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王校長一拍桌子,對莫聞怒目而視。
“再說一遍,你到底拿了什麽?”王校長再次喝問。
莫聞又委屈,又害怕,嘴裡已經帶著哭音,畏畏縮縮的回答道:“拿,拿了個屁。”
……
空氣中一陣詭異的沉默。
半響,王校長歎了口氣,有些疲憊的說:“你先回去,把你家家長叫來。讓你家大人把你先領回去教育教育再說。”
莫聞隻覺得頭皮發麻,又不敢不答應,隻得認命般的歎了口氣,答應一聲,站起身來,道:“校長,那我先回去了。”
“等等,你先去班上,看看張老師回來了沒有,如果他回到了班上,你要先給他道個歉,再把你的書包拿回去,晚上還有作業要做,你不要又想偷懶耍滑,以後要好好的做作業,不要再寫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聽到了沒有?”
“是。”莫聞站身子,給校長鞠了一躬,道:“校長,我走了。”
王校長點點頭,目送著莫聞走出校長室。
經過這麽一鬧,下午第一節課的時間已經用完了,莫聞剛剛走出校長室,“叮叮叮”的下課鈴聲便已響起。
莫聞走進教室,見周世良正帶著三四個同學在用濕拖把賣力的拖地,張波嘔出來的那一堆食物已然不見蹤影,教室四面窗戶大開,風吹拂進來,教室裡雖然還是有淡淡的異味,但遠沒有當時莫聞呆在裡面時那麽濃烈了。
“李小明,黎剛,黃文強,周道一,加油乾,下課鈴已經響了,馬上要上第二節課,下節課可是王校長的地理課,我們要爭取打掃得乾乾淨淨,讓教室裡一點味道都沒有,不然要挨校長的批評了,大家都看到了,王校長剛才給了我拾元錢,讓我們幾個搞衛生的人分,搞完了,每人可以分二塊錢,大家手腳都麻利點。”
不理會周世良在那裡嘮嘮叼叼的述說,莫聞走進教室,拍了拍他的肩頭,問道:“都是娘,張老師回來了嗎?”
周世良回過頭來,一臉奇怪的盯著他,笑道:“你剛剛才寫詩得罪了他,現在又找他做啥子?”
“要你管空閑事!”莫聞不屑的道,“我隻問你,你打掃衛生的時候,看到他回來了沒有?”
“沒有。”
“沒有回來也好,這個道嫌先欠著,省得尷尬。”莫聞一邊暗自思量著,一邊走到自己的座位,背起書包就走。
“哎,哎,哎,還有一節課要上呢!你怎麽就走?”
卻是剛剛才從洗手間裡走出來的鄭潔秀班長在門口攔住了他問道。
“王校長讓我回去叫家長,下節課不用上了。”莫聞回答道。
“誰讓你天天闖禍,你看看咱們班,誰也沒有你淘氣,這下好了,少不了你又要吃一頓竹筍炒肉了,我問你,你三天二頭的吃竹筍炒肉,難道是喜歡這個味道?”
說完,班長捂嘴偷笑。
鄭潔秀的話裡,有揶揄,有批抨,有同情,有幸災樂禍。
“哈哈,挨打挨多了,都成了宣皮黃牛,不曉得疼了,再說,難道不是打在我身上,疼在你心上嗎?”莫聞皮笑肉不笑的回答道。
“去,我會心疼,我心疼你個頭,每回看見你挨打,我別提有多開心了。”班長笑嘻嘻的說道。
二人鬥了幾句嘴,班長終於讓開了路,不再攔著他。
莫聞走出學校,回頭看了一眼那寫著“石臼小學”四個字的校門,心情莫名其妙的煩躁起來。
“今天真正流年不利,背時又遭殃,先是拿錯了作業本,又莫名其妙的一個屁熏翻了那張波張胖子,沒想到這老小子這麽不經熏,吐了一地不說,還驚動了校長,害得老子要回去叫家長來挨打。得想個什麽辦法,躲過這一頓竹筍炒肉才好,其實張老師還好,竹條打過來都是收著力氣,落在身上,也不甚疼,可奶奶她下狠手呀,一竹鞭下來,身上不是青就是紫,也太狠了,我可是她的親孫子呀!”
想到這裡,莫聞搖搖頭,不敢再想下去,抬頭看了看天色,日頭偏西一半左右,離天黑還早著呢。
“這會子回家,奶奶應該還在三清山上采草藥,大概要等天快擦黑了才會回家,所以現在回去應該是安全的。”莫聞對奶奶的行蹤,那是門清。想到這裡,也不害怕了,朝家裡信步走去。
莫聞一路朝家走,一路無聊地踢著路邊的小石子。
莫聞的爸爸媽媽在自己還不滿周歲時便外出打工,一年也難得見上一二回,他與奶奶二人在家相依為命,所以盡管在自己調皮搗蛋的時候經常挨奶奶的打,但莫聞毫不介意,錯了要立正,要挨打,這不是天經地義嗎?奶奶又沒有無緣無故的打過自己不是嗎?平時沒有犯錯的時候,奶奶對自己可好了!都怪自己忘性大,常常在外面闖禍惹事,挨奶奶的打那是應該的。
不過奶奶雖然天天在三清山轉悠,這裡采一把草,那裡摘一朵花,然後一一告訴莫聞這是什麽什麽草,那是什麽什麽花,有些什麽樣的藥用價值,但莫聞卻對這些花花草草卻絲毫不感興趣,奶奶在他旁邊嘮叨這些東西時,他便左耳進,右耳出,從來不去記這些勞什子東西,所以雖然奶奶采回來許多的草藥,他卻從來不知道這是些什麽東東,在他眼裡,這些東西與他每天去上學時在路上看到的野花野草絲毫沒有什麽不同,隨隨便便就一抓一大把,那裡用得這麽辛苦天天去那三清山轉悠,那地方山高林密,隨便走走都累得要死,何況還要這個山頭爬到那個山頭,拿著個藥鎬這裡敲一敲,那裡挖一挖,有錢撿都不想去。
莫聞記得去年有一次趁著星期天不要讀書,纏著奶奶帶他上山轉悠了一天,結果累得要死,小腿肚子都抽筋了,他賴在地上死活不肯起來,奶奶沒辦法,將他背了回來。
別看奶奶六十多歲的人了,力氣卻大得很,莫聞記得去年他讀二年級的時侯,都有奶奶的肩膀高了,體重也有七十多斤,她卻毫不費力地背著他在路都看不甚清的山上健步如飛,如履平地般的行走,大氣都不帶喘的。
自從那回嘗試之後,莫聞便再也沒有跟奶奶上過山了。
每天放學後,他便乖乖地回到家,把飯蒸好,等奶奶回來炒菜,趁著這段沒人管的時間,他常常是在外面瘋玩,拿彈弓打鳥,下水摸魚,偷吃別人栽的甘蔗,西瓜,甜瓜,爬樹上去抓蟬,摘柚子,掏鳥蛋……
結果是奶奶回來後,看著髒兮兮的他,一番審問下來,十有八九等著他的都是一頓胖揍,莫聞也知道他做的這些事情有些是不應該做的,但不是乾這些事吸引力大大,自己控制不住嗎?
那隔壁的周世良天天跟在我後面當跟屁蟲,這些事情,他也做了,你怎不揍他,我可是你的親孫子呀!
周世良他娘還老是說我把他帶壞了,我呸!其實好多事情,都是他慫恿我去幹的,比如他想吃甘蔗,吃柚子,卻慫恿我去砍,去摘,他來望風。雖然我也想吃,但力氣每次都是我出,吃起來卻是每次他都吃得比我多!
莫聞憤憤不平地想著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經過一片桃林,正是桃樹開花的時候,熳山遍野的桃花盛開著,煞是好看,他隨手在一旁的一顆老桃樹乾上摘下一團黃澄澄, 又Q彈Q彈的桃樹油,丟進嘴裡吃了起來,一股淡淡的清香在嘴裡彌漫開來,些微還有些甜味,“嗯,比果凍好吃!”不禁又尋著幾團吃了。
又想起晚上好像家裡還沒有什麽菜,瞅見前面不遠處的一個山坡上有一叢毛竹,過去一看,果然竹子底下發現許多拇指大小,筷子長短的毛竹筍,放下書包,不過三五分鍾,便揪了幾十根,莫聞一屁股坐在竹蔭下的草地上,慢慢的剝著筍殼,心裡頭卻在想著心事。
“今天的事情其實有幾分奇怪,我那個屁有那麽大的威力嗎?竟然能把人熏得昏過去!”
“而且那張波嘔吐之後,味道那麽大,我也聞到了,但別人聞了都是抱頭鼠竄,避之唯恐不及,為什麽我聞了卻不難受?而且,不但不難受,還有點沉迷在其中,甘之如飴的感覺,這是怎麽回事?難道我喜歡聞自己的屁?但以前自己放屁的時候,那氣味也不怎麽好聞呀,難道只是今天放的是個香屁,味道好聞極了,真真是奇哉怪也!”
想著這些,莫聞抬起自己今天握著屁的左手,端祥了一陣,又放在鼻端,深深的吸了口氣。
“香!真他M的香!”
“從來沒有聞過這麽好聞的味道!”
盡管味道已經很淡很淡了,但就是這個味道,跑不了!
跟在教室裡聞的味道有點相似,但是更加的純粹,更加的讓人沉迷!
“今天不洗手了!”
莫聞暗自決定。
將筍殼剝完,莫聞將一大把嫩綠色的筍肉塞進書包,朝家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