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喜愛我們小說狂人的話,可以多多使用登入功能ヽ(●´∀`●)ノ
登入也能幫助你收藏你愛的小說~跟我們建立更深的連結喔 ♂
《重生之貞觀太子李承乾》第9章
  長安的一場大雪,讓著目處盡是皚皚之色。鮮豔的樓宇、草木,乃至大地,都被掩入這清廖的留白之下。

  空曠的純白之間,李世民的虎裘便顯得分外扎眼。

  他走得慢,步履卻並不如何悠然,似乎被心事壓著,每一步都像是歎息。

  雪花飄落在虎毛上,轉瞬被風吹去。

  他終於停下來,目光盡處,是東宮演武場上箭矢破空的畫面。

  李世民看得入神,並未出聲,見不遠處皇太子的小身影穿著禦寒的短襖,再次搭弓而射,嗖地一聲,竟然同方才那支一樣,又脫了靶。

  望著滿地箭矢,李承乾焦躁地撇了弓,惱恨自己這尚不經熟騎射的年幼身體,任憑他心意如何驅使,卻是生硬別扭,心有余而力不足。

  一連射了幾箭,都不好看,他索性打算歇一歇,用足輕輕踢著積雪。

  “雪天射箭?”

  陛下的聲音忽然響起,他轉過頭,看到陛下正朝他走來。

  他萬沒想到陛下這個時候會到東宮來,還打發走了侍從,獨自站在這兒看他。

  陛下看了多久?是不是把他剛剛那些丟人的‘箭法’都看了去?

  陛下的眼睛裡帶著笑意,雖不是嘲笑,卻也讓他的臉紅了起來。

  走近了,李世民瞧見愛子因生悶氣而微微鼓起的小臉,不由更覺可愛,向前幾步,彎腰拾起地上的弓,拍了拍上面的雪,“怎麽想起在這種天氣射箭?”

  李承乾回道:“現在大軍正在寒風大雪中行動,臣想到他們,便也想在雪中練習一下騎射。”

  那日幼子請求隨軍的模樣倏然又浮在眼前,連同李承乾堅決神色的,是自己那幾句關於‘草原氣候’和‘太子體弱’的勸阻之言。

  這是不服氣呢——李世民心底升起笑意。

  腦中浮起妻子‘言傳身教’的提醒,他伸指試了試弦,蹲了下來,將太子攏在身前,把弓箭交到太子手裡,又為之調整了射箭的發力動作,“再試試看。”

  一旁被喚來的近侍看著陛下抬手指去的方位距離,趕忙小跑著將靶子重新擺放,又收集了地上散落的羽箭。

  ‘啪!’地一聲,飛矢中靶。

  李承乾定睛細看,那箭雖不太準,卻不至於脫靶了。

  他有些赧然地瞪著那支箭。

  陛下不過調整了幾下動作而已,竟比他較勁許久來得有用。陛下竟似比他自己還了解怎麽控制他自己的肢體!

  在此之前,要親手調教出多少騎射的好手,指點起人來才能如此嫻熟而準確?

  他又張弓,還待再射,卻被一隻大手按下。

  “承乾,知道你的問題出在哪裡嗎?”

  “請陛下賜教。”

  李世民接過弓,卻不急著示范動作,一手扯弦,示意著:“人手中之力,是心中意志的貫徹。你看,意志遲疑,則力遲鈍。意志疲弱,則力微小。意志自由,才能揮灑自如。”說著輕輕搖頭,“你的意志不夠自由。”

  李承乾不解:“我想射哪裡就射哪裡,難道不自由麽?”

  李世民被這話逗得大笑:“這是任性,不是自由。”

  “任性,是會碰壁的。就像你剛才那樣。”看了看幼子理直氣壯的表情,他抬起手,指著四下的景物,“外界的一切,都不會因為你的任性而改變。如果你的任性是錯的,你自然就會失敗。”

  隨著陛下的手指看去,太子的目光落向演武場的一角,熟悉的景物勾起了一段回憶。

  他和幾個親信扮作突厥模樣在上面飲酒、摔跤、吃牛肉。疲憊了,他望著杯中殘酒,腦中勾勒出一方自在天地,許下了一個荒誕而丟人的誓言,昏昏睡去。

  飲饌聲逐漸變得嗚嗚咽咽地,那是他的兵士在哭,在學著突厥喪禮為他這‘大可汗’哭喪。

  “殿下!”

  這又是誰的聲音呢?

  啊,是他的衛士,他們正在拚殺。他們在東宮的庭院塗著花臉拚殺,像極了一出殘酷的鬧劇,只因遊戲的發明者有一腔的鬱氣無處發泄。

  日光忽地轉了月色。

  兩個健壯刺客,面面相覷著,溝通著惶恐的心思。他則坐在房間的角落裡,像是連脾氣也發不出了,望著面前二人,仿佛瞧見了朝中的大臣們也是這樣面面相覷,溝通著對東宮的厭懼。

  上一世的畫面雪片般齊湧了來......

  “任性,是會碰壁的。”

  是的,他從未自由,他只是任性。

  回了神,聽到陛下再次開口:“自由,是對目標掌控若定,心之所至,所向披靡。那個時候,外界的一切,便不再與你對立,而是成為你的助力。你就可以順應...甚至改變外界的情勢!”

  這些話道出來滿是睥睨四方的氣概,李承乾正聽得入神,卻聽陛下話鋒一轉:“你剛才一個人射了那麽多箭,卻沒有進步,你知道這是為什麽嗎?”

  太子無法回答。

  李世民看著幼子耷拉的小腦袋,眼中流露出溫柔,語氣卻是嚴肅的:“你喜歡回避和掩飾自己的缺點,往往碰壁之後,便煩躁動怒。心不穩,手自然不穩。”

  一針見血!

  李承乾回想著前世陛下對東宮的冷眼旁觀,和魏王日漸昌隆的盛寵、人心歸附的大勢。

  比起幾支泄怒的箭,他上一世的‘煩躁動怒’鬧得極大,終於漸漸不可收拾。

  陛下就是因此厭棄太子嗎?可是,你從不曾向你的太子教過這些道理......

  李承乾出著神,冷不防額頭挨了一記爆栗。

  他撫著額頭,看見李世民收回方才敲他的手,淡淡道:“我知道,我的太子很想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人,不然就不會偏選險峰來登。可是,你缺乏強者該有的心態。”

  李承乾眼中添了幾分茫然:“什麽心態?”

  “四個字。”

  李世民握住他的手,引導他張弓搭箭。這一動作讓他整個人都被圍在陛下懷裡,雙手被動地將弓弦拉滿。

  ‘嗖’地一聲,正中靶心。

  “正面強攻!”

  天子的意志透過箭矢破空而出,那支箭穿透了箭靶落在地上,而眼前的弓弦猶在顫抖,正如那些匍匐在天可汗腳下的強敵們。

  李承乾被這一箭激得心頭震蕩。

  身後的陛下站起身來,語聲便自他頭頂飄下:“任何‘自由’都是從‘任性’成長而來,無一例外,所依憑者,即正面強攻而已。所以你記住,遇到任何困難,面對自己的缺點,不要回避。”

  與方才那聲勢無匹的一箭相比,這些話語顯得愈發柔緩,似在借箭喻人,道出多年以來征伐謀劃所磨礪出的智慧。

  李承乾想著,點了點頭:“兒受教。”

  話音才落,一禦前近侍飛快地跑來,捧著一份戰報,呈上:“陛下,馳報!”

  李世民眼睛一亮,劈手截過,展開看去,透過簡要的文字,他已能瞧見六路兵馬預判深遠、毫無破綻的追擊部署。

  現在放在他眼前的根本不是行軍奏報,而是一枚將待摘下的碩果!

  望著陛下眼中驚雷閃現,旋即喜上眉梢,結合記憶,李承乾猜到這馳報內容是李靖為‘破陣曲’定下的最終一調。

  陛下聞弦歌知雅意,此刻面上之笑,正如那道“自行決斷”的手諭,是高山流水之心,齊心協力之志。

  不久後,如記憶中那樣,布局三年的大戰終於以大勝結尾,大唐在突厥威脅下的局面徹底成為歷史。

  但同大捷一道降臨的,還有杜如晦病逝的噩耗。

  李承乾記得,杜如晦上一世的死期大約也是這一天。

  命運,命運。

  一陣從穹蒼逼壓而來的寒意席卷了全身,他木雕似地在院中獨坐,望著黑意見退的天宇,直至東方既白。

  此一戰,打出了一眾將帥將遠播域外的威名,更打出了大唐的國威。震懾之下,四方夷君拜趨大唐,願奉大唐陛下為‘天可汗’。

  大赦的詔書已經下頒,百姓們為大勝聚飲五日,太極殿上也一片舞樂笑語,杯盞琳琅,連太上皇也駕臨宴上。

  李承乾望著談笑間將席上針鋒相刺的暗湧消弭於無形的陛下,心中不由考慮起來——

  李靖臨機決斷,先軍機而後謀身,明知那一番對同僚的決絕犧牲會招致忌憚和報復,仍無動搖,當然是統帥之典范、用兵之上善。而唐儉,久經邦交,更對突厥熟悉之至,此番膺職本也是不畏殉國的大志。這二人,陛下自然早就多重考量,當日專選了安修仁護衛唐儉,自然是為全機變。

  而那些號稱輔佐治世的文官們,心中的不平也已積壓了太久。

  武德年間,天下未定,朝廷仰賴武將籌劃用命,非元從勳貴的一眾文臣心中的不平難免一味被打壓。如今貞觀新朝,天下初定,百廢待興,正當他們大展拳腳之時,卻逢上這位驚世功勳的統帥從容便將機要使臣犧牲了去,焉能不人心忌憚、暗圖壓製?

  那份彈劾,豈止是蕭瑀一人的私怨和嚴苛本性所致?看似一場法理變通之爭,實則卻是文武矛盾。

  文武矛盾自然要平衡——若太傾斜了,無論斜向哪一方都會造成一方難以約束、另一方怠事自保之果。除此之外,約束武將本身也是要緊之事,否則每一項看似合情合理的寬縱,都可能會在國家治事、征伐時那龐大而糾辯不清的權責傳遞中釀成禍害。

  陛下最是不喜朝中內耗,也一向善於處置。慶功宴上,陛下給出的定論,是“唐儉、李靖文武合力”的佳話。他們二人一個封了民部尚書,另一個出將入相,而如蘇定方之類風頭正盛卻勢單力薄的將才,則打壓之,使淡出朝局風波,以平抑攻擊之心。

  這場朝中內耗必然會被如此撫平,不過陛下所圖卻絕不止於這浮淺的穩定。

  他記得……陛下強壓下蕭瑀的彈劾,欲借此機會,倚重李靖的才具和威望推行軍隊改革以全制度之平衡與三軍之戰力,而蕭瑀也自此退出了中樞的實權......

  “承乾?發什麽呆?”

  他慌忙回神,卻見陛下竟然離了禦座,站得近在咫尺,手中金杯已空了,顯然是剛與群臣共飲一杯。

  他輕輕搖搖頭,裝作微醉,“臣在想......臣要是能親眼看到這場仗是怎麽打贏的就好了。”

  “你未見到,但可以讓李將軍說與你聽啊。”

  陛下眼中帶著尋味,微笑著,讓他覺得自己的意圖早就給看穿了。

  果真,沒等他擺出後續的話來,陛下便回身讓宮女添了杯酒,遙敬向李靖。

  李靖趕忙舉杯。

  李世民頓了一頓,才笑道:“李將軍,太子很是敬佩你的本領。宴席之上,美酒佳肴動都不動,一直在思考你是如何打勝仗的,很想領悟其中的奧妙。”

  李承乾方才一直四下觀察,沉浸在各類心事裡,確實沒怎麽提箸,此刻被陛下一說,眾人才注意到太子面前的飲食幾乎沒變樣。

  “你說,太子這麽勤思好學,我應該怎樣獎賞他?”

  李靖故意正了正冠:“看樣子,陛下是準備將臣打包起來,當做禮物了。”

  一句明知故問的諧謔自然會得到諧謔的回應,李世民哈哈大笑,群臣中也哄然泛起了笑語聲,不少人已在道賀李靖將任太子師。

  而太子卻在笑聲中避開了與陛下那雙含笑的眼睛對視。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