今天的主話題是由另一個朋友駝丘開的頭。

　　駝丘曾跟橙青逆鏡也是同事，

　　不過那時他並沒有在統界裡工作多久，

　　離職後在各大州都遊居過，

　　是個很有見識的人。

　　前兩年他又回到統界裡，

　　做著一份行政方面的工作，

　　所以這幾人中的一些秘聞大都是他散出的。

　　駝丘最近偶聞了一件比較離奇的事情，

　　統界內有人開始信仰一種宗教。

　　說它是宗教吧，

　　又不太確切，

　　不過似乎組織嚴密，

　　而且還很有了些影響。

　　這個宗教的教義跟古代近代的又大不相同，

　　獨特之處就是完全沒有任何神明，

　　簡單來說就是意識共享。

　　幾個人一聽這就好奇得不行，

　　宗教這個概念已經離現代人非常久遠了，

　　何況又扯到什麽意識共享，

　　逆鏡跟冷冶就忙催著駝丘往下說。

　　駝丘開始了詳細的敘述:

　　首先，

　　來設想一個正常人，

　　他除了構成肉體的物質外，

　　還有意識存在，

　　意識不停地忙著提取過去的記憶，

　　分析處理現在，

　　操控謀劃未來。

　　那麽當這個人睡死了或者休克了，

　　意識就會臨時性的消失，

　　也可以說是潛伏。

　　再醒來時，

　　意識就恢復了，

　　它又開始忙著讀取記憶，

　　繼續操控整個肉體。

　　現在讓我們想象下，

　　如果意識作為一種特別的單獨存在，

　　回到的不是原來的肉體，

　　是否也能繼續正常地操作這個新生命體呢~

　　我們把肉體看作一台可靠的機器的話，

　　記憶跟意識不發生衝突的情況下是可以的。

　　那麽是否有一種可能，

　　意識這種特別的存在，

　　是否就是這麽快速地竄來竄去，

　　像顆多線程的界核一樣，

　　同時在各個生命體裡操控一切呢~

　　又或者壓根不用這麽竄來竄去，

　　它本身就能，

　　並行著處理著一切生命體的事務呢~

　　聽到這，

　　大家一下子都愣了，

　　好像都在想象自己睡醒後，

　　回到這個世界的瞬間。

　　過了好一陣，

　　身臨其境了一番後，

　　幾人似乎慢慢摸到了這個猜想的起點。

　　駝丘看了看他們的神情，

　　感覺可以繼續了，

　　就接著往下說:

　　那麽我們現在往具體裡思考一下，

　　我今天感知到的事情，

　　在我看來只是屬於我自己，

　　因為這是憑存在我肉體裡的記憶來判斷的，

　　那麽世界上某個地方的一條蟲子，

　　它今天的感知也是這個意識所感知到了的，

　　只不過是因為記憶儲存在它的肉體裡。

　　如果意識能像開始說的那樣，

　　那麽我的感知跟那蟲子的感知，

　　在某種意義上，

　　就是可以相通的，

　　只不過是被各個肉體封閉開了，

　　甚至從某些未知的層面上來看，

　　本就是完全相通的，

　　只是作為底層終端的我們自己，

　　無法覺察而已。

　　我們再進一步地大膽去想，

　　我的感知跟植物的感知不也這樣，

　　我今天的感知和昨天你的感知不也這樣，

　　僅是形式跟時間的不同。

　　歸總到一句，

　　世間萬千生命，

　　從古至今，

　　是否就是唯一一個冥冥中的意識在左右，

　　它讓你中有我，

　　我中有你……

　　聽完這一長串的推述，

　　橙青似乎是一點點跟著影子走了過來，

　　但是對最後的結論又感覺太過突然，

　　端著酒杯一直沒喝，

　　上斜著眼還在回想那一睡一醒間的切換。

　　逆鏡跟冷冶也是呆呆地沒吭聲，

　　倒是或非眼睛發著亮示意駝丘不要停。

　　駝丘接著告訴大家，

　　正是基於這麽一種理論，

　　有人在上面增添了很多內容，

　　比如因為這種你中有我，

　　我中有你，

　　萬物一心的思想，

　　其中的一些人，

　　開始提倡平等對待世上一切生命。

　　他們藏匿在統界內部，

　　誰也不知道他們的身份。

　　界殼上前陣子就經常有類似言論發表，

　　不過已經被統界清刪乾淨了。

　　後來統界內部信息平台上還偶有出現，

　　但從來都追查不出源頭，

　　相關言論只能是盡快清除。

　　最近這群人的行動似乎開始頻繁起來，

　　隱隱中一個十分有影響力的主導者，

　　在幕後操控著整個組織，

　　不過此人不見得就是這個思想的提出者。

　　駝丘最後神秘秘的說:

　　其實統界外的原人們也有人開始信奉了。

　　這點倒是沒出乎橙青他們的意料，

　　原人們本身就自願放棄了現代科技，

　　多年前開始就在統界外，

　　過著近乎原始的生活，

　　比起統界裡的人來說，

　　肯定更容易接受這類神秘而古怪的思想。

　　大家開始擔心起來，

　　從出生以來，

　　隻存在於歷史中的宗教突然出現，

　　到底能讓人瘋狂到什麽程度呢~

　　這些人聚在一起又有什麽目的呢~

　　自己以後是否也會被影響呢~

　　說到那些原人，

　　其實他們在總人口中的比例很低。

　　兩年前統界最新的一次官方統計顯示，

　　原人人口不足全世界的十分之一，

　　不過比起早年的數據來倒是增加了不少，

　　而與之相反，

　　統界內的人口倒是一直在慢慢地減少。

　　至於原因，

　　說來話也是意料之中的長……

　　還是在兩百多年前，

　　一股從上而下的思潮開始湧蓋世界。

　　倡導者是歐盟新上台的領袖希德，

　　他提出人類的發展早就到了瓶頸，

　　各種政治跟種族上的束縛阻礙了進步，

　　他希望全世界的國家能像歐盟內部一樣，

　　盡快取消國與國間的各種壁壘，

　　真正實現地球村。

　　這個理念並不是什麽新內容，

　　只不過在那個時代顯得刻不容緩了而已。

　　從大航海時代的開始，

　　全世界就從貿易上的全球化，

　　逐漸擴展到各個領域的全球化。

　　不過二戰以後，

　　這個進程開始有所減緩，

　　進入21世紀後甚至有倒退的跡象。

　　大師級的領導人陸續退場，

　　新接替的大都只是端著各自民族立場發聲，

　　說到底，

　　基本都是為各自所屬的利益團體代言。

　　國家間又開始互相抱團軍競，

　　四處戰煙紛起，

　　幸運的是並未爆發讓人憂心的世界級大戰，

　　人類擁有的強力盡可能地克制收斂著，

　　才沒有摧毀脆弱的文明。

　　在經歷了長達幾十年的震蕩摩擦後，

　　人們才又開始反思起來。

　　默契中，

　　各國的軍隊開始進行大幅削減，

　　最後大部分國家元首坐在一起，

　　簽訂了《關於永久廢除常規軍力的協議》。

　　這項協議裡唯一允許保留的武裝是軍警，

　　而且嚴格按各國人口比例控制，

　　活動范圍跟武裝程度，

　　也僅限於維持地域治安。

　　當時也有少數國家仍不願加入此協議，

　　最後還是在大多數的威逼下屈從了。

　　在這份協議的推動下，

　　各種先進的科技，

　　不再保留在軍事領域，

　　而是直接應用到人們的生活中，

　　人跟資源的重新配置，

　　也給整個人類的生活水平帶來了大幅改善，

　　不過仍舊國是國，

　　民族是民族。

　　這時希德站出來了，

　　他要在廢除軍隊的基礎上更進一步。

　　威望跟地位給他的行動增加了力量，

　　諸多落後小國元首成了他的擁躉，

　　陸續加入其陣營，

　　歐盟的地域范圍開始不再限於歐洲，

　　成了一個遍布各大陸的聯盟。

　　而經濟跟文化有極大優勢，

　　但被隱形的利益集團操控，

　　並擁有相當數量自負民眾的幾個大國，

　　卻是在內外部鬥爭了20多年後，

　　才逐個宣布徹底放棄各自國家主權的立場，

　　加入到整個地球大家庭中間來。

　　新的世界誕生了

　　在此之前，

　　人類雖然一直以最智慧最文明的生物自居，

　　可卻也是自相屠戮最嚴重的的種族。

　　回想想那條文明進步的歷史長路，

　　又何嘗不是一條血濺肉裂的凶暴之路，

　　愚昧一直並未有離去的跡象，

　　而現在，

　　似乎是要徹底告別了。

　　在原聯盟的組織機構上，

　　重新成立了代理全球民眾的唯一機構

　　——統界。

　　它獲得了指引協調全人類生活的權力，

　　並且在文明進步的基礎上不斷完善自身。

　　人們開始在世界各地自由地活動，

　　各個民族在這場大攪拌中慢慢融合，

　　使用人數較少的語種逐漸消失，

　　最後普遍使用的只剩下英語跟漢語。

　　英語使用在專業領域跟官方材料上，

　　而靈活豐富的漢語則被民眾使用在生活中，

　　其它語種除了小范圍的文化領域外，

　　大都進入了圖書館藏列。

　　各色人種也慢慢均勻分布起來，

　　幾代混血下來，

　　大部分人的膚色也好像被調勻了。

　　人類從古至今的諸多難題，

　　似乎在這場革新中被清掃得乾乾淨淨，

　　卻不知道也正是因於此，

　　在不久後，

　　導致了一場更堅決更深刻的大分裂……

　　來自非洲的古人們，

　　陸續遷徙漂流到了各個大陸生活，

　　經歷了許多萬年，

　　因為各種外部環境差別的緣故，

　　不同地域的古人後代們開始有了區別，

　　這能讓他們從外貌上很容易區辨彼此。

　　在古代，

　　跨種族間的通婚隻佔極少的比例，

　　偶有與異族通婚產生的混血人，

　　也會因為相貌異於族人而引來眾多歧視。

　　近代時期，

　　雖然交通能力有了質的飛躍，

　　混血人的比例有了很大的增長，

　　而且大家還普遍認為，

　　父母雙方基因差別大的混血人，

　　是更健康更美麗的，

　　但混血人終歸只是相當少的一部分。

　　可國界完全消失後，

　　情況就大不相同了，

　　混血人的比例在幾十年後佔了絕大部分。

　　於是，

　　一些以前幾乎沒聽到過的聲音出現了，

　　並成功吸引了相當部分人的注意。

　　這些人認為，

　　從動物學上來說，

　　混血人的大面積出現是反進化的，

　　是人類在這近百年中自身的大退步，

　　是一種從長遠來看的巨大墮落。

　　他們拿狼群的近親繁殖來舉例，

　　優勝的頭狼才能獲得交配權，

　　它的部族就是他的近親王國。

　　它的後代之間又互相繁殖，

　　其中的優勝者又能繼續獲得交配權

　　基因在一代代中優上取優，

　　生存有優勢的基因在近親繁殖中反覆積累，

　　這樣的種族如果能穩定在一個環境內，

　　經歷一個相當長的時期後，

　　這些積累效應加上基因突變的因素，

　　就能慢慢進化出一個能區別於其它同類，

　　並且稍微優於其它的新種族來。

　　當這種差別聚集到一定的階段，

　　產生質變後，

　　一個新物種也就誕生了。

　　在這個理論下，

　　混血人只是人類為了規避生理風險，

　　拋棄祖先們千辛萬苦得來的微薄積蓄，

　　墮落自身追求安逸的產物。

　　這些理論的支持者開始攻擊現代社會，

　　不單單再是混血人的問題，

　　對科技徹底依賴的生活方式，

　　也讓人類體能智力逐漸退化，

　　而這一切，

　　在前夜還讓大家沾沾自喜。

　　這些人還指出，

　　人類對科技的依賴，

　　已到了極度危險的程度。

　　越來越細劃的分工，

　　越來越精尖的技術，

　　看似有著無比的活力跟效率，

　　卻也極大的增加了斷裂崩塌的風險。

　　再也沒有能精通各個領域的大師出現，

　　再也沒有能站在高處指揮的領袖誕生，

　　像是在針尖上砌著宏偉大廈，

　　還越砌越寬。

　　他們預言:

　　如果某天發生一場災難，

　　恰好造成了文明近底層關鍵部位的斷裂，

　　就很可能讓整個人類文明毀於一旦。

　　最後，

　　他們還責備統界對於全人類的所謂指引，

　　只不過是一種新的霸權形式

　　——科技霸權。

　　這股思潮傳播到一定廣度後，

　　引發了比當初取消國界更大的爭論。

　　消失不久的歧視又出現了，

　　這是不可調和的根源，

　　不像國界的消失，

　　是大勢所趨，

　　能讓時間來抹平一切。

　　當分歧加劇到相當嚴重的程度後，

　　就是分裂了。

　　僅存極少數沒有混血的人中的部分，

　　宣稱為了要保持自我血統的純潔，

　　維護天定的進化權利，

　　脫離了統界。

　　他們放棄了發達的科技，

　　一家一夥地開始聚居在比較偏遠的野區，

　　開始了與統界民眾互不乾預的生活。

　　這些聚居群落之間的聯絡也不是太多，

　　不同人種之間就更少。

　　為了保有自身血統純正，

　　期待能有更強進化的動力，

　　他們重新投入了原始世界的懷抱，

　　這就是原人的來歷。

　　原人們初期的生活是非常艱辛的，

　　不過聰明的人類總是能很快適應環境。

　　沒多久，

　　原人聚居地也都能自給自足了，

　　近年更是人口數量有了顯著的提高，

　　不過自從統界的新召令團上任以來，

　　為了懲戒這些叛離的原人，

　　對他們的生存空間，

　　進行了強力的排壓。

　　本能自給自足的原人們，

　　生活又開始變得艱難，

　　就有了在統界內的偷盜行為。

　　當統界對落網者進行嚴懲後，

　　報復性的攻擊也開始出現，

　　世界不再那麽平靜了，

　　而現在又憑空多了一股第三類勢力。

　　橙青跟他的朋友們，

　　在各自的不安中結束了聚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