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隻是並駕於王子身邊,蓋倫直視前方廣闊荒原的雙眼依然感受到他那身黃金戰甲上的閃耀光芒,沉默寡言的希瓦娜步行在他們身後,年複一年的戰爭賦予蓋倫嚴謹的思考方式與敏銳的嗅覺,在他看來,率領少數人馬出行在外,簡單質樸的衣著能減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這可不是單純的旅行,兄弟。”白色駿馬上的嘉文淺淺的笑著,棱角分明的臉龐上,曾經的稚氣一掃而空,“別忘了我們可是德瑪西亞的使節,講究的穿戴更能彰顯大國風采。”他回頭掃了一眼身後幾十人的儀仗隊伍,隨後壓低身子,對蓋倫附耳說道,“讓弗雷爾卓德認可我們的實力,方能確保盟約的順利締結。”
蓋倫一時啞口無言,王子的觀點並無不妥,或許是我把事情想的太過複雜,畢竟此行的目的在於北方,而非遠東的諾克薩斯,他送給自己一個釋然的微笑,諾克薩斯,不知道卡特此時身在何方,執行特殊的任務?還是在艾歐尼亞參戰?不知怎地,冥冥中總覺得對方會安全地待在戰爭學院。
算了吧,就她那母驢般的強脾氣,面對英雄聯盟那幫油腔滑調的政客非得昏過去不可。正午的陽光下,蓋倫的笑容越發明朗,他回想起數日前的大會上妹妹的提議,“德瑪西亞無需出動軍隊,但可以向艾歐尼亞提供作戰的精良裝備,並且資助金錢與其他物品用以獲取瓦洛蘭雇傭兵團的效力。”拉克絲那風鈴般的悅耳聲音在宮殿中回響,原本沉悶的空氣忽而變得萬般清新,“與此同時,我們會協助艾希公主穩定弗雷爾卓德的局勢,讓原本分裂的北方在共同的敵人前走向統一與和平,隨後揮軍南下,直取諾克薩斯的邊境,他們在艾歐尼亞的攻勢受阻,而後方又遭受襲擊,侵略行動自然瓦解,在戰爭結束之後,德瑪西亞將向戰爭學院提議,讓重新團結的弗雷爾卓德加入到英雄聯盟中。”
“不得不說,你妹妹確實聰明伶俐。”嘉文冷不丁的說道,他與自己的心靈相通讓蓋倫吃了一驚,雖然這並非第一次,王子並沒有關注他詫異的目光,自顧自地繼續評論,“北方的蠻族與諾克薩斯積怨已久,而俗話說,敵人的敵人,就是我的朋友,一方面爭取到了新的盟友,一方面還借此解除了艾歐尼亞的危機。”王子讚許的笑出聲來。
的確是好辦法,但前提是一切順利,按照努努的話來說,弗雷爾卓德的三個部族各自將自己視為正統,要讓他們意見一致又談何容易,還有更北方的蠻族……蓋倫回頭望向這兩位從出德瑪西亞城開始就聊的火熱的大使,努努一如既往地騎在他的雪人背上,那長毛怪物不知疲倦的跋山涉水,臉上掛著永恆不變的嚴肅表情,蓋倫常常擔心它積雪一樣的身體會不會在南方正午的烈日下冰消雪融,上身赤裸的海爾丁信步行走在他的身邊,算上豎立的短發,這位人高馬大的蠻族使者也隻是剛剛與雪人的肩膀齊平,但蓋倫看得出,談笑風生的兩人非常合拍,連各自跟在他們身後的使節隊伍也深受感染,穿著藍色天鵝絨長袍的弗雷爾卓德人與皮膚黝黑幾乎一絲不掛的蠻族人構成了一條奇特的風景線。
“蓋倫你看,那是什麽。”王子驚訝的話語讓他回過頭來,他看見前方平原上揚起的竟天沙塵,但在那鋪天蓋地的塵埃之下,隻是形單影隻的寥寥數人,他們奮力奔跑著,互相推搡著,驚慌失措的姿態一目了然,“無畏先鋒軍,
原地待命,保護使節與王子。”蓋倫高聲下令,警醒的嗅覺讓他感受到空氣中的危險氣息。 近了,越發近了,那些倉皇的人影尚未在日光中清晰明朗,他們上下不接的喘息聲率先傳入耳中,蓋倫握緊了手中的利劍,朝同時望向自己的嘉文輕輕點頭,他縱馬上前,發現當先一人竟然身披著德瑪西亞藍底金邊的戰甲,但血漬與塵埃早已讓鎧甲失去了往日的銳利光彩,同樣破損崩壞的還有對方扭曲的面龐,蓋倫尚未開口,他已撲倒在馬蹄之下。
蓋倫的褐色駿馬嘶聲人立,他連忙約束住馬兒,隨後翻身躍下地面,“影子……幽靈……”那人似乎感受到了蓋倫那用力扶住他肩膀的雙手,他的左臂已經完全斷裂,只剩了下一塊皮肉裹著黃沙搖擺,他的雙眼已經無力睜開,一條觸目驚心的狹長傷痕橫貫右頸,蓋倫的目光掃過臉龐上的血痂與灰塵,猛然間認出了他。
“是威奇上將!”他回頭向嘉文大喊,王子早已來到他的身邊,“威奇上將,”嘉文若有所思的喃喃道,“數十天前,威奇上將率領自己的軍隊出城阻擊來自暗影島的神秘幽靈。”
“就是他們嗎?”蓋倫將目光投向在威奇身後跌倒的戰士,他們各個傷痕累累,氣若遊絲。他記得威奇領軍出發的那天,人馬齊整,旌旗飄舞,為了終止那些盛傳於德瑪西亞大街小巷中的恐怖流言。“為了正義。”他在心中默念。
“他們必須立即得到救治,醫護官!”嘉文大聲呐喊,悲傷的目光包裹著眼前這七零八落的數十位德瑪西亞士兵,“到底是誰,竟敢如此摧殘你們!”蓋倫感到王子心中的滿腔怒火,他握著一位士兵傷痕累累的手,感覺到飛速流逝的生命。
“你不明白……影子將把我們所有人吞噬……”威奇一動不動地躺在嘉文的臂彎中,言語中的驚恐與慌亂絲毫不減。
“可惡。”嘉文將威奇交給提著藥箱上前的醫護官,蓋倫卻看到醫護官們無可奈何的眼神,王子用力錘擊地面,怒火在他咬牙切齒的口腔中熊熊燃燒,“犯我德邦者,雖遠必誅。”
“哈哈哈哈!”
“誰!”幽靈般的聲音破空傳來,蓋倫舉目四望,卻只看到越發陰沉的天空,嘉文緩緩的站起身來,拔出背後的寬刃長槍,德瑪西亞的軍旗倒掛槍柄。
“凡人的軍隊,是無法匹敵暗影島之力的!”那聲音越發高昂,沉寂的四周依舊空蕩如初,蓋倫卻感到正有千軍萬馬朝自己湧來。他雙手緊握雙刃巨劍,細密的汗珠在手心匯聚。
“這不過是個開始!”天空被巨大恐懼籠罩,暗淡仿佛海底,那越發接近的聲音轉瞬即逝,一團巨大的藍色暗影迅速襲向如被重重圍困的蓋倫,他看到一位快如閃電的騎手飛馬而來,他連忙咬緊牙關奮力揮舞手中的長劍。
“鐺!”混亂中他看清了對方使用的長柄武器,自己的巨劍被那鋒利的刀刃死死壓製,黯黑的陰影環繞在刀鋒之上,墨藍色的濃霧如風一般向自己湧來,一雙泛著殘暴光芒的眼睛正狠狠的注視著自己,而蓋倫卻只看到無盡的黑暗。
一團赤色的火焰將他們的對峙從中分開,希瓦娜瞪視著蓋倫眼前的騎手,烈火在她紅色的手甲上劇烈燃燒,發出爆裂的聲響,渾身耀眼金甲的嘉文立在她的身邊更靠前的位置,蓋倫晃晃眩暈的腦袋,幽暗的天空恢復了一絲光亮,他振奮精神,昂然站到嘉文的右邊,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怪異的生物。
他擁有人類的上身和駿馬的下體,但也僅僅是形狀相似,漆黑的胸甲宛如一個巨大的野獸頭骨,冰冷的煙霧從顱骨半眯的雙眼和遍布獠牙的血盆大口中噴薄而出,他沒有血肉,骨頭和五髒六腑,取而代之的是湧動著混亂力量的幽藍光芒,他猙獰的下體被厚重的鎧甲重重保護,露出堅韌的馬蹄輕踏塵土,一柄修長恐怖的長柄大刀緊握於右手,死亡的寒氣在刀鋒擴散,但最為令人窒息的是他面具一般的臉龐,如同倒插長纓的骷髏,晶藍的光暈流轉在他沒有眸子與瞳孔的雙眼,活像死神的面容,或者說,他根本就是死亡的本身。雖然隻是獨身一人,但那濃霧籠罩的身後,仿佛潛藏著一支遮天蔽日的幽靈大軍。
說時遲,那時快,蓋倫甚至來不及看到他鬼魅般的動作,高舉大刀的他早已躍衝而來,他絲毫不敢怠慢,奮力斜揮巨劍,向前迎擊,嘉文快速舞動他的長槍,槍刃直取幽靈的胸膛,德邦軍旗在陰影中藍的更為深沉,在他的左邊,希瓦娜也已蓄勢待發,她的喉頭髮出嘶嘶的戰鬥音節,掌心的烈焰越發明亮,半個心跳的時間便可奔湧而出,但他們什麽都沒擊中,那幽靈風一般的從他們的陣型穿過,將他們留在濃稠的藍色煙霧中,一股莫名的恐懼瞬間佔據蓋倫所有的思想,他試圖逃離,躲藏,他不再有勇氣面對,隻想丟下手中的寬闊大劍,頭也不回的向著自認為安全的地方奔逃,他幾乎無法呼吸,在駭人的陰森恐怖中睜大了雙眼,幽藍色的混沌天空中,出現了母親的臉
“問問你心中的正義。”她似有若無的和藹笑容轉瞬即逝,蓋倫努力壓製住不安的情緒,向著濃霧的深處奮力揮劍,高聲呐喊,“為了正義!”
“鐺!”他的巨劍不偏不倚地擊在那幽靈的刀柄之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衝天聲響,但那怪物帶著一如既往的猙獰笑臉,將他的大劍輕巧撥開,大刀飛舞旋轉,藍色的風暴翻覆砂石,冰冷的寒芒在那旋風的邊緣閃耀,恍如死神的鐮刀,“快閃開!”蓋倫聽見一句陌生的呼喊,下意識向後一躍,兩道激光從他方才站立的地方飛射而過,正擊中那怪物揮刀的右手手腕,“!”他聽見一聲低沉的輕哼,隨即濃霧漸漸消散,陽光重回大地,熏風依舊刺鼻。
“那家夥叫赫卡裡姆。”
蓋倫望著眼前這兩個神秘來客,三條細長的發辮緊貼他光禿的頭頂,兩耳上方則各是一副奇異的圖案,他身材高挑精瘦,膚色深沉,一襲長長的燕尾服幾乎拖到地面,銀黑色戰甲覆蓋全身,在他身邊的女郎與他一般歲數,滿頭短發黑的發亮,盤起的發髻束扎腦後,眼神雖不如那男子般銳利,卻也是英氣逼人,黑色的緊身皮衣讓蓋倫想起了卡特琳娜。
“我是盧錫安,這位是我的妻子塞娜。”那高壯的男子介紹道。
“盧錫安,還有塞娜,感謝你們的搭救,數年來我遊歷各地,從未見過如此陰暗混亂的生物。”嘉文收住長槍,雖然在戰鬥中身心俱疲,好歹是沒有受傷,“那究竟是什麽東西?”
“赫卡裡姆來自暗影島, 那裡是瓦洛蘭最為神秘恐懼的土地,無數混亂黑暗的生物漫步於此,我們稱他們為不死族群。”
盧錫安的眼中透著一股仇恨與堅定,塞娜上前一步,輕輕扶住丈夫的手肘,“而追捕獵殺他們是我們的使命,剛才擊退赫卡裡姆的便是祖輩相傳傳承的神聖武器。”蓋倫注意到她腰間構造奇特的黑色手槍,粉紅色的柔和微光中傳來平靜的力量、
“暗影島真埋藏的秘密才是整個瓦洛蘭最為致命的威脅。”盧錫安說道,“但僅憑我們夫妻二人的力量遠遠不夠。”蓋倫想起德瑪西亞也有一名擅於獵殺黑暗生物的神秘獵手,薇恩,雖然一直不明白她的意圖與目的,但她與盧錫安和塞娜的使命定有共通之處。
“我明白了。”嘉文點了點頭,“今天我們見識到了他們的恐怖,假以時日……”
“恕我自言,王子殿下。”盧錫安搖了搖頭,他的語調嚴肅沉重,冰冷猶如飛雪,他望向他們身後的隊伍,弗雷爾卓德人,德瑪西亞人,和蠻族人,“凡人的政治鬥爭毫無意義,您的軍隊走錯了方向。”塞娜再一次點頭致意,隨著背身離去的丈夫漸行漸遠。
“我們定會與他們決一死戰,”嘉文目送著他們消失在西方沙丘的盡頭,隨後堅毅的目光掃過車隊,最後落在蓋倫的臉龐上,他們的情誼被太多的歲月見證,彼此早已心領神會,無需更多言語。
“但不是今天。”他幫王子補充道,然後收劍入鞘,一路向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