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音,
橙青的姐姐,
在一個只有百來人的小島上生活,
小島在南太平洋,
和她一起的還有她的四個伴侶。
窗音最近的這次婚姻先是跟徑石開始的,
那時她還在南美,
剛結束了上一段感情。
那次她只有一個伴侶,
也正是那次,
她開始對情萃從心底裡反感。
事情的起因,
是窗音能察覺出愛人對她的感情有變化,
而且是隨著情萃的使用周期起伏。
絕大部分人覺察不出這種細微的波動,
畢竟是心理情緒層面上的。
人自身的情緒本身就有不確定的波動,
兩種波動夾雜在一起,
一般人是無法分辨的,
也沒什麽人會去留意這種波動,
而窗音認為自己可以感覺出來,
從很多細微之處,
可到了最後又動搖了……
是自己太敏感,
還是心理作用呢~
他是真愛我,
還是情萃的作用呢~
如果是真愛,
去掉情萃作用的話,
又還有幾分呢~
心裡的懷疑翻上翻下。
窗音一個人時,
便盡是這些問題在腦裡轉。
兩個人時她不敢再正視愛人的眼,
怕真得到了最後的確認。
她的愛人也是個細心的人,
漸漸覺出了這些變化,
他是非常了解窗音的。
出於一分希望長久的愛心,
他建議窗音自己也服用情萃。
他對窗音說,
當她也跟他一樣這麽希望時,
這些細節就不會再明顯。
窗音看著愛人認真的眼,
很久很久……
她拒絕了:
我開始恨這情萃,
它讓我懷疑你,
懷疑你的愛。
你要知道,
我最不願意見到的是,
你哪天也像我現在一樣,
因為它,
懷疑我的一切……
三天后,
又該服用情萃了,
他看著手心的膠囊發呆,
最後,
又放回到瓶裡。
再幾天后,
兩人散了。
窗音一個人住進了城裡臨時的寓所裡,
白天大都在一個舊式遊戲廳裡耗磨時間。
很多天后,
又不停地開著閃艇滿世界亂蕩。
當窗音把閃艇開到極速轉完一天后,
任何地方都好像就在身邊,
她突然覺得自己像隻圍著糞堆瘋轉的蒼蠅,
這地球實在太小了啊~
晚上,
寓所裡,
她熄了燈,
躺在床上,
卻分明不願睡。
她開始覺得自己是活在一個魚缸裡,
遊啊遊啊,
無時無刻,
都被那個荒謬無聊的造物看著。
就是它,
把我們丟在這封閉的魚缸裡,
活著……
第二天,
天空中滿是靜靜白白的厚雲,
窗音一個人在陽台上哭了,
風鈴和著她的柔絲叮叮鈴鈴。
她在看曾經愛人送給自己的一份禮物。
那是一本厚厚的四方小書,
打開硬硬的精裝封皮,
裡面是一頁頁的簡筆插畫,
都是他手工畫成。
快速翻動紙頁,
插畫裡的東西連貫著在眼前動了起來,
活了~
動畫裡一個俊淨的青年,
帶著一條白色的獵狐梗,
在青草地上奔逐。
青年突然拿出一個小紅絲絨盒扔了出去,
獵狐梗朝著掉落的方向衝了過去,
半空中叼了,
跳了回來。
越來越近~
越來越近了~~
它含著小絨盒朝向書面撲了上來……
小絨盒在窗音眼前一下變大,
盒蓋呼的自己開了,
裡面放的竟是一隻晶晶燦亮的戒指,
不過這戒指已不再是動畫,
而是嵌在書頁方坑裡的真物。
戒指從動畫的幻境,
以這種方式突然現顯在窗音面前,
讓她一直愣著。
等反應過來時,
戒指已經戴在自己手上。
她忘了當時其它任何事情,
早已化在蜜海裡……
陽台上,
窗音慢慢把戒指從手指摘下,
放回書頁的夾層中,
最後看了一眼,
輕輕合上了書面。
後來,
她把這份禮物沉在了一個安靜的小湖底,
這是她想過最好的珍藏。
生活又繼續在平靜的軌道上前進。
窗音也不知道是在多久以後,
就跟徑石相遇了。
非洲的一個動物標本博物館裡,
窗音正在看一隻火狐的標本。
她凝神注視著這副空皮囊的眼睛,
想象著它最後一刻看到的場景,
有沒有痛苦還殘留在這雙眼中呢~
這時,
有個低沉的男人聲音傳進了耳朵,
是在問她了:
我很想看看我跟你生的小孩長什麽樣子~
窗音回頭看著這男人的眼,
玩笑裡透著幾分熱情,
他就是徑石。
窗音沒出聲,
拿眼又掃了一遍,
年紀應該比自己小點,
四平臉,
整個人也是粗方方的,
相貌跟自己好像真是兩個極端的人,
就笑笑:
你這一說,
我好像比你更好奇了。
當晚,
兩個人就在一起了。
愛情是津甜的,
甜到不能自拔,
膩到不願分離。
兩個人像愛著愛情一樣愛著對方,
在一起互相看著吃吃地傻笑,
窩在房間裡幾天不出門,
憨呆呆地一起看著各種愛情劇,
一遍遍地反覆誦讀著愛情的詩,
軟糯糯的情話在耳邊講了又講……
窗音這次愛得從未有過地投入,
生怕一分心就又開始了懷疑,
那就忘掉一切,
傻傻愛吧。
起初徑石也是在服用情萃的,
後來仿佛是窗音的熱情帶燃了他,
竟發現使用情萃已是多此一舉。
當他告訴窗音這個發現時,
她卻望著徑石一直沒有說話,
徑石自己開口了:
謝謝你,
我終於找對了人,
你給了我真的天堂~
窗音跟徑石,
在雪景球禮堂舉行的婚禮。
這個只有他們倆人的婚禮,
就連橙青也是好些天后才被告知。
在這個巨大的球形透明建築中間,
不停有晶白的人工雪絨從穹頂蕩落。
雪景球禮堂只有兩層,
都是支懸在半空的圓盤,
下層面積很大,
而上層卻很小,
站在上層的兩人,
就像是到了魔幻般的雪幻奇境。
那天,
這個美得無他的仙靈境,
只有他們倆。
窗音披搭著歐式的簡長白紗,
散著滿肩大波卷的青發。
徑石束裹著一身王子狩獵裝,
腰上還別了一把精巧長劍。
兩個人緩緩地認真地迎面走到一起,
那一刻的莊重,
讓現代人對婚禮的不屑消失得無影。
那一刻的莊重,
是在最坦誠地向對方展示自己的承諾。
沒有多言,
只是互吻了對方的手背跟額頭。
這時不遠處大摩天輪附近的禮花開始鳴爆,
炫目的焰光漸漸蓋住了整個禮堂。
窗音跟徑石緊緊地相擁,
融在一起。
一個月前,
窗音提出要辦婚禮時,
徑石還大張著嘴忘了合攏。
婚姻的官方登記都快到要被取消的邊緣,
一夫一妻的婚姻製更是早已作古,
成了現代人嘴裡荒謬的代名詞。
要是聽到有人扯著不靠譜的事情,
人們常會這樣說:
你怎麽不去娶個老婆過一輩子呢~
婚禮更是只能在古裝愛情劇中看得見了,
當今大部分人眼裡,
遠古時期開始的婚姻制度是違逆人性的,
一部分是無奈的防風險因素,
另一部分是是統治者穩定社會結構的手段。
而現在,
已不被生存條件束縛,
又沒了那些陳舊的倫理常綱,
再加上繁育技術的進步,
生活伴侶的選擇自由空前,
異性,
還是同性,
一個,
或是多個,
一輩子,
還是一陣子,
分開後財產的分配,
後代的繼承權,
所有等等,
統界官方再也沒明確的引導跟約束。
聽到希望舉行婚禮的徑石問了:
就不能把心思用在更有意義的事上麽~
窗音反問了一句:
除了留下一個美好的夢在心裡,
我們這輩子,
真正能做的,
又還有什麽呢~
徑石笑了。
婚禮的兩年之後,
他倆去了北美的育成中心。
在那裡,
各自提供了頭髮樣本,
向工作人員交待了對孩子的大概期許。
整個流程斷斷續續進行了兩天,
有些細節他們又臨時變更。
而繁育法有一些限定,
後代某些方面的要求只能具體到一定程度,
一些開始想好的條件又要重新考慮。
這可比當初想象的辛苦很多啊~
事後窗音這麽跟徑石說。
其實當時徑石也很緊張,
很怕他們的孩子跟盼望的相差太遠。
那兩天給他們提供谘詢的工作人員很熱心,
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小夥子,
名叫蔭漓。
可能以前也沒碰到過這麽認真的情侶,
興致被帶了起來,
蔭漓給他們提了不少的建議。
繁育細則終於全部確認好,
合同也正式簽完了,
預付了一筆不菲的信幣後,
這樁大事算是從他倆心裡卸了下來。
之所以需要高昂的信幣費用,
是因為整個繁育合同包含的內容相當多,
時間也很長。
首先,
要將他們提供的基因進行篩選,
再按他們的要求進行組合,
然後從育嬰器中孕育出理想的嬰兒。
最後還有從嬰兒誕生到10歲成人的教育。
只有等孩子在大腦發育完全,
而且在這10年中,
完成了語言跟思維方法的訓練後,
育成中心才算完成整個合同。
這些10歲的成人,
雖然身體並未完全成形,
但是只需經過各種短期培訓,
就能在統界內勝任各種崗位了。
如果還想進一步學習某些專業知識,
那都是將來他們自己的事情了。
若僅僅是最基本的孕育嬰兒,
那費用是相當低的,
像窗音跟徑石這種還選了後期教育的客戶,
孕育嬰兒的費用就全免了。
來這裡的,
也有相當部分特別的客戶,
像同性之間想要孩子,
一樣能來這裡進行繁育,
雖然技術上實現起來完全一樣,
但育成中心對他們收取的費用可著實不菲。
這裡也提供一些其它的相關服務,
比如有人還沒有考慮好後代的問題,
可以先在這裡預存了自己的基因樣本,
將來的某天做好了決定的話,
隨時可以使用,
當然,
也可以提供給他人使用。
有的是兩個老人,
一輩子並未生活在一起,
只不過很早就認可了對方的基因,
臨終相約一起來組合後代。
還有的來這裡提供了自己的基因,
但並不是為了繁育後代,
而只是出賣基因版權,
拿得一筆高昂的信幣後,
其基因就可被部分受控實驗使用。
不過倒也出過一些不好的事情,
界殼上曾披露過有人申請自我基因繁育,
可能是出於對現狀或者自身的不滿,
絕望中,
在這裡複製了基因完全一樣的自己,
然後去臨終關懷中心申請了無痛死亡。
有統計指出,
這種現象已經有了蔓延趨勢,
跟整個統界人口減少不無關聯,
但是所有環節並未違反《新約則》,
所以統界官方並未進行乾預,
過多地影響個人生活是件不太道德的事情,
這可是大家都認可的基本原則。
倒是育成中心繼續對各種客戶有求必應,
甚至還主動引領起這方面的潮流來。
前不久甚至推出多人基因結合的繁育服務,
說白了就是小孩能擁有兩個以上人的基因,
這服務的推出,
好像又帶動了多人伴侶組合的爆發增長。
四五個人只要一個共同的小孩,
這世界上的人口能不減少麽~
蔭漓這麽說道。
這些亂七八糟的消息窗音跟徑石也曾耳聞,
不過從蔭漓嘴裡說出時,
還是稍感驚訝,
甚至還有點為自己的保守暗窘。
靜逸的生活讓時間在不經意間過得很快。
沒多久,
蔭漓加入了他們的生活,
成了他們新的伴侶。
接著,
窗音跟徑石的兒子也降生了,
兩人實現了初識時的願望,
看到了有著他倆基因的小孩到底是什麽樣。
他們經常去北美的育成中心看望孩子,
蔭漓也用他的工作關系盡力地照顧著。
有那麽一段時間,
窗音的心思全在了兒子身上,
一有時間就去了育成中心,
徑石開始也都跟著去,
後來實在沒那麽大的動力跟耐心,
就由著窗音自己一個人去了。
窗音去了以後又樂於回來跟徑石分享:
今天你猜猜我們的兒子怎麽了~
他睡覺時竟然被自己的屁崩醒,
自己把自己嚇哭了,
哈哈哈哈~~
…………
越來越多的這種分享,
讓徑石知道自己錯過了孩子許多的第一次,
他開始心動,
後來只要窗音去育成中心,
徑石也是必去了。
孩子一天天在變大,
到現在都4歲了,
他們也沒有想好名字。
簡單的事情最後竟變得相當麻煩,
誰也沒能找到一個自己能真正滿意,
還能讓對方也接受的,
就隻好一直按著小名叫了——小咿。
正名就等10歲成人後再說吧。
小咿大了後,
兩個人也主動減少了看望的頻率,
後來他們一起離開了南美,
來到了南太平洋的這個小島生活。
蔭漓也辭了育成中心的工作,
過來跟他們生活在了一起。
島不大,
就一百來居民,
很快就都熟悉起來。
不久,
他們三人在島上又結識了一對異性情侶,
彼此都覺得投緣跟親近,
就共同生活到了一起。
他們的住所並不在島上,
是在島嶼附近的一個海底水晶村。
那裡有著十幾座人工水晶建的圓頂屋,
由一段長長的海底透明走廊連接起來。
走廊是貼著緩斜的大陸架修的。
窗音第一次從岸上入口進來時,
漸入了真靜,
一路是慢慢不同的各色海底生物,
有的模樣奇怪得超出了想象,
頭頂的海水在太陽的灑射下光影幽幽,
擺舞的藻類跟支張著的珊瑚裡,
隱匿著喜歡突然竄動的細魚蝦蟹,
在一片明明靜靜中,
它們就這麽四處遊活。
再美的景色也會看膩,
住過一陣後,
窗音他們都對走廊沒了太多興趣,
除非偶然又看到什麽新的怪物。
只要是天氣好,
他們都喜歡戴著水肺,
從水晶村的海底直接遊到島上。
幾個人的水性也越來越好,
游水的花樣也是層出不窮。
最近他們在水晶村裡舉行了一場海底舞會,
幾十個人戴著水肺在海底的一片空闊處,
穿著盛裝。
有的人裝模做樣地彈著鋼琴,
有的人煞有介事地吹著長笛,
有的幾個人端著只有海水的高腳杯在碰杯,
有的裝魔扮鬼自顧自地抖甩著舞步,
…………
生活就是這樣,
在一塵不變中不停的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