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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語瓦洛蘭》第7章 泰隆
  得來全不費功夫,但泰隆的心中隻有嘲弄,沒有愉悅,對於他而言,任何感情的起伏都隻能是刺客之道的阻礙。

  微風輕輕撩起他冰藍色的鬥篷,露出他輕便的馬褲和亞麻上衣,纖細狹長的拳刃緊握於他的右手,將狹窄的陽光折射成冰冷的點點寒芒。他的小腹健如虎軀,蟒皮束帶纏繞其上,三把扁平寬闊的環形飛刀錯落有致別在腰間,在陰影中靜靜等候主人的召喚。他習慣性地將兜帽的尖端拉於額心,讓自己英俊的眉宇和臉頰都深深掩映在黑暗之中,隻留下線條蒼勁有力的下顎,沉默寡言的嘴唇,以及那凶光畢現的深紅色雙眼。

  在諾克薩斯大街小巷的流言蜚語中,泰隆的微笑比夏日的飛雪還要罕見,人們認為,悲慘的人生經歷和早年的流亡生涯早已讓他滅絕了所有人性,砰砰跳動的心髒永遠鳴奏不出有關情感與悸動的音節,即便是在泰隆的認知中,自己也不過是血肉鑄成的殺戮機器。

  除了忠誠。

  他至死不渝地為杜?克卡奧將軍效命,“我隻以他的神聖名義效忠,從不質疑,也不思考,我泰隆,只需行動。”這是泰隆心中唯一的信條,而那位在他的世界中高高在上的男人,正是他遠渡重洋的原因。

  “鏟除艾歐尼亞的半神,眾星之子索拉卡。”伯納姆將軍親自向他下令,他充耳不聞,直到移步內閣之外,當杜?克卡奧將軍重複這席話語時,泰隆毫不遲疑地踏上了征程,“確保諾克薩斯大軍的勝利。”這是第二條命令。

  雪白的小徑猶如鑲嵌在石壁的碧玉紐帶,山峰高聳入雲,習慣了在陰影之中行走,此刻高空濃厚的霧靄很好地隱蔽了泰隆的行蹤,他沿著曲折的山路逶迤向上,無限接近於山巒的盡頭。

  得來全不費功夫。

  他在心中再一次默念,一日前的正午,當他乘坐的“遺忘劍客”號抵達加拉琳乾淨整潔的海港時,那兩位艾歐尼亞女子交談的每字每句都清晰無比的盡收耳底,“索拉卡將進入為期三天的冥想狀態。”

  她們這樣說道,而這將是刺殺她的最佳時機,泰隆依舊面無表情,即便在最危險的任務中取得勝利,成功隻能為他帶來些許的滿足,遠非快樂的源泉。處於冥想狀態下的祭司對於周遭發生都一切都無從知曉,索拉卡雖然修為甚高,但畢竟也隻是肉體凡胎。

  當她身首異處時,如何高深莫測的神力都無法讓她死而複生。何況……泰隆再一次感知到左手上的美妙滋味,從一開始他便做好了與這位半神正面交鋒的準備,而左手護腕下的秘密武器是他勝利的最大保障。

  看來得等到下次了。他向著那冰藍色雕紋的護腕靜默不語,內心依舊空空如也。

  他靈巧地越過石階盡頭的紅色圍牆,駐守在大門入口的兩位艾歐尼亞守衛甚至沒有感受到一絲空氣的流動,泰隆高高躍起的身體輕盈地降落在山巔松樹的嫩枝上,樹葉紋絲不動地將他的身形掩映,深紅色的冷酷目光從枝葉的縫隙間掃向庭院。

  得來全不費工夫。

  一切實在太過順利,他輕易地發現了自己此行的目標,號稱眾星之子的女祭司正端坐於中庭的白玉高台之上,她的身後是觸目驚心的萬丈懸崖,輕淺的薄霧中浮現出艾歐尼亞東方天空的盛景,嫩黃色的草地將高台層層環繞,穿梭其間的五彩蝴蝶和成群結隊的金色蜜蜂深深映入泰隆洞察一切的雙眼,

一潭蓮池默不作聲,粉紅色的蓮子從接天連日的荷葉中探出頭來,或許當索拉卡甫一睜眼便會迎風怒放。在這艾歐尼亞最為高聳的山峰之上,何以能有這諸多軟弱唯美的生物,但那些疑問的念頭在泰隆的腦海中一閃即逝,他輕輕抬起右手,拳刃緩緩劃過茂盛的枝葉,不動聲色地拂去落英無數。  就在那一刻,一種不寧的情緒湧上心頭,他感到自己仿佛正被一萬顆星辰注視,他深深的望向那個獨坐高台的少女,銀白色的長發無言地拖在腦後,卻又像是被賦予了無限的生命,與泰隆遙遙相望,看的真切,她竟是優雅地跪於高台上,毫不掩飾的虔誠在她精致的眉目間波動,聖潔的白色羽衣覆蓋全身,朦朧的淡紫色臉頰向著天空,玲瓏剔透的獨角正對太陽,一柄黃金權杖橫置於合十雙手的關節處,紫金色的氣流環繞全身,宛如華光閃耀的精致神像,純淨溫暖的力量在她周圍的空氣中湧動。

  泰隆幾乎就要為之折服,但他的心中早已有了另一位神祗。

  “鏟除艾歐尼亞的半神,眾星之子索拉卡。”那位心中唯一真神如此說道。

  一把環形飛刀乖巧地躍上掌心,銀色的淒冷光芒在三面刀鋒流轉,扁平寬闊的刀面如同一張滿懷絕情與冷酷的笑臉,但這表情稍縱即逝,飛刀在下一個瞬間便從他繃直的左手斜刺而出,這是泰隆引以為傲的刺殺絕技,他深紅的雙眼比皮爾特沃夫最為精確的瞄準鏡更為快捷精細,但更多時候,他更聽從心中隨性而起的聲音,刀鋒所向,殺人無聲,哀鴻遍野。此刻,飛刀如同一道銳利的銀色電光,無言地劃破寧靜的天空,混亂的氣流環繞其上,即便數米開外的堅固鋼鐵,亦會被那犀利的刀氣生生擊碎,而現在,只需千分之一個眨眼的時間,飛刀便會準確無誤地刺穿索拉卡裸露在外的咽喉。

  得來全不費工夫。

  他對自己這樣說,凝望著那道賞心悅目的銀色飛影,卻猛然發現一道真正的球形閃電從它的側面急速襲來,滋滋的電流不絕於耳,飛刀與它當空相擊,隨後合為一道迅速墜落的白光。

  是誰。他轉瞬即逝的念想尚未消亡,卻突然發現那道相似的球形閃電正帶著劈裡啪啦的轟鳴撲面而來,第二把飛刀躍上左掌,與那球形閃電在枝葉的末端再度交鋒,這次他看清楚了,那是一枚金黃色的四角飛鏢,一道紫色的風影轉入他側身的樹冠之中,一陣焦炭的惡臭在樹叢中彌漫,泰隆一個側身旋轉而出,被閃電包裹的松樹拋在身後,冰藍色的身影瞬即出現在索拉卡的身後,他高舉右手,深紅的眼睛幾乎望見半秒之後拳刃上的斑斑血跡,和眾星之子高高拋起的頭顱,但一柄細長的短劍將他無往不利的刀刃擋在索拉卡無動於衷的身體之外,清脆的碰撞聲響徹雲霄,泰隆向後躍出,端詳著眼前這個全副武裝的神秘來客,墨藍色的甲胄遍布全身,宛如夜幕,他的臉龐全然隱藏在面具之後,透明遮罩下雙目如同日薄西山時的漫天暮光,他的背後是兩把交叉的短劍,正邁著詭異的步伐向泰隆緩緩進逼。

  另一個神秘人也現出了原形,他的高度勉強觸及雙劍同伴的膝蓋,紫色的短袍拖在地面,右手的金色飛鏢從衣袖中微微探出,不符比例的巨大腦袋上,一雙敏銳的眼睛上下打量著泰隆,閃電般的光澤在瞳孔中脈動。

  身手不凡的劍客和操控閃電的約德爾人,泰隆輕蔑的目光越過他們,身後的索拉卡依舊雙目緊閉。

  他沉默地將左手伸進腰後,隨即一聲輕歎,千把幻影飛刀如同脫弦的利箭飛向四周,銀色的輝光之後,世間萬物仿佛都成為倒影在湖水中的虛影,泰隆行走於陰影之中,他迅速地從兩位毫無察覺的搗亂者之間掠過,緊握的拳刃發出陣陣低鳴,在四周的殘影中留下一道清冷的銀色光華,如同隕石身後的塵埃,他雙目緊盯著索拉卡,余光中卻發現一位妙齡的少女正與自己在陰影之中並駕齊驅,她淺綠色的緊身羽衣隨風飄舞,深邃靈動的雙眼毫不退縮的跟隨著自己,泰隆高高躍起,拳刃上光暈流轉,卻被一把泛著青綠輝光的巨大鉤鐮生生擋下。

  “泰隆,到此為止。”那個武藝與他不相上下的劍客終於開口,他嘗試了各種努力,卻依舊無法逾越眼前這三位高深莫測的戰士,“我們一直跟隨你來到此地。”另一個緩緩說道,泰隆百試不爽的飛刀絕技總會被他的閃電法術抵擋。

  “我們知道你的意圖,我們不會讓你得逞。”同他在陰影中較量的少女補充道。

  泰隆冷漠地盯著眼前這三人,猶如三座無法逾越的高塔,冰冷的音調如同飛刀上星星點點的寒芒,“你們是誰?”

  “我們是均衡教派的守護者。”約德爾人上前一步,閃電在眼眸中朗照出榮耀的寂光。“凱南,慎,”神秘劍客紋絲不動。

  “以及阿卡麗。”少女語氣輕巧,漆黑的發辮在太陽的映照下金光燦燦。

  “你們為艾歐尼亞而戰。”泰隆心中空靈依然。

  “艾歐尼亞是我們的故國,毋庸置疑。”阿卡麗的聲音從綠色的面罩下響起,但泰隆沒看到她嘴唇的蠕動。

  “但並非我們的義務。”慎的雙手從交叉的劍上卸下,他的身前是矮小的凱南,強大的力量在話語間傳遞,“唯有均衡,才是我們戰鬥的理由。 ”

  “為何阻攔我。”拳刃緊握,青筋暴起,無論他們以何種理由,索拉卡的命非取不可。

  “諾克薩斯與艾歐尼亞理應公平的交戰。”凱南的音調驟然升高,如同萬鈞雷霆,阿卡麗移步他的身邊,兩把巨大的鐮刀時而幽綠如同碧潭,時而晶紅仿佛楓葉,“索拉卡的死會讓你們之間的均衡崩潰。”

  在兩人的身後,是慎高大的身影,和沒有絲毫情感的暮色雙眼,“而均衡存乎萬物之間,這便是我們的使命。”

  原來如此。泰隆默然不語地再度拔出拳刃,以一敵三又如何,他曾面對過更為懸殊的戰鬥。

  “住手!”一陣厲聲的呵斥打斷了他們的對峙,也打破了雙方均衡的實力,一位紅發老者出現在泰隆的身後,迅疾的步伐幾乎讓潔白的地面燃起狐火,銀色長袍嚴絲合縫地貫穿於閃亮的赤色盔甲,他身材魁梧,目光如炬,一把猙獰的銀白巨刃在他的右手收縮不止,紅色的光暈遍布其中,如同生於呼吸的血紅雲霧。

  “諾克薩斯的走狗,你沒有資格站在眾星之子的面前,”來者的言語如同萬千奔騰的駿馬,氣勢雄渾,狂怒的氣息將整片山峰包裹,泰隆緩緩的轉身,冷酷的雙眼中透著敬畏的光芒。

  “拔劍吧,懦夫,”老者的眉宇高高揚起,叉形巨刃橫置身前,他的嘴角揚起一個似有若無的弧度,自信的語調在漸起漸滅的微風中狂暴流淌,

  “由我,艾歐尼亞的首席劍客裡托,來做你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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