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盾先生一連想了多日,仍舊是沒能想清楚該怎樣看待劉雲這位作者,又該如何看待《十八歲出門遠行》這篇小說。
他並不是看不懂這篇小說,而是在對這篇小說文字背後所表達的思想斟酌。
毛盾先生已經看了《京師文藝》雜志中劉雲所寫的《創作談》,先生很快就感覺到這篇文章背後的叛逆屬性。
這個作者是有反抗意識的創作者。
毛盾看人很準,劉雲重生歸來,當然要反抗,反抗曾經只能無奈接受的命運。
潦草小說家的成名作《十八歲出門遠行》簡直方方面面都合劉雲。
關於這篇文章到底該姓什麽,毛盾先生也有些拿不準,姓Zi嗎?還是姓社?
客觀來講,文章中的青年無所事事、隨波逐流、隨遇而安的狀態,是一種安寧的狀態,是很符合一部分青年迷茫無知,茫然失措的狀態。
但這並不符合長久以來,家國所共同推崇的奉獻與建設思想。
這樣的思想,在一貫宣揚自由至上的西方國家裡,倒是很應景。
“我該怎麽辦?”毛盾不斷在內心叩問自己,他也有些像《十八歲出門遠行》的主人公一樣,茫然失措。
想到這兒,毛盾先生笑了:
“雖然這篇文章文風簡潔,算不得花團錦簇,但倒卻有一番鯨吞天下的氣魄!
全華夏都在讀《十八歲出門遠行》啊~”
“罷了,再想想吧。”
一想,毛盾先生就想到了巴金巴老在《文匯報》上面發表的文章:
“我是五十幾年前的青年,難道今天的青年就落後了?反而不及五十幾年前的年輕人?”
“難道今天偉大的現實,社丨會主丨義祖國繁花似錦的前程,國家和民族的命運就不能吸引我們的年輕人?”
雖然巴進是巴老,但是巴老在毛盾先生面前,還是個學生。
當年巴進剛在文壇展露頭角時,有不少稿子就是發給毛盾先生的雜志發的。
先生逝世後,巴老在悼文裡自言,他一直把先生當作老師。
三十年代,毛盾先生和迅哥兒給華夏現代小說家編選編一本短篇小說集《草鞋腳》時,毛盾先生還曾親自落筆給巴進寫過作者介紹:
“《將軍》作者巴金是一個安那其主義(無政府主義)者。
可是近來他的作品漸少安那其主義的色彩,而走向realism(現實主義)了。”
毛盾先生透過自己手中有些單薄的《文匯報》,思緒穿回到那段厚重的歲月:
“巴進啊,他身體應該還好吧?應該比我好,他不像我,有那麽多的病。”
“記得有次去江南時,我還去信問他,天氣如何,該穿多厚的衣服合適。
還讓他幫我預訂旅館和火車票。”
“想不到啊,當年我提攜過的作者,現在也開始提攜後輩了。”
毛盾先生越看巴進的文章越覺得巴進說的對。
難道我們偉大的國家還不能容下一個劉雲?還不能容下一篇《十八歲出門遠行》?
這是不可能的!
我們繁花似錦的前程,我們的前途命運必能吸引我們的青年!
“Zi與社之間哪有那麽絕對?”
“資本世界最強壁壘——阿美莉卡在大蕭條時期的救市手段,不一樣有社丨會丨主丨義成分?”
毛盾先生借由巴進的文章,厘清了自己對《十八歲出門遠行》和劉雲得看法。
毛盾精神立時振奮起來,精神瞿爍,看起來完全不像是一個有疾病纏身的病人。
他從後院那寬闊、整潔的書屋走出,站在院子裡利聲喊道:
“葦韜!”
被叫到名字的葦韜,連忙跑出來,迎上去:
“父親,今日精神見好啊,有什麽事要吩咐?”
葦韜,毛盾先生的兒子,因為怕被別人猜到他是毛盾先生的兒子,特意改的名字。
毛盾先生對兒子葦韜吩咐道:“我打算臨時開個研討會。”
葦韜不解,怎麽著突然要開研討會,研討什麽?他怎麽沒有提前接到通知呢?
“父親,是開什麽研討會?哪個相關機構召開的?什麽主題?您說詳細些,我這就去準備。”
毛盾擺擺手道:
“開個文學研討會,我來主持召開,你去請人明天或後天開吧。
主題是探討《十八歲出門遠行》這篇小說的文學價值、人物塑造和文體特征,並試論其可能在文學史上留下的地位。”
葦韜在毛盾先生開始說話之前,就從衣服裡取出小筆記本,摘下自己別在衣服表袋上的鋼筆。
毛盾先生一邊說,葦韜在一邊記。
“那父親要請誰來參加?”
毛盾先生在沉吟中思考,這次他開研討會,主要是為劉雲和《十八歲出門遠行》站台,提供庇護。
其實只要有他一個人就夠了,只不過他不能直接出來,要借這麽個形式才能起到作用。
“不用特意請誰,文聯請幾個,作協請幾個,文學雜志的主編請幾個,出版社、文化部、教育部都可以請幾個。”
葦韜迅速記下, 然後就往外走,請人去了。
也就是毛盾先生了,不然換別人,真沒那麽大的面子。
“等等,還有提前要準備好相關材料!《十八歲出門遠行》的文章要準備好,相關褒貶的文章也要準備好!”
葦韜頭也不回地說道:
“知道,放心吧父親,我也看過《十八歲出門遠行》!我辦事,你放心!”
聽了兒子葦韜的答覆,毛盾把心放下來,他的這個兒子辦事還是得力的。
毛盾先生想了半天,總感覺漏了什麽,又急聲喊道:
“記得請幾家報社記者來報道!”
遠遠的,毛盾先生聽到一聲“好嘞”,這才放下心來,在院子裡舒活舒活筋骨,抖擻抖擻精神。
葦韜匆匆走出家門,在門口遇到了心急火燎,二度跑來尋求毛盾支持的《京師文藝》主編——王蒙。
葦韜看到王蒙來訪,主動點頭示意:
“王蒙先生,是來拜訪家父?進去吧,父親現在精神正好。”
王蒙也點點頭回禮:
“好的,那就感謝葦韜先生了。”
王蒙進了門,來到後院,毛盾先生正在後院裡活動,看起來精神振奮,面色紅潤,光從精氣神上講,都有些像中年人了。
如若不是那滿頭銀發過於顯眼,沒人會覺得這是一個暮氣沉沉的老人。
“毛盾先生,關於《十八歲出門遠行》那篇文章,還有那篇文章的作者劉雲······”
王蒙話才說了一半,毛盾直接打斷道:
“不必多說,我會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