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轍和浮生二人在四月底抵達絡陵。
城中一如既往,並未因他的歸來而有半分變化。
城門口的鋪子風雨無阻地開著。晌午已過,酒樓中依舊門庭若市。書鋪日日都開著,店主悠閑地躺在胡椅上,悠閑地揮著手中的扇子。
他如夢初醒般看著從小生活的地方,仿佛在山中的幾月就像是夢一般,不切實際。
袁轍回到家,家裡已在籌備幾日之後的宴會。家中仆人見他二人歸來,立刻上前接過他們的行囊。
袁父見到兒子,並不十分欣喜,袁母卻難掩心中激動。
在家中休息一日後,好友吳修單得知消息,邀他前去盈輝酒樓替他接風洗塵。
吳修單大他兩歲,他二人曾入同一間私塾,二人父親都在朝中為官,二人也時常見面,之後便成了好友。
“你我一別四月,若非伯父升遷,只怕現在還等不到你的歸程。”
“吳兄哪裡的話,我如今這不回來了。去摞揠之前,我邀你與我同去,你再三推辭。如今倒責我回來太晚。”
“我剛入仕途,諸多瑣事需要處理。怎像你閑雲野鶴一般,好不自在?”吳修單說道。
“往常來說,你不出兩月,必會回城。如今卻待了許久,莫不是被牽住了腳步?”吳修單繼續問道。
“山中單調,可若是遇著知心之人,便覺得這些日子隻如匆匆一瞬。”
“這麽說,的確是被那裡的人牽住了腳步。莫不是當地人家的女子?”吳修單追問道。
“摞揠書院規矩眾多,我此去又非走親訪友,如何能夠時時接觸外面人家?”
“那莫非是書院中人?”
袁轍點了點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她到書院已有三年。”
“如此長久,只怕是罪臣之後?”
“吳兄一語道破,我也正為此事考慮。”
“你有屬意之人,自然高興。若是尋常人家,雖不是門當戶對,對仕途和家族沒有助益,到底也不會牽連禍事!但若是罪臣之後,倒是難說?”
“其中道理我都清楚。但人心豈非常理可控?”
“那姑娘芳齡幾何?”
“略小我兩歲。”
“女子年滿十八就會被摞揠書院送走,之後以奴籍身份過活。”
“你打算如何?”
“律法條令不可違,我也不能求情,只能先隨遇而安。若她真成了奴籍,我竭盡全力,也會將她放身邊。就算無法扭轉局面,也要護她周全才是。”
“平日裡那個不羈的少年竟有如此細心的一面。她對你而言,果真非同尋常。這樣的人物,我倒是想見?“
“等這次宴會結束之後,你和我同去,自然不就見到了。”
“如今事務纏身,今日邀你出來也推了許多事情。又豈能長久賦閑呢?”
“若是袁伯父在城中,你也能輕松不少。如今袁伯父駐扎北琷,你倒是辛苦了些?”
“北琷乃咽喉要地,年初父親啟程之時倒是十分樂意。更何況,這些事務與官職有關,職責所在爾。我年長你兩歲,自然早些經手這些事務。不久後,你也會經手這些。”
二人相視不語,繼續推杯換盞。
五月初八當天,袁府多日的籌備終於派上用場。賓客陸續到來。家中熱鬧非凡。
這日前來登門祝賀的官府同僚眾多,各位尚書也在其中。
童公公在眾人之後到場,他來此也代表了主上的意思。這場宴會的進程會通過童公公傳入主上的耳朵。
吳修單早些時辰就來此,對於剛入仕途的芝麻小官,並無資歷到場。
但是袁吳兩家交好,而且不看在這等情面上,其父吳欽的面子也不容置疑。
舊年剛過,吳欽就被派往北琷巡視,家中由其夫人打理。
吳修單雖剛入仕途,一路也是左右逢源,這也少不得其父的朝中勢力幫襯。
今日家中門庭若市,袁轍和吳修單打完招呼後,見父親正忙著應付多人,他連忙起身作陪。
今日整個府上都在一片喧鬧嘩然聲中,未有片刻的寂靜。
面對朝中大員,袁轍不卑不亢,禮數周全,並未有曲意逢迎之態。
今日的言行舉止都要三思,以免落人口舌,汙了袁府的名聲。
等宴會散去,這段禮數才算完成。
他心中雖有緊要之事,但是無法向家中人宣之於口,只能時而找好友訴說苦悶。
他回家已經一月有余,李松兒還在摞揠。剛分別之時,他每日都牽腸掛肚,恨不能早日見到。
如今事情忙完,這一月不見,他也適應了眼下的生活,但是總有一種無形的信念支撐著他回去。
袁貫上任後事務繁忙。袁轍需要協助打理家中之事,有時也陪同其父登門拜訪同僚。
他欲提離開之事,但找不到合適的時機。
盛夏時節,袁貫回鄉祭祖,袁轍也需一同前往。
好不容易等到閑時之際,已是初秋。
他再次提出了外出的請求。袁轍父母見這段時日他也殷勤,做事妥帖不出紕漏,也允準了他的私心。只是再三勸道萬事小心為上。
不過三日,袁轍便已出發,臨行前,特地在成衣鋪選了時興的儒裙,之後小心包好後放入行囊之中。
與上次不同,此行他身邊多了浮生。
袁貫不放心他獨自前去,特地派浮生一路陪同,有個照應。
路途遙遠,二人一路走走停停,浮生愛吃,一路買了不少零嘴兒。
船上的日子十分無聊,袁轍手裡拿著書解悶兒,浮生不喜讀書,但也認得幾個字。
二人到峽江之際,正逢秋日水落,此處水位較低,只有幾條小船才能通行,大船難以通過,怕有擱淺的風險,由此耽擱了兩日。
之後繼續前行,主仆二人到達摞揠山時,已過了中秋佳節。
天色漸晚,倆人來不及休息就直接上山,順著山路蜿蜒而上。
袁轍心裡也越來越激動,時隔三月余,他終於要見到日思夜想之人!
袁轍提著裝著衣服的盒子上山,浮生則拿著兩個包袱。
此時,太陽徹底已西沉,二人隻得快步趕路。
好不容易抵達原來的屋子,正待推門進去,只見門前掛了木牌,上面的姓名他也未見過。
通過木牌更換,他知曉這裡已有別人居住,不好貿然打擾,打算讓管事另外分配一件屋子。
入秋之後,天黑得早了些。如今天已經全黑,
二人提著行李繼續朝前,無意瞟見臨近的房屋前並未掛置木牌,這件屋子之前閑置許久,未有人居住。
他和浮生一路奔波,已是精疲力盡。遂打算今夜先在此休息,明日再去打擾管事。
先敲了門,確認無人之後,推門而進,在桌上墊了層布,之後將包袱放在桌上。
借著燭光,二人自顧自地將墊子鋪在床鋪上,直接躺了上去。
袁轍十分疲累,心中仍止不住地激動,如今與思念之人相隔不遠,心中想見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