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劉雲起了個大早,長期行伍生活,讓他這副年輕的身體有早起的生物鍾。
老父劉宇還在床上睡覺。
劉雲腳步放輕,開門往外走,一開門,見了兩個大熟臉。
“嘿,袁易,張青,你倆怎麽來了?”
袁易像是還在生昨天劉雲出言不遜的氣,也不答話,也不看劉雲。
還是張青老成些,回道:
“來看看你,走,我們邊走邊聊,不要吵著大伯睡覺。”
“好,走吧。”
三人往荒山坡走,那裡罕有人至,方便幾人談心。
“怎麽樣,沒和大伯發生什麽矛盾吧?沒吵架吧?”張青率先開口發問。
“沒有,我給他五十塊錢的酒錢,他就喜逐顏開了。”
“多少?五十?你怎麽這麽闊氣啊?雖然你是副班長,比我們的複員費多些,但也沒必要這麽浪費吧!”
一直不開口的袁易聽到劉雲這麽闊氣,也忍不住開口了。
劉雲倒是淡然,他知道如果不給這五十,後面的麻煩倒灶事還多著呢,給就給了,不心疼。
“沒什麽,算是我孝敬我爹了。”
張青聽了不說話,袁易倒是還在叨叨:
“你這孝敬全孝敬到酒上,也太大氣了。”
張青接著發問:
“怎麽樣?接下來什麽打算?”
劉雲早就做好打算了,去縣中學上複習班,結識李蓮,順手寫文章掙點生活費,他對自己肚子裡的文章墨水有信心。
“你們要不先說說你們什麽打算?”劉雲大抵知道兩人是來和他商量未來的,他和他們不一樣,他是重生者,他想先看看他們怎麽想。
然後再根據自己先知先覺的優勢,給他們提出建議。
“縣裡的工作崗位也不多,現在大批知青都想返城。如果單單等安排工作的話,我們幾個上面都沒人,恐怕難啊。”張青感慨了下時勢。
袁易又接著說道:
“我的想法是,我們不能乾等。
現在有些地方已經開始單幹了,不然我們幾個湊在一起,包些地合夥乾,至於幹什麽再商量。
如果到時候等下來工作,就去工作,而且等的時間裡也有收入。等不下來也有出路。”
宇宙的盡頭是編制。
端鐵飯碗,吃官家飯,是現在幾乎所有人認可的最佳出路。
袁易雖說想包地,但還是垂涎著鐵飯碗。
劉雲摸摸下巴,心道:
“蝴蝶效應已經出現了,前生他們可沒找我商量出路,也沒乾過這事。”
張青見劉雲遲遲不答話,問道:
“劉雲,你是怎麽個看法?我覺得袁易說的有道理。”
劉雲長歎一口氣道:
“不行,行不通。”
黔省雖然是早期偷摸著分地單乾的省份,不過並非全省單乾,黔省領導的膽子沒那麽大。只有部分地區單乾。
但在偷摸單乾的黔省部分地區裡,絕對沒有劉雲他們縣。
劉雲他們縣直到一九八零年,才放開,要是現在乾,會有麻煩。到時候,張青和袁易就絕對等不來鐵飯碗了。
“為什麽?”兩人都在問。
“別人乾成了,有別人能乾成的條件,我們沒有那樣的條件,想乾成至少要有村支書的大力支持,你們覺得支書會支持你們嗎?”
劉雲為兩人的天真發笑,他們的村支書可和一般村支書不一樣。
他們的支書是個能人,是能和縣長、書記都往來密切,能在短短二十年間從沒地沒房,到現在住上村裡最好的房,吃著村裡最好的糧的能人。
劉雲記得,80年代剛放開,支書家就花錢托港地的親戚弄了台黑白電視,是村裡第一戶通電,有電視的人家。
張青和袁易還是太年輕,想不通其中關節。
支書是現行製丨度下既丨得丨利丨益者,他也許想改變,但他絕對不想出力。
“難道支書會不支持我們?”
劉雲扶額無奈說道:
“這樣吧,我們一起去村委會等支書,一起去問個態度。”
劉雲此去,既是為了讓張青、袁易兩人看個明白,也是為了讓支書幫忙開個介紹信。
他要上縣中學讀高考複習班,沒有介紹信會有些麻煩,有介紹信能省下很多事。
村委會門口,三人等了許久,終於把支書給等來了。
“你們三個英雄,跑來找我有什麽事?”支書捧了三人一句。
三人跟著支書進了白牆黑瓦的村委會,支書在辦公桌前端坐好後,袁易搶先說道:
“支書,其他好多地方都在分田單幹了,我和張青也有想法,您怎麽看?”
支書聞言,眼睛瞪大了一倍,手裡端的搪瓷水缸茶杯也沒拿穩,差點撒了。
定了定神,支書心道:
“這幾個毛頭小子,出去混野了啊!這是想幹什麽?脅迫我?壓著我去為他們乾成這件事?”
支書很快恢復平靜,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主要是平常他治理有方,村裡沒人能在他面前強勢。
陡然間幾個精壯大漢找上門來,問他要個態度,打了個措手不及。
支書很快察覺到話間細節,看向劉雲問道:
“小雲啊,他們是來問看法的,你是來幹什麽的?”
劉雲答道:
“哦,支書。我是陪他們來看看的,主要想請您給開個介紹信。”
支書故作驚訝道:
“哦?介紹信?張青、袁易,你們先出去。要開介紹信的事情是大事情,我要先聽小雲說道說道。”
張青、袁易對視一眼,隻好先出去。
兩人出去後,支書倒是不急聽劉雲說道了,而是發問道:
“張青和袁易是怎麽回事?”
劉雲早就料到支書會是這副做派,正好把實情說了,也好讓等會兒兩人進來看個明白。
劉雲答道:
“我們幾個從部隊複員回來,不知道多久才能等到工作。他們就想找點事當退路。”
言罷,支書久久不答,用手指叩擊桌面,良久,才答道:
“曉得了,我來處理。你又是什麽事要我開介紹信?”
支書沒有懷疑劉雲所說,他大概推斷了一下,也差不多是這樣。
“支書,我打算去縣中學讀高考複習班,參加今年的高考。”
支書聞言,想起來劉雲還是個學習的好苗子,瞬間和顏悅色起來,起身拍了拍劉雲的肩膀,勉勵道:
“好,我知道你是塊學習的好材料,我給你寫介紹信,幫你行個方便。將來考上大學,是給我們村裡掙面子!”
說完,支書拿過信紙,拿出公章,手握鋼筆,下筆前問了句:
“寫給縣中學?”
劉雲點點頭道:
“對,辛苦支書了。”
支書擺擺手道:“小事一樁,不辛苦,好好讀,讀出來啊,你家老人也能直起腰來說話。”
支書果然如犬父所說,耳聽六路,眼觀八方,他顯然對劉雲犬父在村裡人際關系裡的地位了如指掌。
支書很快寫完了信,蓋上公章,拿了個信封把介紹信裝好,遞送到劉雲手裡。
劉雲謝過支書,這才出屋,把張青、袁易叫進去。
“你倆進去吧,我看沒戲。”
張青和袁易也不說話,進去和支書交流了一陣,好一陣才出來。
屋內外充滿了失落的空氣。
“劉雲,你怎麽就料準了支書不會支持我們?還有你開的介紹信是怎麽回事?”
袁易率先開口發問。
劉雲不答,只是招呼道:
“走吧,我們邊走邊聊。”
一路上劉雲給出了自己的建議:
“我不建議你們冒險去幹這件事。如果想等工作,那就好好等就是了。
國家不會忘了你們的,該安排都會安排,反正你們兜裡還揣著百十來塊,休息幾個月不做事,在家幫爸媽務農也不是壞事。”
劉雲記得,前生幾人複員沒幾個月,國家就給張青和袁易安排了工作,自己當時因為在縣上要高考,就拒絕了安排的工作。
拒絕了現在十分受歡迎的編制。
那年月,有編制的工作哪裡有大學生值錢,就算後來劉雲沒參加高考,拿著個高中學歷,也敢出去闖蕩。
張青和袁易聽了這話,臉上還是愁雲慘淡。
他們學歷低些,初中而已,在村裡縣上還行,但多少有些勉強了,當了幾年兵,結果還要務農,這多少有些難堪。說出去,爹娘面上也無光。
此中壓力,難以言說。
劉雲又出言寬慰道:
“這樣吧,我請你們去縣上的館子裡搓一頓,也當是為昨天的事賠禮道歉,吃飽喝足,我們幾個再細聊。”
“下館子?”兩人眼前一亮。
見兩人來神,劉雲也不廢話,帶著兩人到家裡幫忙收拾被褥行李,就直接奔向火車站。
出鄉上縣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