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多說,我會出手。”
毛盾先生的話語很堅定,聽起來是管定這樁事了。
先生怕王蒙不清楚自己要幹什麽,特意補充道:
“我會專門召開關於《十八歲出門遠行》的研討會,探討這篇短篇小說的文學意義。”
王蒙聞言心喜,本來那顆像是被螞蟻啃齧的心臟,一下子有力地跳動起來,微微皺起的眉頭也舒展開來。
“有毛盾先生出手,《十八歲出門遠行》的作者劉雲,這位文學新銳,就一定能得到保全了!
我代表《京師文藝》感謝毛盾先生!”
毛盾先生也不理會王蒙的吹捧,老先生一把歲數了,聽的吹捧多了去了,早沒感覺了。
王蒙難以抑製自己激動的心情,繼續表達感激:
“多謝毛盾先生,《十八歲出門遠行》的作者劉雲遠在西南,不能對先生的幫助表達感謝。
我這裡先代劉雲感謝先生了!等他考完高考到京城讀大學,我一定帶著他來當面謝過先生。”
毛盾先生本來不想說什麽,但是一聽到劉雲還要高考,問了幾句:
“哦,他還是個學生啊?”
王蒙點點頭,“是的,先生。他出身農家,在部隊上當過幾年兵。
現在複員回來參加他們縣份上辦的高考複習班參加高考。”
毛盾先生聞言眉頭一皺,他有些擔心,擔心劉雲可能來不了京師,他對黔省的教育質量有些擔憂。
“他成績怎麽樣?考得上嗎?”
王蒙被問住了,是啊,劉雲學習成績怎麽樣?能不能考上大學?特別是京城的大學?
而且劉雲到底要考哪裡的大學?
這些,王蒙都一無所知。
王蒙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心中感到愧疚,為自己剛剛說的“帶劉雲前來當面謝過”可能無法實現的說法感到羞愧。
王蒙連忙道歉:
“對不起,先生。我不大清楚這些。”
毛盾先生也不在意,“沒事,你去信問一問,他是個有才的,如果沒能上大學就可惜了。”
王蒙聽毛盾先生這意思,是想在大學問題上,提攜劉雲一把?他小心翼翼地問道:
“毛盾先生,您的意思是?不妨說清楚些,我去信要寫得清楚些。”
毛盾先生坦白了自己的想法:
“中央馬上要恢復軍藝的建制,他不是當過兵嗎?
就讓軍藝再開設一個文學系,如若他考不過,可以再去入伍,來考軍藝的文學系,特招上大學。
他這樣的人,不上大學可惜了。”
由軍委直管的大學,毛盾先生雖然沒有很硬的軍方背景,但是可以給軍藝提建議,再說了,藝術學院也是可以有文學的。
常言道,文學藝術,文學藝術,文學在藝術之前,又放在一起。
以毛盾先生的地位,給軍藝文學系推薦劉雲的本事還是有的。
劉雲要是真考不上大學,那就隻好勉為其難地接受了。
但可能嗎?以劉雲對這一屆高考試卷的熟悉程度,考個狀元,信手拈來。
毛盾先生和王蒙的顧慮,注定只能是顧慮了。
“就這樣吧,記得給《十八歲出門遠行》的作者去信說清楚。”
“好的。”王蒙確定先生會出手後,不再叨擾毛盾先生,道個別就打算走,毛盾先生卻叫住了他:
“開研討會的時候,你們《京師文藝》也一起來。”
王蒙點點頭,“先生放心,一定來!”
言罷,王蒙走了,帶著喜悅的消息和李陀分享去了。
······
幾日後,王蒙攜李陀一同應邀前去參加《十八歲出門遠行》的文學研討會。
“王蒙,這陣仗真大啊,這麽多人都來了,嘿,嘿,你看這不是那誰嗎?”
“哪兒呢?哪誰啊?”王蒙四處轉頭找不到目標。
“就那誰!那不嘛,大背頭穿中式對襟棉襖。”李陀指給王蒙看。
“哦,那誰啊。”王蒙點點頭,那誰他認識。
李陀嘖嘖稱奇:“嘖嘖,這名人全來了,毛盾先生不愧是毛盾先生,真有兩下子!”
說到這兒,李陀感慨:
“什麽時候咱們《京師文藝》也能有這副派頭排場,全國上下名家一通祝賀,大報小報全都發消息。
咱們也就算成功把《京師文藝》頂級大刊的‘頂級’二字給做下去了。”
王蒙很自信能把這“頂級”兩個字給做下去,說道:
“放心,很快就可以了。雖然咱們上一期全部全是轉載文章,但是一篇《十八歲出門遠行》。
已經讓我們雜志在全國恢復當初的幾分聲名。
本來我們就是大刊,現在編輯部的稿子多到看不過來。”
李陀認同王蒙的說法,也不再感慨,和王蒙一起走進會場。
恰巧碰上葦韜,兩人跟葦韜打了個招呼:
“葦韜先生,這陣仗弄得是真大啊!”
葦韜笑笑不說話,連把兩人往裡迎。
雖然毛盾先生隻讓他請幾個就可以了,但是葦韜給毛盾先生當了幾十年兒子。
知父莫若子,葦韜當然知道毛盾先生這是想為文學新銳劉雲站台,庇護後輩作家,陣仗當然是搞得越大越好。
兩人進門見到主座上站著的毛盾先生,有些驚訝,驚訝於先生的穿著。
毛盾先生穿得太簡樸了,先生就穿著一套已經洗褪色的中山裝,上衣的兩肘處還打著補丁。
一望而知,那補丁絕對不是新近打上去的。因為補丁的色塊並不統一,可以推斷出這件衣服補丁綴補丁,已經打了多層。
王蒙雖然前幾天去找毛盾先生時,也是見先生這副打扮,但王蒙當時覺得毛盾先生也就是為了舒服,才在家裡穿得簡單。
但沒想到了這麽正規的場合,毛盾先生還是這副打扮。
王蒙以為先生境況不好,連忙詢問葦韜:
“葦韜先生,毛盾先生近來境況安好?我們《京師文藝》新近複刊,缺稿子缺得厲害。
我們願意出千字五十的稿酬,請毛盾先生為雜志撰稿一篇,不限題材體裁。
如果毛盾先生精力不濟、力有不逮,可由先生捉筆。”
前腳還說自家雜志的來稿多到編輯部的編輯多到看不完,現在又變成缺稿子卻得厲害。
還出了這麽一個天價稿酬·····
李陀不禁在心中暗道:“王蒙,不虧是你。”
葦韜忍俊不禁,臉上含著笑:
“王蒙先生,家父只是生性節儉而已。別看父親的衣服簡樸,那都是家母四十年來的辛勞。”
毛盾先生不缺錢,先生現在光稿費就攢了二十萬左右。
而且國家怎麽也不可能讓毛盾先生生活困難。
先生死後把自己攢下來的稿費全給捐出去設立文學獎項,這個獎是華夏文學界最高榮譽獎項——茅盾文學獎。
“研討會馬上開始了,兩位先生還是先落座吧。”
王蒙大概知道毛盾先生這是真風骨,而不是缺錢,這才沒有繼續說話。
毛盾先生看時間差不多了,也不再站著與人攀談,直接落座主位,向眾人宣布:
“列位,主題為《十八歲出門遠行》兩重文學空間的文學研討會現在開始!”
《人民日報》《中國青年報》《BJ日報》······一系列大報小報的文字記者都開始認真聆聽。
攝影記者則是拿起照相機“哢嚓”一聲,拍下毛盾先生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