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仙閉上雙眼,頭腦昏沉得很。
這段時間的很多事情都讓他覺得,這個世界很不真實。
自己像是活著,又像是死了。
好好的大活人怎麽會轉瞬消失?她藏哪兒去了?
這個平安扣又是什麽?
......
信物!
她是誰?為什麽要給我這個東西?這有什麽用?
熾烈的陽光灑在他身上,籠著一層柔和的光暈,他連一滴汗都沒有流。
他一點也不熱,他感覺不到熱。
“仙哥,怎麽了?”劉聰走過來。
陳仙猛得睜開眼,那張削瘦的臉,瞪大了眼睛看著他。
“劉聰,你原來多重?”陳仙坐在輪椅上,突然問道。
......?
“我一直是一百二十幾啊!”
陳仙大拇指捏著那塊平安扣,光滑而冰涼。
“不對。”他斬釘截鐵地說,冷冷地看著劉聰。
“你一直都是個胖子。兩百都過了,劉聰。而且,你絕對泡不到一個妞。”
“仙哥,你這就有點過分了,你是不是被撞...”
劉聰無奈得很,話說一半,被陳仙打斷了。
“你不是劉聰,我爸也不是我爸,我爸是個很溫和的人,他絕對不會對我說出那種話。”
“這個世界有點問題。這麽大的太陽,我卻感覺不到熱,你也感覺不到,不是麽?”
......
劉聰頓了有半分鍾,沒有說話,表情嚴肅而凝固地看著陳仙。突然他笑了,笑得很戲謔。
“你怎麽知道我不熱?你怎麽證明這個世界不是真的?”
“我車禍之後,醫院診斷我雙腿神經斷裂,沒有知覺,不能站立,不能走路。而現在...”
陳仙雙手扶著輪椅,直直地站了起來,還走了兩步。
“我竟然能走路。”陳仙向著劉聰雙手一攤。
“是我自己,告訴我自己出了車禍,不能走路。所以我才一直躺著,坐著輪椅。”
“如果我告訴自己,我能夠走路,我就真的能走!”
......
眼前還是那個濃眉大眼的劉聰,只不過他的臉越來越陌生。陳仙仔細端詳著他的五官,好像變了,又好像沒變,再定睛一看,他能確定自己完全不認識眼前這個人。
那人一言不發,笑著定格在了原處,手自然下擺,握著沒有鎖屏的手機,那手機半掉不掉地垂著。
劉聰好像一個矗立的雕塑。
整個世界凝固了一般,遠處的護士和病人,也停止了動作。
“如果我意識不到這一點,我將會一直活在這個世界裡,就這麽一直下去。”陳仙心想,他猛地驚恐起來。
我究竟在哪?!
一股無助感襲來,周圍沒有一個人一件事值得他信任。
萬一他們動起來攻擊自己,我該怎麽辦?
信物!對,還有信物。還有信物值得信任。
他緊緊捏著手中的平安扣,陽光突然灼熱了起來,他滿頭大汗,意識失神,有點站不穩了,向後踉蹌了幾下,一屁股扎回到輪椅上。
“靈修君!”
恍惚間,那個穿著白紗連衣裙,豁著門牙的小女孩好像又笑著,蹦蹦跳跳地朝他跑來。
他努力猛得睜開眼睛一瞥,一切依然如舊。
但眼皮太重了,已經再怎樣也撐不開了。
“快走啊靈修君!你還有很多事沒做完呢!快去做吧!”
小女孩的聲音像銀鈴一樣清脆,他隻覺得一股生命力注入他的身體。砰得一聲響,在他腦中炸開,像一面鏡子碎裂一般。
“娘...是你嗎?你來帶我走了...”
無聲的囈語,不知在何處作響。
......
天庭,凌雲宮。
“這也可以?我要上報玉帝!”
兩位神仙注視著下界,其中一人氣憤不已,也不知道他在氣些什麽。
“就這一次吧。畢竟...翠華仙子舍身保他兒子一命,這份情義在天地間也罕見,吾等也莫要把事做得太絕。”
另外一人手作蘭花說道。
“且看他將來吧。”
兩人離去,祥雲也愈加濃密起來。
......
“你醒啦?!”
四雙眼睛盯著病床上躺著的那個人。
“真是奇跡。真是個奇跡啊!”
其中一個老醫師搖搖頭,不敢置信眼前發生的事,嘴裡不停念叨著。
滴...滴...滴...
他終於完整的睜開雙眼,眼前一片明亮,窗外的麻雀嘰喳,潔白的醫院病房,自己的親爹親媽,一張頂著黃毛的豬臉,還有一個身穿白褂,亢奮的老頭。四張和藹的笑臉就這麽看著他。
“我...又做夢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實感,像山一樣穩穩壓在他的心中。
“兒子!”
“仙哥!”
“你躺了半個月了,兒子。”陳仙的媽媽馮小玉,話說一半就留下淚來,鼻頭紅通通的,又喜又悲。
“媽!媽媽!”陳仙開心得喊著她。
“媽媽終於看你活過來了。 ”馮小玉再也忍不住了,一手抓著陳仙,一手捂著臉痛哭起來。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一旁的爸爸也欣慰地說道。
“仙哥,你太牛逼了,主任說你雙腿關節斷裂,腿骨粉碎性骨折,又自己愈合了,你是個什麽身體啊!賽亞人啊你是!”
陳仙笑吟吟地看著劉聰,捏了下他的肥臉。
“死胖子,你長得真他媽可愛。老子想死你了!”
“仙哥,當這麽多人面,你怎麽...”
陳仙摸了摸心口,胸前有個異物,冰涼地貼著他的皮膚,被他從病服中摸出來,捏在眼前。
!
正是那塊翡翠平安扣。
“這是...?”
“你爸平時不怎麽說話,你出事了,他不知道跑哪兒個廟裡求了一塊。說保佑你平平安安的。”馮小玉擤了把鼻涕,又拿那張紙擦了眼角的淚,整個臉紅彤彤的。
“什麽求的,這是我花大價錢買的!冰種的,翡翠!沒見過世面的女人。”陳龍爭辯道。
馮小玉一巴掌拍到陳龍屁股上。
“老男人就喜歡搗鼓些破石頭。”馮小玉翻了個白眼。
“什麽叫破石頭,你就說它起沒起作用吧!”
“端屎端尿也不見你吭聲,現在倒神器起來了是吧?”
“......”
病房裡充滿了歡快的笑聲。
陳仙把那塊平安扣握在手中,閉上眼,仿佛有一雙溫柔的手在抹著他的額頭,周圍人或笑或罵,他有一種說不出的平靜。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