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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語瓦洛蘭》第5章 銳雯
  又逢一年春季,窗外的晚風嘶嘶低語,諾克薩斯下層的低矮樓宇籠罩在夜幕下,如同潑灑的無章水墨,匯聚、漸變,最終消散,化作微醺雙眼中難以言喻的暗淡色彩。酒館裡溫暖宜人,麥芽的香味在口中流竄,銳雯高舉巨大的牛角杯,將啤酒一飲而盡,強烈的刺激讓她暢快舒爽,習慣了在戰場上縱橫馳騁的她,每逢著和平的年代,唯有在午後的酒館中方能尋到一絲的愉悅和痛快,其他的歲月連這憑著醉意打發的時光都不如。

  而當下則是深夜,萬物寂寂,月光無語,她本也該在自己位於山腳的簡陋宅院裡,沉睡於壁爐火光的凝視中。但內心的激動讓她無從安眠。

  再過一個鍾頭,諾克薩斯的大軍就將踏上征程,久違的征戰的快意如同勢不可擋的浪潮在心中澎湃起伏,作為大軍的先鋒,她的艦隊會首當其衝地湧入征服者之海,然後在艾歐尼亞的南部登陸作戰。

  她環視四周,此時此刻同她一樣徹夜無眠的是此次受命於她的士兵們,他們有的隨她征戰已久,分享著勝利的榮光,也分擔著同伴逝去的悲痛,他們相互尊敬,彼此信任;有的則是從其他部隊調遣而來熟練軍士,他們早已在過往的戰鬥中證明自己的實力,銳雯相信,與他們並肩作戰也會是彌足珍貴的經歷;但麻煩的是少數新近加盟的散兵和剛開始服役的軍士,他們缺乏戰鬥經驗,甚至不知道該如何使用武器,因而無從在風雲變幻的殘酷戰場立足。

  何況我們承擔的是開路先鋒的重要任務,光榮與艱巨總是如影隨形,眼下將這間寬廣的旅館擁堵的水泄不通的數千將士,不知又會有多少人馬革裹屍,戰死沙場。

  銳雯獨自一人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靜靜的看著他們掃蕩著一桌又一桌杯盤狼藉的食物,他們豪爽地痛飲美酒,誇大其詞的講述著以往的戰鬥經歷,又或者嘻嘻哈哈搬弄是非,相互分享低俗沒品的段子。全然看不出戰爭來臨前的緊張情緒,借著酒勁,幾乎所有人都把艾歐尼亞之行當做一場輕松愜意的旅途。

  但願當面對大海彼岸的大軍時,他們還能這樣保持輕松樂觀的心態,銳雯暗暗的期許,但願戰爭結束榮歸故裡的時刻,我們仍能在此團聚,把酒共飲,享受深夜的愜意時光。

  雖然期待戰鬥,但榮譽才是銳雯的最高追求,在諾克薩斯,隻要擁有實力,人人都有機會出人頭地,這與種族、性別和社會地位毫無關系,自她第一次拿起短劍,便對此深信不疑,並作為人生奮鬥目標,她渴望不斷在戰場上與強者進行公平的對決,秉持光榮的戰鬥信念,無懼死亡的恐怖面容。

  “真正的戰士,不畏強暴,憐憫弱者,為世間的公理與正義而戰,為自己的榮譽與信仰而戰。”當她還是個頭髮蓬亂,不懂世事的小女孩時,身為戰士的父親這樣告訴她。

  如今我繼承了你的理念,並將其作為自己人生的支點。

  十二年的奮鬥終於讓她有了如今這個進一步實現夙願的絕好機會,她纖細的手指輕輕滑過橫置桌面的巨大包裹,隔著粗糙的皮革劍鞘,黑色劍刃上碧綠符文的強大能量順著指尖輕輕流淌,沁入心脾,“疾風”,銳雯這樣命名這把駭人的黑色符文巨劍,它比一般的輕盾更加沉重,在她手中卻能運使如飛,黑色的幻影,幽綠的劍氣,銳不可擋,迅疾如風。劍如其名。

  “其他的軍士已在門外集結完畢。

”銳雯沒有感受到她的副將來時的腳步,但他就這樣出現在眼前,“下令吧,將軍。”帕特裡克的語調鏗鏘有力,銳雯深深望向他青鋼一般堅毅的瞳孔,內心如同細雨墜落的湖面,漾起漣漪無限,她輕輕地點頭,隨即旋身站起。  “疾風團的勇士們!”銳雯振臂高呼,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玲瓏嬌小的身軀上,整個大廳頓時鴉雀無聲,只剩下啤酒滴落地面的細微響動,“記住這家小店,待我們從艾歐尼亞凱旋歸來之日,定要把這裡鬧個天翻地覆!”“吼!”驚天動地的吼聲幾乎將大廳震的支離破碎,興奮的神情洋溢在每個人的臉上,“疾風團,到門外整裝待命!我們的旅途將會立刻開啟!”人群OO@@的湧出大門,隻留下銳雯和帕特裡克。

  “真虧斯維因想的出來,乘著夜色出擊,神不知鬼不覺地快速奔襲加拉琳。”帕特裡克評論道,希望的神采在眼中跳躍,銳雯輕輕的點頭,“我先去港口與斯維因會和,聽說伯納姆大將軍也將在那位我們壯行。”她正待離開,卻發現帕特裡克正緊緊抓著自己的手臂,她回過頭來,卻險些被他溫柔的目光融化,“銳雯,戰爭又打響了。”他把臉輕輕地貼近她的額頭,柔軟的言語在她的左耳縈繞,“別再像上次一樣獨自行動,讓我時刻陪伴在你的身邊,我會盡我所能的護你周全。”

  天呐,銳雯有些難以置信,與她共同並肩作戰八年,沉默寡言的帕特裡克居然說出了這些話!但吃驚之余,她的內心被更為深切的悸動完全佔據,她輕輕把頭邁入他的肩窩,在戰場上殘忍高效的她極盡所能地用溫順的語氣答道,“知道了。”

  那一刻,多希望歲月凝滯不前,就這樣直到時間盡頭。

  她匆忙地別過頭,確保自己紅撲撲的臉頰隱蔽在帕特裡克的視線之外,隨後飛快地提起“疾風”,奔出門去。

  她快步的行走在諾克薩斯複雜的街道上,寂靜的青石小路空無一人,月光映亮她精致的面龐,淺黃色的短發如同尚未熟透的麥田,發絲粗細均勻而又韌性十足,劉海柔順自然地斜分於的左眉上方,一側沒入她纖細狹長的耳後,與其他的發絲一同微微越過耳垂。另一側則沿著她紅潤的面頰一路斜下,掠過明橙色的朦朧右眼,從臉頰掛出,彎作一輪新月。銳雯生性狂放不羈,她的頭髮也同樣不受約束,腦後盤起的發髻如同包火的草紙,麥田色的火焰從腦後直立,顯得無端的桀驁。鏽跡斑斑的鐵甲覆蓋了她的左肩,右肩則被紅色的布條包裹,勻稱的手臂上隻有白色的繃帶護住手腕,右拳上的皮手套不符比例的巨大,翠綠色的雕紋在搖曳燭火的照耀下閃爍其上。

  清冷的夜風讓她無限懷念方才啤酒的香味,以及帕特裡克身體的溫度,嚴絲合縫的玫瑰色裹腰上酒漬斑斑,兩條輕薄的白色布條半掩住她胸前微微起伏的波濤。她中等身高,白色布條的短裙在風中搖曳,勾勒出她線條清晰的圓潤臀部,兩指寬度的皮帶均勻的纏繞著居左的小腿,右腿則踏著齊膝的獸紋長靴,每一步都激起塵埃無數。

  當她來到港口時,斯維因早已恭候多時,伯納姆?達克維爾――諾克薩斯最高統帥部的掌權人正與策士統領竊竊私語,他的兒子凱倫?達克維爾面無表情的立在一旁,背後是遮天蔽日的諾克薩斯艦隊,高聳入雲的桅杆隨著海浪輕輕晃蕩。

  “銳雯將軍。”伯納姆迎上前來,雙手交叉在身後,他的皮膚精致潔淨,輪廓修長俊俏,沒有一絲歲月的紋路,看上去比他的兒子更加年輕,聲音卻充滿滄桑,“諾克薩斯相信你的能力,為城邦的榮譽而戰吧。”

  他的右手輕輕搭在銳雯的左肩,粗糙乾涸恍如枯葉,在他身後的斯維因眼睛閃閃發光,漆黑的簡短莫西乾頭突兀的反射著天邊的寂光,一隻沒精打采的烏鴉立在肩頭,令人不寒而栗的幽暗雙眼筆直地注視著她,“謹遵大將軍的命令,我們絕不讓諾克薩斯失望。”她鄭重點頭,身後傳來人馬的嘶鳴。

  帕特裡克率領著疾風團的士兵邁著整齊的步伐,在三人的身前站定,銳雯回到隊伍的正前方,與帕特裡克並肩而立,借著朦朧的月色,後者微笑的側臉深深映在她的眼中。

  斯維因一瘸一拐走上前來,一旁的伯納姆向他點頭示意,凱倫則抿緊了嘴唇,“疾風團的戰士們!”斯維因聲如洪鍾,余音在海面揮之不去,“你們即將踏上前往艾歐尼亞的征程!”

  他提起拐杖,扭木的尖端指向隊伍的中心,“你們之中, 既有多年為諾克薩斯效命的往日英雄,也有即將迎來人生首場戰役的明日豪傑,諾克薩斯感謝你們,同時也對你們此行的前景予以由衷的祝願!”

  銳雯感到身後的士兵們個個屏息凝神,猶如面對天神的裁決,“堅持你們心中的公理與正義,傳承諾克薩斯的理想與榮譽!”

  他的話居然和早逝父親的教誨如出一轍,銳雯睜大了眼睛,明橙色的輝光猶如業炎,“艾歐尼亞疲敝落後的生活方式無法跟上時代的腳步,統治者們的迂腐讓他們日漸衰弱,他們的人民怨聲載道,他們的生活困頓而貧瘠!”

  斯維因繼續提高音調,如同暗夜中的千道閃電劃破長空,陣陣雷鳴不絕於耳,“諾克薩斯的仁慈賦予我們拯救他們的使命!勇士們,拿起你們手中的劍。”

  他高舉拐杖,環繞的扭木如同國王的權杖,斯維因的身影在銳雯的眼中無限放大,猶如屹立在風暴中心的神祗,“用你們的信仰與信念,為他們帶去明日的希望與曙光,向整個瓦洛蘭,向整個世界帶去,諾克薩斯的榮耀之道!”

  長劍出鞘的清脆聲浪從四面八方洶湧而來,陣陣吼聲直抵雲霄,刀叉劍戟在隊伍的上方交集碰撞,仿佛盛大空前的交響,悅耳的邛音響徹天堂。

  銳雯卻聽到烏鴉更為清晰的尖嘯,“榮耀!榮耀!!”

  她右手緊握疾風的劍柄,向著斯維因閃耀的雙眼和伯納姆會心的微笑,在心中向自己大聲宣告,

  “榮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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