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山花》主編何銳很不好過。
“為什麽?為什麽這期雜志賣得這麽好?五萬冊都賣完了,最新加印的十萬冊也賣完了。”
這期《山花》賣得實在太好,何銳都不知道為什麽。
何銳之前堅持要印五萬冊,全《山花》都覺得他是瘋了。何銳自己也覺得自己瘋了。
但《山花》的銷售情況反饋,讓何銳覺得,華夏瘋了。
《山花》亮眼的銷量讓何銳暫時還能繼續坐在《山花》主編的位置上,上面知道他瘋狂印了五萬冊雜志找他談過話,可是雜志很快銷售一空。
上面短時間內也不知道說什麽好。
說何銳冒進吧,人家把雜志全給賣出去了,沒造成經濟損失,還豐富了社會大眾的精神生活,怎麽也當得起“銳意進取”四個字。
冒進不丟人,冒不進去才丟人。
說何銳發的稿子有問題吧,到底有沒有問題,現在全國正在使勁地吵,還沒吵出個所以然。
要是吵出個所以然,那還好處理,換人,批評,把何銳下放到地方上歷練。
但問題是沒吵出來啊,萬一這前腳給處理了,後腳風向一變,那就難辦了。
這幾天,全國的一些老先生們也不好過。
“艸你媽的,太氣人了。他們這是要幹什麽!”
“《山花》到底是要幹什麽!”
黔省到底是要幹什麽!”
“怎麽《山花》還沒搞定,《京師文藝》又冒頭了!”
“不行,這股不正之風必須壓下去!”
這些老先生們帶著一幫小先生,準備向《山花》施壓,但是結果不大理想,《山花》的小何這次出乎意料的硬。
還沒拿下《山花》,《京師文藝》又複刊冒頭了,這是怎麽了?要變天嗎?
“不行,不能接受!”
過去十年給一些老先生以及一眾小先生的經驗,讓他們決定,先從政丨治方面出手,政丨治批判,絕對見效快。
而且,說不定見血也快。
一時間,這方面的批判文章紛至遝來:
“小說怎麽能寫這些東西?這篇小說有嚴重的資丨產丨階丨級自由化傾向!”
“這篇文章對腐朽落後、終將被毀滅的西方文化有無知的向往,並對其進行了拙劣的模仿!
這是在肯定西方資丨本丨主丨義道路,主張資丨本丨主丨義丨製丨度!”
“我們是無丨產丨階丨級丨專丨政的社會丨主義國家。
怎麽會有可愛的階級兄弟去哄搶蘋果的事發生?其心可誅!”
“八百裡加急,押送京師!”
······
好家夥,這些言論是要把劉雲當成敵人來鬥啊,太要命了。
這陣仗,不說的話,還以為是在批判某個本來德高望重,突然間就變壞的叛徒人物。
有些人表現出來的態度,恨不得八百加急把劉雲押送京師,秋後問斬。
更極端的人更是想讓黔省地方上直接出人,把劉雲就地正法,這才能讓他們甘心。
風雨如晦,現在的情形看起來不是很好。
這幾天,縣中學的劉雲過得更是糟糕。
耗子接受了老馬對他的懲罰,給班上所有人一人買了一本《山花》雜志,分發下去。
現在的書其實並不便宜,書店裡的賣價大概是八毛到兩塊。
與後世不同,後世的書便宜的很便宜,貴的很貴。這個年代的書都貴。
只有注銷出售的,會便宜一些。
雜志就更貴,兩三塊一本。
二十多本,差不多就是兩個個普通工人一個月的工資。
不過對於耗子來講,灑灑水了。
他來縣中學上學,隻辦三件事,吃好喝好,吃好喝好,還是他媽的吃好喝好。
耗子本來不想來縣中學讀這個複習班,但硬是被他老子給逼來讀。
相應的,耗子父親在經濟上給寬裕耗子不少。
除了學費,家裡另外給了他三百塊,讓他吃好喝好,不要委屈了自己,錢不夠了,再回家要。
買二十來本雜志,一百塊都不到。
他把班上的人聚在一起,準備分享一下自己的文學見解,展示一下自身高絕的文學造詣。
現在是下午,課已經上完了,大家在操場上亂逛的話,閑著也是閑著,不如來看看“耗大文學家”的滑稽秀。
耗子不會明說的是,他主要還是想和侯悅交流交流,讓侯悅知道他耗子也是一個有深度的人。
“咳咳,大家來看這一篇《十八歲出門遠行》,這是這期《山花》雜志上最好的一篇!
我來為大家來講解一下這篇短篇小說的先鋒性!”
耗子也能談先鋒文學?確實能談,劉雲偷偷給他補了課,把自己《十八歲出門遠行》的創作談給耗子細說了幾遍。
劉雲不禁回憶起耗子來求自己時的滑稽相:
那是個寂寥的夜,“班長,您可得幫我!你不幫我,我就要絕後了!”
劉雲大半夜睡著覺被耗子拉起來,精神不佳,睡眼惺忪,可一聽這話,頓時不困了。
“耗子,你怎麽了?你不行?就算你不行,我也幫不了你啊。”
劉雲前世還真不知道耗子在這方面有隱疾。
“班長,你幫得了,一定幫得了!我不是要給全班人買《山花》雜志嗎?我不能白買啊!
我得讓悅悅知道我也是有文化的人!”
劉雲扯了下嘴角,無話可說,這還沒追上,就一口一個悅悅,耗子是真能耐啊。
“這跟你要絕後有什麽關系?又跟我有什麽關系?”
“有啊!我也不瞞你,我認定悅悅了,非她不娶。
可我給她留下的印象不佳,要是娶不了她,我可不就絕後了嗎?
我雖然有文化,但是不如班長你有文化,班長你給我講講那篇《十八歲出門遠行》是怎麽一回事唄。”
劉雲明白了,耗子是想從自己這裡學去個一招半式,然後在侯悅面前表現。
唉,少年人總想在喜歡的人面前表現自己的完美, 哪怕自己並不完美。
“行,教你。下次不要說什麽絕後之類的話,太浮誇。”
於是,劉雲把自己創作談的內容跟耗子講了,反正《京師文藝》的雜志在縣城也沒得賣,沒人能看到《十八歲出門遠行》的創作談。
就連劉雲自己也還沒收到《京師文藝》寄的樣刊。
耗子就算刻意表現,也不會被人看出來,嗯,除了馬中。
文學愛好者的班主任老馬,愣是從劉雲的嘴裡把創作談的內容扒出來了。
耗子做作的聲音,打斷了劉雲的思緒:
“咳咳,各位都聽好了,我給各位講的,是要在未來十年,引發一場文學思潮的偉大作品!
不聽的話,列位可就虧大發了!”
班上的同學們嘻嘻地笑,獨獨侯悅不笑,看起來不自在,頭顱東看西看,找不到安放之處。
李蓮和侯悅是同桌,見得這副情形,偷偷俯過身去,調笑道:
“怎麽?悅悅,你真看上他了?我去幫你探探?”
李蓮的眼神裡滿是玩味,但細想一下,又認為不大妥帖。
侯悅生得漂亮,而耗子的長相,也就是普通小白臉長相,除了白點,一無是處,還多少有點賊眉鼠眼。
不然乾嗎叫他耗子?
論才華,她也沒看出來耗子哪裡有才華。
“悅悅,要不還是——”
侯悅打斷李蓮的話:
“你怎麽幫我探?去找班長嗎?要不我先幫你探探?”侯悅的眼神表情,與剛剛的李蓮如出一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