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門外的走廊上,同學們三個二個圍在一起,竊竊私語。
“我從來沒有聞過這麽難聞的味道,都熏得我快吐了,難道是中午剛剛吃下去的飯,在張波的肚子裡,這麽快就變成了屎嗎?”
說話的是莫聞的死黨,名叫周世良,因常常纏著莫聞要他買好吃的,他跟在後面享嘴福,嘴巴裡常常“聞哥,聞哥”的叫得津甜,因此莫聞調侃地給他起了個外號,叫“都是娘”,意思是他有奶便是娘,誰給他好處,他便是誰的鐵杆。這外號形象貼切,便在同學們中傳開了。
此刻周世良臉色煞白,像是大病了一場,臉上也一幅余悸未消的樣子,其實不光是他,其余同學也大都是這幅表情,一樣的臉色蒼白,惶恐不已,如同霜打了的茄子。
“都是娘,就是就是,我也快嘔了,那味道,真是難以形容!”旁邊的一個女同學搖搖頭,一臉嫌棄地說。
“……”
“幹啥呢!幹啥呢?一個個都站在外面,不上課了嗎?這節是什麽課?怎麽都站在門口?”
一道喝斥的聲音傳來,怒氣衝衝的,一個穿著筆挺中山裝的中年男人從樓梯間轉了出來,卻是校長王昌文過來了。王校長平時就很威嚴的一個人,同學們都對他有些畏懼。
校長室在一樓,三年級二班在二樓,他聽到樓上傳來的嘈雜聲,上樓一看,卻見原來是三年級二班的同學們都聚集在走廊,一個個在那裡議論紛紛,課也不上,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頓時怒氣衝衝的質問起來。
“王校長,這節是語文課。”有人回答道。
“那張老師呢,他哪裡去了?”
“呃,這個,不知道。”
那同學比張老師後出來,出來後便沒看到張老師了,所以這個問題回答不出來。
“王校長,張老師帶著張波去醫務室了。”周世良指著教學樓對面的學校醫務室道,他比張老師先出來,又站在走廊,眼看著張老師一手用肢胳窩夾著張波,一手捂著鼻子,衝出教室,又匆匆忙忙的趕下樓,朝樓對面的醫務室跑過去了。
“嗯,怎麽回事?發生了什麽事?”王校長疑惑的問道。
“莫聞和張波打架了。”
“張波踢了莫聞二腳。”
“莫聞在黑板上寫《望廬山瀑布》,張老師生氣了。”
“張老師讓我們寫二十遍《望廬山瀑布》”
“哈哈哈,那不是《望廬山瀑布》,望的是茅廁。”
“張波把中午剛吃的飯都吐了,那味道,嘖嘖嘖……”
“難怪張波會吐,這都日照茅廁生紫煙了,氣味肯定難聞,哈哈哈,嘔!”
這位嘴裡說著,想起剛才教室裡的氣味,忍不住又乾嘔一聲。
“……”
一眾同學們圍住王校長,你一言,我一語,七嘴八舌,如同一群唧唧喳喳的小麻雀,紛紛說了起來。
王校長聽得一陣頭大,雙手抬起往下一按,又指著周世良大聲道:“都住口,什麽茅廁不茅廁的?你來說。”
周世良口齒倒是伶俐得很,三言二語便將事情的經過解釋了一遍。末了還特別說道:“莫聞寫的那一句‘飛流直瀉三千尺′中的‘瀉′字是肚子瀉的瀉,不是上下的下,哈哈哈。”
“哈,咳,咳咳。”王校長失聲一笑,馬上又意識到不對,連忙伸手捂住嘴。
“笑什麽,不許笑,嚴肅點。”將手放下,王校長板著臉訓斥道。
“凶什麽凶,你自己不也笑了麽?你是校長你大,了不起嗎?”周世良的笑容僵在臉上,心裡卻暗暗的腹誹道。
“那麽後來為什麽張波會忽然之間嘔吐?”王校長又問道。
“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只看到莫聞伸手捂了一下張波的嘴巴,他就倒下了。”張波怎麽倒下的,周世良也是疑惑不已,不由得伸手抓了抓後腦殼。
“好像莫聞還在教室裡,沒看見他出來呢,要不校長你問問他自己到底怎麽回事?”四下裡看了看,沒有見到莫聞,周世良連忙又道。
“唔”,王校長聽了,答應一聲,推開教室門,便欲進去。
周世良見狀,眼珠一轉,卻轉身退到樓梯間裡,遠遠的躲開那扇門口。
“都過了這麽久,莫聞還沒有出來,不會是被那臭味給熏昏了吧?讓王校長進去看看情況也好。”周世良其實還是有暗暗的擔心的,畢竟二人是從穿開褲襠的時候就玩到一起的好朋友。
隨著“吱呀”一聲,隨著教室門被推開,一股濃烈的氣息撲面而來。盡管王校長剛才聽了周世良的訴說,有了一定的心裡準備,但被這股味道一衝,還是讓他有種驟不及防的感覺。
不由得皺了一下眉頭,偏頭看了一下原本圍在他後面,此刻卻四散奔逃,苑如驚弓之鳥的同學們,伸手捂住鼻子,向教室裡面定睛看去。
教室裡,講台邊,一地狼藉。
紅的,白的,黃的濺了一地,中間還有不知道是誰在嘔吐物上面踩了一腳,再往外面跑了出來,在旁邊留下了幾個足印。
顯然是當時情況混亂不堪,人人爭先恐後,推搡擁擠,導致有誰不小心踩到了這堆穢物。
穢物旁邊,一個黑黑的,瘦瘦的少年郎,正閉著眼睛,在那裡深深的一呼一吸,臉上一副陶醉於其中,享受無比的模樣!
王校長又好氣,又好笑,又擔心,又難受!
這他M的是個什麽樣的怪胎!
這教室裡,呆不下去了!
“莫聞!”
王校長大吼一聲,三步並作二步,跨步走到講台邊,一把拎住莫聞的耳朵,往外便拉。
“哎喲哎喲!”莫聞側著腦袋,邁著小碎步,被王校長拉出了教室。
“你,過來!”王校長指著好奇的從樓梯間牆角探出頭來,賊頭賊腦張望的周世良說道。
周世良無奈,磨磨蹭蹭的走了過來。
“交給你一個任務:你帶幾個人,去洗手間提了水來,把教室衝洗一下,再用拖把拖乾淨。”
周世良苦著臉,一臉不情願的樣子,抗聲反駁道:“可是,校長,那味道大難聞了,我一進去就想嘔!”
“呃……”
校長想了一想,松開揪住莫聞耳朵的右手,從口袋裡掏了掏,掏出一隻口罩。
“來,你把這個口罩戴上,先去那邊把教室的窗戶打開,讓教室裡先通通風,再提了水來,記得站遠點用水衝,多提幾桶水,衝後味道就不那麽大了,另外,作為完成任務的獎勵,這裡有拾元錢,先給你拿去,你們幾個一起完成這個任務的同學平分,怎麽樣?”
“歐耶!”
聽到有錢拿,周世明瞬間來了精神,一手拿過口罩,一手接住拾元鈔票,興奮的高喊一聲:“保證完成任務,校長!”
莫聞眼見校長在與周世明說話,又松了揪住自己耳朵的右手,本想偷偷的溜走,不料剛抬腳,卻被眼明手快的校長一把又揪住了後領。
“好小子,想溜?來來來,咱們下去,去校長室說說話。”
王校長揪著莫聞的後領,一路拉著跌跌撞撞的他走下樓梯,來到了校長室。
“說說看,到底怎麽回事,張波為什麽會忽然之間嘔吐得那麽厲害?”
將莫聞慣坐在校長室的辦公沙發上,王校長沉聲發問。
“這……”
“我也不知道呀。”
心裡頭知道自己犯了事的莫聞不敢回答,低著頭,輕聲的回答道。
王校長在莫聞對面的辦公轉椅上坐下,將椅子轉了過來,面對莫聞。
“抬起頭來說話!”王校長沉聲道。
莫聞緩緩的抬頭。
“那我再問你,為什麽你要捂住張波的嘴巴?”王校長又問道。
“因為,因為他罵我呀。”遲疑了一下,莫聞回答道。
“那他為什麽罵你?”
“因為,因為我亂改了李白寫的詩,導致同學們都被罰,所以罵我,其實,其實我也不是故意的,那本作業本是我拿來亂寫的,不是用來交作業的那本,真正的作業本還在我的書包裡,昨天交作業的時候,是我交錯了,把那本亂寫的作業本交了上去,真正的作業本卻留在書包裡,校長,我真不是故意的”
莫聞解釋道。
校長盯著莫聞的眼睛,莫聞坦然地與校長對望。
“難道,難道是中午的食物有問題?”校長暗自沉吟。
想了一下,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拔了出去。
“喂,醫務室嗎?你好,我是王昌文。”
“剛才張老師送來的那位同學……對,是叫張波,他怎麽樣了……哦,哦,……那就好,那就好,不是食物中毒就好,記得給他家長打電話,讓家長今天先把他接回去休息休息,好了再來學校,……什麽,張老師已經將他送回去了,好好,那先這樣,拜拜。”
放下電話,王校長又沉吟一陣。
“那你捂住張波的嘴巴的時侯,手裡拿了什麽東西沒有?”
王校長盯著莫聞的眼睛,忽然問了一句。
“這……”
莫聞遲疑著,不肯回答。
“說!”
王校長一拍桌子,“呯”的一聲,將莫聞嚇了一跳。
“我拿,拿了個屁。”
猶豫了一下,莫聞決定還是實話實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