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潛移默化,便讓闊虛養出了凸顯自身高貴身份的習慣。
進入內城後,地面不再泥濘,取而代之的,是古樸青磚鋪開的整潔路面,道路兩旁店鋪林立。
盞盞發亮燈球,浮於高處,嵌入有兩道長方蜻蜓黑翅,造型似衛星,精美異常,散發白色的溫和光芒。
明明已是傍晚,但紫煙城中卻沒有宵禁,而是燈火輝煌。
除開建築、衣著上那濃鬱到極致的古典氣息,這城中的燈火闌珊、人來人往,竟有種讓蘇宇夢回藍星之感。
而注意到蘇宇等人的目光,匯聚到那些白球燈身上,闊虛得意的開口道:“這燈球,乃是從黎朝特產,來自神機之術。”
“名為:蜓翅球,白日吸吮太陽光華,儲存起來,夜晚則釋放,發光照亮,可沿用百年不壞。”
“不過造價較高,都是經商大城在用,沒想到這小城也有。”
似乎是感受到了闊虛語氣之中的輕蔑之意,不少紫煙城的居民側目而視。
可當看見是城主府的侍衛護其左右後,投出目光的百姓、商戶,便紛紛加快步伐離去。
“又是神機道統嘛。”,蘇宇口中輕吟,微微點頭,忘我道派身處大周,便有著擁護大周的立場。
在紫竹峰的書籍中,關於神機道派的描繪,隱約有偏頗之感。
“神機一道,重術而輕道,重細枝末節而輕大道根本。”
“看似鼎盛,實則虛有其表。”
但是,身懷前世記憶的蘇宇,搜羅了一下有關黎朝的風土人情後,感覺這個評價太有失偏頗了。
因為,黎朝在神機道派的帶領下,儼然有種開啟工業化的趨勢。
若非此方世界,存在修行者這種比核武更恐怖的殺器,蘇宇覺得,世界格局早就變了。
進入城主府後,眾人先是被管事領著,挑選各自房間,暫作休整。
闊虛和蒂娜,看著充滿了人類生活氣的房間和床鋪,皆有些莫名感觸。
對於凡人而言,五六日的翻山越嶺,確實是身心俱疲。
蘇宇和竹婉溪,則是氣完神足,對於他們而言,幾日的翻山越嶺,不過家常便飯。
看著一路走來,面容平靜如水,眼神清冽的竹婉溪。
蘇宇忍不住升起了絲絲逗弄之心,不著痕跡的來到對方身側,輕聲耳語:“小師姐,你我行走大周,貴命至上,要不要跟我一間,相互守夜?”
“登徒子!”,竹婉溪小聲暗呸,那清麗的平靜臉龐,一下子飛出兩片緋紅,“守你個大頭鬼。盡在這裡胡言亂語。”
說著,蔥白玉指曲起一彈,向著蘇宇腦袋上落去。
見小師姐臉頰緋紅,面容羞怒,蘇宇哈哈輕笑,心中歡喜,直接閃身避開竹婉溪的腦瓜崩。
整個人,挪移出去七八丈之遠,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很快,房間被分配好了,皆是一處處單人庭院,蘇宇先挑的院落。
蒂娜作為婢女跟竹婉溪一間,兩人要了蘇宇左邊的房間。
闊虛則要了個竹婉溪鄰近的別院,打了一手近水樓台先得月的主意。
結果,竹婉溪當場便尋了個敷衍由頭,跟蘇宇換了房間,似乎沒有給闊虛留下絲毫面子。
饒是闊虛的隱忍心性,也是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於是,蘇宇在中,闊虛在其左,竹婉溪挨著其右的格局,便是被定了下來。
約莫三刻鍾的時間,眾人皆休整洗漱完畢。
蘇宇等人,便被城主府的仆人接引著,來到一處寬闊的幽靜庭院中就餐,用作給闊虛王爺接風洗塵。
地面是一塊塊渾圓天成青白溪石,嵌合而成,長二十一二丈,寬十余丈,屏風遮掩,山水畫壁,汩汩溪流在周圍淌過,彌漫出嫋嫋水霧。
左側屏風上,素白和金盞相互渲染,交織出了一道大漠與黃昏接壤,孤煙和流雲混淆的蒼涼景色。
大漠之上,絲絲縷縷、三三兩兩的般的纖細絨毛浮現,微微泛著紅與黑的色彩交織。似乎是屏風太舊,造成的瑕疵。
“怎麽是一處別院!紫煙城主,便是如此招待本王的,就是這麽應付一位周皇子嗣的?!”,闊虛目光掃過一圈後,眼中閃過一絲慍怒,此刻的他尤為不喜這充滿了山野之色的幽靜別院。
畢竟,他剛剛在荒山野嶺,造了七八天的罪,此刻迫不及待的想要感受金碧輝煌、山珍海味、金縷玉衣的奢華之感。
“你看看這破屏風,都破損起絨了。”,闊虛怒道,這裡並不能說不好,對於見慣了金銀奢靡的達官顯貴來說,這裡反而更有一番滋味。
只是,闊虛現在恰好是最不喜這景象的時刻,故而,直接向帶領他們來的管事發難。
“王爺恕罪,王爺恕罪,既然您不喜歡,那老朽這就安排調換。”,那胡須發白,腰背略有些彎曲佝僂,身著暗色管事長服的老管家,連忙道歉。
然而,目力極佳的蘇宇,在這份略顯黯淡的光芒下,清晰的看見,那些哪裡是什麽屏風絨毛?
分明是一個個保家衛國的好兒郎,折戩沉沙、戰死沙場的景象。
右側屏風上,則是萬家燈火、百姓安居樂業的祥和之景。
兩道屏風,一左一右,相互映襯,一陣風過,吹起燭火搖曳,恍然間搖曳出了一副軍隊氣吞山河、安定家園的金戈鐵馬之勢!
“好畫!”,蘇宇不由得讚歎出聲,他在這屏風畫卷上,看見了作畫者的心神希念。
大漠孤煙、黃沙萬裡、軍將一心、征戰沙場、保家衛國,庭院裡一陣徐徐勁風吹過,像是吹動了大周的旗幟。
而看見蘇宇出聲稱讚,那帶領眾人的老管事樂呵呵的問道:“公子還懂觀賞畫的好壞?”
蘇宇答非所問道:“不懂,但是我懂得看作畫者,這必然是一個心系百姓、保家衛國的將軍。”
闊虛不解,感覺蘇宇在這裡故弄玄虛,故而說道:“都說修行者,手段玄妙,可本王也未曾聽過,有修行者有看畫辨人之能?莫非便是傳說中的法?”
蘇宇不答,微微搖頭,夏蟲不可言語,沒有必要跟著闊虛解釋什麽。
尋常之畫,必然是看不出來,可這幅畫不尋常,作畫之人同樣是入道修行之人,希念強橫,帶著凌冽的征戰殺伐、保家衛國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