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是小無虞啊,最近身體怎麽樣啊?”
拄著拐杖的老頭緩緩來到閻無虞身前,笑眯眯的對他打了個招呼。
老頭樣貌平平身材矮小,穿著一身有些洗的發白衣物上面打滿了補丁,身上散發著一股若有若無的屍臭味。
這是住在村子另一端與師父同為撈屍人的村民柳壯。
他年輕時是村裡有名的潑皮,欺男霸女無惡不作,因為好賭欠了一屁股賭債,無力償還人家報了官,人生有一大半時間都在監獄裡度過。
直到年齡太大才在幾年前被放出來。
因為名聲實在太臭,導致年過花甲還是孑然一身,
好在家裡往上數三代都是漁民,自己也多少懂點水性,為了生存迫不得已入行做了撈屍人。
不過年齡大了好賭的毛病卻沒有改,日常有些膽小貪財,倒跟師傅閻老鬼關系不差。
他畢竟只是漁民出身的半吊子,論技術肯定是比不上閻老鬼。
如果有什麽大單或者難啃的活都會來引薦給師傅自己從中賺點傭金對付生活。
由於撈屍人數量稀少的緣故,閻無虞倒是對這幾個老爺子記得格外清楚。
“柳老爺子好,您是來找我師傅的嗎?是來什麽大活了嗎?”
閻無虞回應了柳壯一聲,隨即不動聲色的觀察起來其他幾人。
距離最近的是一對互相攙扶的中年男女,女人哭哭啼啼男人在一旁不斷安慰,從行為舉止上可以大概猜到是夫妻關系。
他倆衣著考究佩金戴玉,身後還有幾個家丁打扮的年輕男子緊緊跟隨,這架勢一看就是妥妥的富貴人家。
“咳咳,對對…你快點去叫下你師傅吧無虞。”
柳壯對閻無虞使了個眼色沒有多說,嘴上開始催促起來。
“知道了柳老爺子,我馬上去!”
看到柳壯的眼色閻無虞心領神會的默默點頭,馬不停蹄的起身去叫在河邊抽煙的師傅。
大乾民間有個不成文的規矩,越是有頭有臉的大人物就越要與撈陰門行當的從業者劃清界限。
哪怕是直系親屬離世也不能自己上門來找這些地位低下的撈屍人。
這屬於自降身份,說出去會有損他們的聲譽。
從這個規矩就可以看出師傅以及他這幫老夥計過的有多難受了,柳老爺子這是在提醒他不要多嘴。
閻無虞對此倒是感覺無所謂,什麽規矩不規矩的,反正有屍撈就是好事。
不多時,閻老鬼咂巴著煙槍來到眾人身前,一見面就跟柳壯鬥起了嘴。
“好久不見啊柳老鬼,沒想到你還活著啊!”
“嘿!老弟我可比你小好幾歲,你這個老東西都活的好好的我怎麽會有事呢?”
對於閻老鬼略帶冒犯的言語柳壯也不氣惱,馬上針尖麥芒的回懟回去。
做他們這行生死早已置之度外,日常的招呼都是在問候哥幾個死沒死這般的簡單粗暴。
“聒噪,柳老頭,老子我花那麽多錢跟你走了幾十公裡爛路可不是為了來看你拌嘴的,你找的這個老家夥到底靠不靠譜?”
穿戴華貴的中年男人看著拌嘴的二人眉眼閃過一絲慍怒,語氣不悅的發起質問。
他一開口,身後的家丁紛紛靠了上來,把中心位置的閻無虞三人包圍起來。
“哎呦哎呦,瞧我這破嘴,東家您別動怒,怪老頭子我話多了。”
眼見氣氛有些微妙,柳壯連忙卑躬屈膝作勢就要抽自己幾個巴掌,這才讓中年男人臉色稍微緩和了一點。
“行了,說正事,這老家夥到底靠不靠譜?”
他一擺手示意家丁退下,指著閻老鬼問出了剛才的問題。
“您放心,閻老哥是我們屯子口碑最好的撈屍人,就連之前少林寺逃出去的那個和尚都是他撈上來的,技術肯定沒得說!”
“就是這個價錢嘛…”
“呵…”
看到柳壯一副市儈的神情,男人發出一聲冷笑,臉上鄙夷更甚。
“只要你們能找到我女兒,價錢什麽的都好說。”
“不過嘛,要是找不到的話,你是知道戲耍我的後果的。”
男人不動聲色比了個威脅的手勢,盯的柳壯心裡有些發怵。
不過一想到面前這位爺的雄厚身家,他還是強裝鎮定拍著胸脯打起了包票。
“大人您就把心放肚子了吧!肯定沒問題!”
也不知是不是柳壯的保證起了作用,男人點點頭,他微微揮手,身旁管家打扮的仆從馬上摸出一個錦囊。
“哐當。”
錦囊丟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響。
且不論這看上去鼓鼓囊囊的到底能裝多少銀子,單說這質地精美的錦囊怕是都價值不菲。
看著柳壯臉上毫不掩飾的貪婪,閻無虞不免暗暗嘀咕真是宰到了大魚。
“這是定金,明日午時,我們苦沙河不見不散。”
“得嘞!爺您慢走!”
柳壯諂媚的行了個大禮,心裡已經在幻想今晚坐莊大殺四方的場景了。
只有閻老鬼,在聽到苦沙河這個地名後眉頭毫無察覺的皺了一下。
“等一下老爺!現在還不能走!”
正當他們一行人剛調頭準備離開的同時,那個一直默不作聲的貴婦突然發聲止住了眾人的腳步。
以及柳壯剛摸到錦囊的手掌…
“怎麽了夫人,我們女兒的事有著落了,你還有什麽事嗎?”
男人困惑的看著她,想不通這窮鄉僻囊裡還有什麽東西值得自己留下。
貴婦抹了一把眼角的淚花,不斷顫動的肩膀表明她現在的情緒特別激動。
“你剛才說這老東西最近撈了一具和尚的屍首?”
她的語氣夾雜著一股難以言說的怒意。
“啊…啊!是撈過一個和尚來著…”
面對貴婦的質問,柳壯嚇得大氣都不敢喘,眼光求助的看著一旁吞雲吐霧的閻老鬼。
見注意力都來到自己身上,閻老鬼抖落了下煙槍裡的煙屑,面色如常的回應:
“確實有那麽一回事,太太您有什麽問題嗎?”
“多少錢?把屍體賣給我!”
她咬著牙一字一頓的開口,原本大氣端莊的面孔在此刻竟然變得猙獰可怖。
“不賣。”
閻老鬼沒有接她話茬,輕飄飄的兩個不賣就給拒了。
“隨便你開價,多少都無所謂,把屍體賣給我!”
“多少錢都不賣。”
被拒兩次後貴婦還不死心,她攥著男人的胳膊,湊在他耳邊小聲說了些什麽。
在貴婦開口後,先前還困惑的中年男人像想到了什麽,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憤然的從家丁手上奪過一把鋒利的鋼刀,氣勢洶洶的就要衝過來。
“哎呦!爺您這是幹什麽。”
“少廢話!”
柳壯這時候倒是很仗義的攔在閻老鬼身前, 不過還沒帥三秒就被一巴掌扇暈在地。
刀尖鋒芒對準了閻老鬼。
“老頭,那個和尚是害我女兒的凶手!就算他死了我也不能讓他好好安生!”
“現在老子給你兩個選擇,一是你說個價,把屍體賣給我,二我殺了你之後再把那死和尚千刀萬剮!”
“一行有一行的規矩,乾我們這行窮是窮了點,但是也懂受人所托,引魂歸家的道理,希望大人您能理解…”
“所以,你的意思是不想賣咯?”
男人玩味笑笑,額頭青筋暴起,對閻老鬼已然生出了殺心!
看著咄咄逼人的男人,閻無虞意識到師傅怕是會遭遇不測,悄無聲息的運轉起來體內的佛家內力。
“鏘!”
金石相擊的聲音響起,鋼刀並沒有如男人預料般落在閻老鬼身上。
他駭然的看著面前以指擋刀的閻無虞,嘴巴大的可以吞下一個拳頭。
閻無虞指尖金光流轉,佛家內力外泄,稍一用力這口鋼刀便被“哢嚓”一聲捏出了裂紋。
而他的手上就連一點微小的傷口都沒有。
“大人,我師傅說得沒錯,死者為大,屍體我們不賣,您請回吧。”
“咕嚕。”
喉結滾動,手一軟,鋼刀摔落在地,男人被驚的瞠目結舌。
而且他還注意到另一件事。
他的家丁呢?都去哪裡了?
沒有理會男人的精彩表情,看著出現在場上的血色袈裟,閻老鬼歎了口氣緩緩起身。
“東家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