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市的巴進在自己的書屋裡看著刊載有毛盾先生開《十八歲文學遠行》文學研討會的報紙:
“毛盾還認為,劉雲從一個農家青年一躍而成今日全國都知名的寫作者,與其豐富的人生經歷和不懈的刻苦努力是分不開的。
劉雲的農村經歷和軍旅生涯,奠定了他的文學厚度。”
這話說得違心,或者說是為了向外界傳達出一種正確的價值導向——只有努力拚搏才能成就美好人生?
毛盾先生都沒見過劉雲,他怎麽知道劉雲刻苦努力?
劉雲能一躍而成今日全國知名的先鋒作家,和努力無關,重生以來,他就不知道“努力”兩個字怎寫。
他能成功,全靠重生。
“毛盾同志對《十八歲出門遠行》的作者劉雲的第二層文學空間給予高度評價。”
“我剛才說了,《十八歲出門遠行》的第二層文學空間是對創造新傳統的嘗試。”
“劉雲對他的文學述說為先鋒文學,這是正確的,中肯的,一針見血的。”
“如果真如劉雲所說,先鋒文學將在全華夏流行,掀起一場新的文學思潮。”
“這會是一場革丨命!是自新文化運動以來的又一場文學革丨命!”
“這是一場敘事革丨命!場景革丨命!”
巴進在自家書屋裡看到報紙上毛盾先生的這番評價,咂嘴連連:
“沈先生的評價是真高啊,也就是沈先生了,其他的無論誰來,都不敢拿先鋒文學和新文化運動相提並論。”
沈先生就是指毛盾先生,“茅盾”是他的筆名,原名姓沈。
巴進的話也不盡然,當然會有好事人群拿先鋒文學和新文化運動類比,但是都不會被當回事、撐不起場面的雜魚爛蝦。
唯有像毛盾先生這樣的文壇老資格,親身經歷過新文化運動的人說出來,才能被人當回事,撐得住場面。
巴進看完報紙,嘴裡呢喃道: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那劉雲作為一個自己把自己裝入編制袋的‘套中人’,我怕劉雲把自己裝進去就出不來啊。”
同為文壇老資格的巴進,在毛盾先生死後接任全國作家協會會長的巴老文學眼光也不是蓋的。
這眼光有些莫名的準。
雖然《十八歲出門遠行》的作者是於華,但是第一個掀起先鋒文學思潮的卻不是潦草小說家,而是馬元。
馬元,一個在八十年代出名,聞達於群眾的先鋒作家,在華夏,是他掀起了文學的敘事革丨命,把敘事置於故事之上,使人耳目一新。
當代文學史的教材論述到先鋒文學時,可能不會寫潦草小說家於華,不會寫《十八歲出門遠行》。
但一定會提到馬元其人其作。
不過不知道怎麽回事,或許是他也和潦草小說家於華一樣,不愛上班?
不喜歡一種固定的、墨守常規的生活方式?
馬元寫了幾篇先鋒小說後,就開始東一榔頭西一棒槌地“晃悠”,一會兒拍電影,一會兒拉著幾個作家朋友搞紀錄片。
《京師文學》的編輯勸他:“如果想為華夏的文藝做點什麽,就多去寫小說。”
當然了,無論怎麽樣,憑他在先鋒文學中“開風氣之先”留下的歷史地位,馬元都餓不死。
有的是人請他做事,編輯、文學顧問、中文系老師/主任······這些都能任他去做。
而且上文所述的的職業他大多做過,或許是真不愛上班吧,大多都做得不長久。
潦草小說家於華還曾打趣馬元,認為馬元去當老師是在誤人子弟。
個人認為馬元是成也先鋒,敗也先鋒。
他悖逆傳統的思維讓他成了文學先鋒,但這樣的個性太強,年紀稍長,就自然而然地從先鋒的位置上下來。
當然了,巴進文學眼光再準,也只能對正常人管用,但是對劉雲無效。
劉雲是重生者,用再準的文學眼光進行的預判,都不管用。
巴進讀完報紙,不禁神遊天外,回到那個風雲激蕩的三十年代。
“沈先生當年,可是叱吒風雲,要不是有一代天驕的迅哥兒,要是沈先生走在教員前面,沈先生才是民族魂啊~”
迅哥兒民族魂的“封號”,是在其死後二十年,教員在其墓碑上親手題的。
收了收神,巴進覺得這是一樁喜事,是全國文學界的大喜事,毛盾先生寶刀未老,仍能威震文壇,庇護新銳。
新銳作家劉雲的先鋒文學最後將成功被大眾和文學界接觸,安穩著陸。
以後劉雲再也不用擔心被人八百裡加急送去京師,或者在黔省就地處決了。
此番的華夏文學界是納新不吐故,不少老作家也在這場風波中解凍,雖然以後說不準會是如何, 但是現在來看,這是件喜事。
應該給寫封賀信,祝賀祝賀。
一念及此,巴進提筆寫賀信。
天南海北,全華夏的作家們都在往京師送賀信,也有就在京師的大作家往全國通報自己的賀信。
滬市,巴進為《十八歲出門遠行》文學研討會順利召開發來賀信!
津市,孫犁為《十八歲出門遠行》文學研討會取得的偉大成果表示祝賀!
湘省,沈從文對毛盾先生提攜《十八歲出門遠行》的文學新銳作家劉雲高度讚揚!
······
地方上去信到京師祝賀的作家中不乏有上個時代就成為華夏文學真神的大家。
京城,國運龍脈所在,人文薈萃,發賀信祝賀的作家份量也不小。
冰心發來賀信、曹禺發來賀信艾青發來賀信、汪曾祺發來賀信、錢鍾書發來賀信、楊絳發來賀信······
發了賀信的作家名單列三頁紙都列不完。
所有思想沒開化的老先生和小先生們,驚到說不出話,等到緩過神來,他們這才討論:
“要不別搞政丨治批判了?”
“我看也是,還是搞搞文學批判吧,這政丨治上也不是我們能插上話的。”
他們從信誓旦旦能在政丨治上說上話,見效快、見血快,到現在自認為插不上話,沒有什麽複雜的原因,只是因為遇到了老天爺都在眷顧的劉雲罷了。
毫不誇張地說,憑借這一篇《十八歲出門遠行》,劉雲將成為八十年代作家和批評家們心上揮之不去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