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沒有盡頭的規律聲響。
陳仙覺得自己的靈魂也聽得很煩躁。
“哎醫生,他總說看到的東西很黃,是怎麽回事?”劉聰問向趕來的醫生。
“應該是車禍導致的視網膜問題。當務之急是他的腿部神經,和膝蓋問題。”來的是個女醫生,陳仙膝蓋上的石膏就是她打的。
“還好撞人的車減速了,不然他的腿還在不在身上都難說。”醫生又說。
她過來看了看儀器數據,心率正常,血壓有些高,別的倒也沒什麽了。
“你爸媽馬上就來了,仙哥。”醫生走後,劉聰握著他的手說道。
陳仙閉著眼,緩緩點頭。
......
滴...滴...滴...
......
“你這個廢物東西!別人軍訓你翻牆?!老子養了你十八年就給我整一身殘疾是吧?”
有個粗厲男聲在他床邊叫罵,惹得幾位護士也跑了過來低聲勸說。
陳仙被那辱罵聲驚得回過神來。
“爸?”
兩撇胡子,一身西服,一個中年男人對他怒目而視。
“爸...我的腿沒感覺了。”陳仙無力地說。
“老子打死你個廢物東西!”
還是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中年男人,不是被護士按住,他還真拿板凳摔了過來。
陳仙瞳孔收縮,驚恐萬分,但他什麽也做不了。
......
“我沒你這個兒子。”
男人留下這句話,頭也不回的走了。
他覺得很無助,事情不該是這樣。
......
滴...滴...滴...
身上到處都很痛,眼皮太重了。
......
“陳仙。”
他什麽也看不到,眼前一片黑暗,有一個溫柔慈祥的女聲在喊著他的名字。
“你是誰?”陳仙問道。
他既不驚惶,也不害怕,那個女人的聲音讓他安心。
“我是你娘。”那人說道。
“娘?!”陳仙的眼淚止不住地飆了出來,但是他根本沒想哭,他的情緒正常,隻想問個究竟。
他的靈魂和身體好像剝離了。
“我爸爸叫陳龍,我媽叫馮小玉。你不是我媽啊?你為什麽來找我?”陳先高聲回應著虛無的黑暗。
“不是我來找你,是你想我了。你離開娘十八年,離開娘太久的孩子,總會不由自主地想回來找娘。”
那個女人聲音輕柔,好像拂過他身上每一個痛處,疲憊的身體終於有一刻能夠休息。
陳仙哭成了淚人,他覺得沒有由來地難過。這個聲音是不是馮小玉,或者又是別人,都不重要了。
他只是希望有人能幫幫他。
“娘...!我該怎麽辦?我身上好痛,我快撐不住了...”陳仙聲嘶力竭,涕泗橫流。
那個聲音也在哽咽,只是很輕,輕地只能感覺到她的啜泣,不能聽到。
“因為你還沒有遇到你該遇到的人,只要拿到她給你的信物,你就能出去。”
“出去哪兒?”
“你該醒了,陳仙。”那聲音說道。他感覺有人輕輕觸碰他的額頭。
“娘...可不可以帶我一起走!我好累...”陳仙呼喚著,用盡最後的力氣。
沒有人再回答他了。
“娘...”
......
醒來,又是傍晚,窗外的天空昏黃地不像話,世界渾濁的像一碗小米粥。
半個枕頭被濡濕,他只能側著頭,尋麽一點乾燥位置。
心中有兩個字留下來了,信物。
是什麽呢?
滴...滴...滴...
“仙哥!我來了。”
劉聰一個人來,拎了一袋香蕉,捎了兩盒飯菜,進門的時候還不忘給值班護士一個電眼。
“來吃飯吃飯,人是鐵飯是鋼,今天感覺怎麽樣?”劉聰看他醒了,話多了起來。
“今天怎麽一個人來,胖哥。”陳仙問。
“胖哥?你在跟誰說話?腦子被撞迷糊了?”劉聰有些詫異。
“哦...聰哥。怎麽搞的我。”陳仙說。
“你還沒睡醒,你看我頭髮?”劉聰坐在床邊,低著頭,把頭頂向著陳仙,還抖抖腦袋。金發沒了,一頭淡黃色的黑發。
陳仙笨拙地微笑起來,輕輕點點頭。
“她說她隻喜歡金發帥哥,我染黑了她就跑了,呵呵。”
劉聰邊說邊把飯盒拿出來,打開蓋子,紅燒肉味漫屋飄香。
“這種人不要也罷。”陳仙安慰他一句。
“我曉得我曉得,仙哥,你的身體還是要好好的補一補,我的事呢,你就放心。要我說,還是兄弟夥的靠得住,妹子嘛,以我聰哥的顏值隨便找。”
“確實。哈哈。”
跟劉聰說話,心情也放松些許,時不時被他逗笑,一笑陳仙腹部就疼得厲害。
“哎喲...”陳仙的臉扭成一團。
“你老老實實把飯菜吃點,不求你能吃完。”劉聰說。他已經吃完他那份了,靜靜站在窗口前望著外面。
“仙哥,明天再來看你。”
“嗯。謝了。”
......
滴...滴...滴...
一連十幾天,劉聰都會過來照顧他。陳仙身體的疼痛漸漸緩解了不少,雖然腿腳還麻著,纏著厚厚的石膏,至少能坐輪椅出去看看了。
劉聰推著輪椅,陪著他在醫院裡散步。
“對了,學校那邊怎麽樣了?”陳仙問道。
“能怎麽樣, 給你請了病假,我也請假了,沒去軍訓,舒服得很。”
“那個撞我的人呢?”
“被起訴了,還在打官司。那人還算可以,你的住院費都是他給的。”
......
“我爸沒管我了,我媽都沒露頭過,不知道跑哪兒去了。這都怎麽了。”陳仙悶悶不樂。
“仙哥,你現在先努力康復,再想別的。”
劉聰拍拍他的肩膀,繼續向前推著。
......
“萬一我以後一直就這樣了,你會天天來看我不?”陳仙回頭問他。
“別跟我搞些基佬事。”
劉聰笑了出來,陳仙也笑起來。
“哈哈哈...”
“這種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哦...?”
“哎喲,你會好起來的。仙哥。我接個電話。”
太陽很大,但並不烤人,世界像被蒙了一層黃布,朦朦朧朧的。
醫院裡人不多,劉聰在十步之外打著電話。
一個穿著白紗裙子的小女孩蹦蹦跳跳,跑到他面前,朝他笑了一下,圓圓的臉蛋編著麻花辮,笑起來缺了顆大門牙,青春稚嫩。
那白紗連衣裙有點太白了些,跟周圍的一切顯得格格不入。
陳仙覺得這個女孩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真實感,也對她笑了起來。
女孩從荷包裡摸出一塊翡翠平安扣,遞到他手裡。
陳仙低下頭,手裡的平安扣有些冰涼,用大拇指刮了刮上面的指紋印。他驀地一抬頭想要發問,面前已經空無一人了。
就這麽一眨眼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