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克卡奧看似失勢，實際他跟我一樣清楚，真正被架空的是我。”傑裡克?斯維因斜靠在長椅上，清冷的月光落在窗前，夜幕下的諾克薩斯倒影在他灰色的眼球中，黑暗一如矗立於他左肩上的烏鴉，“是我，是我。”烏鴉重複著他的話語，一邊樂不可支地撕咬著捧在斯維因右掌上的秘銀小碗中的腐肉，“對，暗翼，是我。”這一次鳥兒沒再說話，它穿梭於美味晚餐中鋒利短喙無暇他顧，“別小看最高統帥部，官僚氣可是重的很呐。”他注視著暗翼那雙黑溜溜的眼睛，冰冷的星光閃爍其間，背裡卻是更為深沉的幽暗。

　　它了解我，知道我的想法，或許也懂得該如何應對，但從不用嘶鳴之外的語言向我建議，自然也不從不會泄露我的秘密。斯維因的嘴角揚起一個似有若無的弧度。

　　它才是我真正的朋友，忠誠的朋友。

　　“雷瑟守備，忠於我的嫡系部隊將受命全部留守城邦，表面稱我為遠征軍最高統領，實際上看看他給我的這幫子將軍，”他的腦海中清晰無比的飄過那些名號，多年的政治生涯讓他的思維敏銳而警覺，每一位將軍的性情與做派他都了如指掌，“德萊厄斯，大名鼎鼎的諾克薩斯之手。”他輕聲念出那個最值得注意的名字，“杜?克卡奧將軍的心腹愛將，毫無疑問他將在我身邊扮演監督者的角色，對他的主子早請示，晚匯報，我的一舉一動都在紅毛老頭的注意之中。”

　　“擔任先鋒的是銳雯，”金黃如同稻田的滿頭短發，以及那把令所有人聞風喪膽的黑色符文巨劍，這位女戰士的姿容在斯維因的腦海中無比清晰，“諾克薩斯精神的代表，絕不會因為榮譽之外的原因屈從於我的意志。”“意志，意志。”飽餐一頓之後，烏鴉顯得精神十足，它撲棱著雙翼，漆黑的翅膀攪碎斯維因望向窗外的滿目星光。“但沒人能確保她不是杜?克卡奧的走狗。”

　　斯維因遲緩地站直身體，右足上的輕微痛楚如同劃破靜夜的尖嘯席卷全身，冷汗湧上他的掌心，浸濕緊緊握住的扭木拐杖，他一瘸一拐的來到窗欞邊，周身包裹在月色之中，暗翼漆黑如故。

　　諾克薩斯從來沒有夜晚，此刻黑暗寂靜的街道不過是戰爭的另一種形態，陰謀，暗殺，隨時隨地，隨處發生，“也好，”他怔怔的說道，卻更像是自我安慰，“就讓英明的杜?克卡奧將軍去對付黑色玫瑰那幫唯恐天下不亂的男魔女巫吧。”“女巫，女巫！”暗翼重複道，尖嘯聲飄向城市的腹地，斯維因的宅院位於黑色峰巒的半山腰上，中庭正對著上山大道，“這使得我的一舉一動都在政界敵人們的監視之中，我何時出門，何時歸家，又有誰來拜訪，這對於隨著年歲日高而愈發謹慎多疑的伯納姆將軍是極為緊要的情報。”在自己的宅邸落址的那一天，他這樣告訴自己，但生性狡詐的他很快開辟了另一條無人知曉的密徑，就在他此刻注視的黑色廢墟的正下方。

　　“差不多也該來了。”他盤算著時間，已然是凌晨三點，“該來了，該……”暗翼的“話語”未絕，他的書架後響起輕微的敲擊聲，他的嘴角再次上揚，以更為醒目的弧度。

　　“實在抱歉，斯維因閣下，哦不，將軍。”他緊閉窗簾，在客人坐定的桌上燃上一盞微弱的燭燈，說話者的獰笑隨著火苗一同搖曳。“我的這位徒弟實在很難在日光下行走。”來自祖安的沃裡克輕浮的說道，

語調中沒有一絲道歉的誠意，這是斯維因所熟知的祖安煉金師們的一貫做派，“無妨，夜黑風高對於我們而言是最佳的約見場景。”他將目光移向沃裡克身邊的“學徒”，“忘了給你介紹，我的徒弟，辛吉德。”沃裡克察覺到了他的目光，只見這位辛吉德渾身被繃帶纏繞，一件漏洞百出的暗紅色風衣在燭火的映襯下分外顯眼，他的面龐同樣被裹的嚴嚴實實，膿瘡與壞死的皮膚布滿眼角，光禿的腦袋上雜草般生長著屈指可數的幾根發絲，觸目驚心的焦痕深深烙在頭皮上。“因為一些大膽的實驗，他的身體已經脆弱地經不起一絲一毫的熱量摧殘。”沃裡克語調高亢，仿佛在述說一件榮耀的往事，“事實上，這也是我收他為徒的重要原因。相信我，策士統領，他不會讓你失望的。”　　策士統領，這是最高統帥部賜予斯維因的榮譽稱號。

　　“這麽說，我將免費獲得他的效力?”斯維因試探的問道，實則他比誰都清楚這些瘋狂的煉金師開價不菲，“哈哈哈哈！”沃裡克狂妄地大笑，聲線幾乎穿透緊閉的門窗，“你的眼光無可挑剔，斯維因將軍，我也相信你的密探告訴了你伯納姆將軍的開價。”的確如此，驕縱狂妄的伯納姆自以為能以低廉的價格打動沃裡克――祖安最負盛名的煉金師，但他能得到的隻是一些名不見經傳的初學者。斯維因深深注視著沃裡克古銅色的眼睛，晃蕩的燭光讓他的瘋狂更添一分，“這取決於你能帶給我什麽。”斯維因強調，“是我，而非我們。”沃裡克向前一傾，一雙遍布疤痕的大手有節奏的比劃，“源源不斷的合劑與藥材。”他如數家珍般地說道，“我們最新研製出了一種強力的藥劑，能夠短時間內大幅度提升士兵的戰鬥力。”“但會有副作用。”斯維因補充道，辛吉德則說，“但這種疲勞和厭倦會被大勝後的美酒衝淡。”確實是個思維機敏的學徒，但以上絕非他們的全部作品，“這種藥劑我早有耳聞，如果不是為了別出心裁的新穎發明，我何必邀請你們深夜到訪。”“何必，何必。”暗翼適時的厲聲尖叫，黑暗中突然其來的聲音讓兩位祖安客人嚇了一跳，“就像你的烏鴉一般卓爾不群?”沃裡克緩了緩氣，故作輕松，隨即正聲說，“無間不催的戰爭兵器。”他介紹著，“我們稱他為血肉收割者，一頭巨大的黑色鋼鐵怪物，通過我的黑魔法進行操縱，隻要將他放在軍隊的最前端，他就可以讓敵人的陣型七零八落，血肉橫飛。”沃裡克的眼中精光閃爍，“就像收割秋天的麥田一般輕而易舉。”是個不錯的發明，但當他們面對艾歐尼亞的堅固城池時，它將無所作為，“艾歐尼亞人不會傻站著挨打，他們雖然與世無爭，愛好和平，但個個身手不凡。”斯維因再度發難，“如果你能帶給我更多驚喜，那麽下一個收獲驚喜的將是你。”精明的沃裡克自然明白他的弦外之音，他的嘴角彎作一輪下弦的新月，“那麽也許我會更願意先聽到屬於我的驚喜。”“伯納姆開價的兩倍。”斯維因早已成竹在胸，沒有一絲遲疑，他毫無保留地將目光投向沃裡克的雙眼，對方竭力掩飾的愉悅神情一清二楚，“以及艾歐尼亞人的屍體。”他頓了頓，不待已經按捺不住的沃裡克開口，繼續渲染道，“你們從未觸碰過的僧侶、祭司、守護者、神秘戰士、古道劍客，或許還包括那位名聲響徹瓦洛蘭大陸的半神，眾星之子。”雖然對煉金術了解不多，但斯維因明白這些彌足珍貴的標本對於煉金師而言是何其巨大的誘惑。沃裡克輕輕地向後仰起身體，淡薄的眉宇在完全舒展開之前盡力的維序著緊湊的距離，幾不可見的兩片嘴唇緊緊抿做一團，但很快便松弛了下來，露出了一個前所未見的浮誇笑容，就像偷嘗了蜂蜜的男孩，雖然極盡所能的隱藏著心中的美妙滋味，但無奈那甜味太過深沉，讓他的狂喜無從消遁，“那麽，”他努力維持著內心的鎮定，一旁的辛吉德早已將雙眼眯作一條縫隙，“我們將慷慨的提供平生的最高成就。”他再次身體前傾，迫不及待的交出引以為傲的秘密研究成果，以達成這筆誘人的交易，“它形似鐵球，狀若石塊，樸實無華，毫不起眼，但卻擁有祖安最為尖端的聚焦魔法核心， 由扭曲虛空的神秘星界巫師親自加持，同時融合了巫毒之地一百三十九種邪惡生物劇烈毒性，甚至還有來自於暗影島的混沌力量。”他眼中的火焰燃燒地史無前例的旺盛，狂熱的熾光幾乎將自己的瞳孔灼傷，斯維因一眼便能辨認出真實和虛偽，“即便是百米開外，你也能感受到其中湧動的無法抑製的無上力量，”他伸出食指，“只需一顆，便能將數以萬計的軍隊沉入地獄，”他接著伸出中指，“兩顆，即使瓦洛蘭最為堅固的城邦也將被夷為平地。”他緩緩伸出第三根，斯維因感受到他強如颶風的音調，“三顆，整個艾歐尼亞，將灰飛煙滅。”

　　很好，這正是我想要的。沃裡克沒有說謊，這次輪到斯維因暗自竊喜，但於他而言，壓製住內心躁動不安的情緒輕而易舉，“確保他們不會自顧自地在我的營地爆炸，準備好你們所有的研究成果，五天之後，咱們在位於艾歐尼亞南部的城市加拉琳會面。”沃裡克和辛吉德相視一笑，仿佛一切已成為定局。

　　待兩人走後，斯維因坐回他的蟒皮大椅，他向著黑暗志得意滿地輕聲說道，“我的探子告訴我，泰隆，那條與杜?克卡奧形影不離的流浪狗已經扮作商人出海，他以為自己能奪得所有功績。”他毫無血色的臉頰漾起笑容，冷酷的音調毫不遮掩，“除去幾個領導人固然高明，但我的計劃卻能讓整個艾歐尼亞，灰飛煙滅。”

　　“灰飛煙滅！灰飛煙滅！”烏鴉厲聲飛向空中，尖嘯伴隨著雙翼的顫動在大廳回響，晚風將窗簾撩起一角冰冷的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