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軍推車剛到院門口，兩條大狗就打狗窩竄出來，不過卻拴著狗鏈子，只能撲到門口。

　　王建軍本來還想往後退，沒想到那兩條狗還沒撲到他跟前，居然夾著尾巴站住了，雖然沒逃但叫聲也不對勁，感覺不像要咬人，而是在害怕。

　　就在這時打屋裡出來個小老頭，看著有五十出頭，個不高但很精神。

　　“小夥子你找誰?你身上帶著啥東西吧?你也是獵戶?”

　　一連三問，王建軍都不知道先回答哪個。

　　“我要找沙四爺，關向東(關二爺)是我師傅。”

　　老頭一愣:“你是關老二的徒弟?我沒聽說他收徒弟啊?另外你知不知道關老二跟我啥關系，就敢上門找我?”

　　王建軍知道這老頭就是正主，可他這話啥意思?他如果跟關二爺不是朋友，關二爺怎會讓自己來找他?

　　見王建軍愣頭愣腦沒說話，沙老四一伸手。

　　“關老二讓你來找我，沒給你啥東西?”

　　老頭的手居然只有三根手指，把王建軍嚇一跳。

　　他忙從脖子上拿下了那根紅繩，遞給了沙老四。

　　沙老四用手摸著那根狼牙，臉上的那條疤不自覺地抽動起來。

　　“十六年了，我沒想到還有機會見到這顆狼牙，說吧小子，你找我幹啥。”

　　王建軍雖然覺得沙老四不是很友好，還是陪著笑說道:“四爺，我是來問問您老有沒有熊膽和麝香。”

　　沙老四的臉色立刻警惕起來:“小子，你要不是帶著這顆狼牙上門，我立刻就放狗咬你了，你說的東西可是國家管控物資，我一個農村老頭兒怎可能有?”

　　王建軍笑了笑:“四爺，我是關二爺的徒弟您老還信不過?不瞞您說，是有人跟我要貨，我求了二爺好半天他才說出了您的名字，要貨的主顧我們做過生意，信得過。

　　另外出貨您也別擔心，我可以讓小站林場開張介紹信，即使出事兒也由我一個人擔著，絕不會牽扯到您。”

　　沙老四哼了一聲:“關老二?他沒跟你說我們倆的關系吧?我跟他根本算不上朋友，不但不是朋友還是冤家，我臉上這道疤，缺的這兩根手指都是拜他所賜。”

　　說著話沙老四扭頭就回屋了，這是送客的節奏啊，王建軍本想跟過去，可那兩條狗卻衝著他呲牙，堵在了院門口，他怎招呼沙老四也沒再出來。

　　東西沒搞到，還把二爺給的山神爺信物丟了，王建軍垂頭喪氣地回了林場。

　　一看王建軍灰溜溜地回來，關二爺歎了口氣。

　　“讓沙老四給撅回來了?這老小子都這麽大歲數了，怎還跟年輕時候一樣楞，算了，二爺我領你去找他，順便把這二十來年的恩怨也做個了結。”

　　王建軍一聽這裡面是事兒啊。

　　“二爺您跟沙老四有仇?要是那樣這東西我也不找了，您犯不上登門去看他臉色。”

　　關二爺擺擺手:“你去林場借馬車，咱爺倆去一趟蘇相，道上我再跟你細說怎回事兒，其實當年的事兒也怪我，年輕氣盛，哎……”

　　趕著馬車往山裡走，關二爺才說起了他跟沙老四當年的恩怨。

　　當時大青山裡山把頭不少，有放參的參客也有打獵的炮頭，那年月吃大山的把頭誰都不服誰，相互間拆台對賭的事兒自然不少。

　　老關頭和沙老四都是方圓百裡有名的炮頭，而且都年輕氣盛，那年冬天雪大，山上的狼老下來禍害牲口，有好信兒的就拿沙老四和關二爺作比較，很快就把火拱了起來。

　　當時是沙老四找上門來，說要結夥去打狼，正好倆人分出個輸贏，說啥一山不容二虎，誰輸了誰就封槍。

　　關二爺本想推脫，可架不住一幫看熱鬧的架攏，就這麽著倆人定下的賭約。

　　當時野狼鬧得最凶的就是二道坎子，下坎五六個屯子的牲口被狼禍害不少，所以倆人都認為狼窩在二道坎子上。

　　找狼窩得在白天，狼一般都是晚上出來活動，倆人扛著槍在二道坎子周圍溜達了一圈，果然在雪地裡發現了不少狼腳印，甚至還有被啃得乾乾淨淨的牲口骨頭。

　　可對狼窩踩點倆人卻發生了分歧。

　　當時大石砬子下面有一個山洞，洞口雪都很少，就像有人打掃一樣，沙老四確定這就是狼窩。

　　可關二爺卻認為這是偽巢，真正的洞口並不是這裡。

　　最主要的是狗對這個洞口很敏感，倆人也在洞口周圍都發現了狼的排泄物。

　　為此倆人爭執不休，都吵了起來。

　　沒人知道洞裡有多少狼，按理說倆人不能分開，可一吵起來誰都不讓著誰，最後倆人拆幫了。

　　沙老四堅持在山洞外面設伏，可關二爺卻看好了一處不起眼的土崗，那下面一樣有個洞。

　　狡兔三窟，何況是狼這種極其狡猾的動物。

　　一般的狼都不止一處藏身的洞穴，甚至狼巢也不止一處出口。

　　倆人選好了位置就開始各施手段。

　　關老四在山洞外弄了不少陷阱和套子，狼一跑出來就能被困住，他躲在樹上補槍就行了。

　　而關二爺卻沒那麽弄，他砍了不少茅柴堆在了土洞口，還往茅柴裡加了不少料，其中就有老虎的糞便。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倆人一塊兒動手了。

　　沙老四往洞裡丟了一掛鞭，而關二爺直接把柴火點著了，嗆人的濃煙直往洞裡灌。

　　他點著火端著槍就往上崗上頭跑，因為前頭用煙熏，狼會從另一個洞口往出跑。

　　沙老四一掛鞭放完，山洞裡一點動靜都沒有，他就知道壞了，自己選錯了地方，而就在這時不遠處已經響起了槍聲。

　　關二爺用的是杆漢陽造，他站在一塊大石頭上居高臨下，眨眼功夫就打死了好幾隻野狼。

　　不過倆人太輕敵了，根本沒想到這群狼居然有好幾十隻。

　　關二爺五發子彈打完，裝子彈的間隙已經有十幾隻野狼跑進了樹林子，正是石砬子的方向。

　　等沙老四過來的時候，正跟逃出來的野狼打了照面，而且狼群裡還有一隻小牛犢子那麽大的頭狼。

　　狹路相逢，沙老四連躲都來不及，因為狗已經撲上去了。

　　三隻獵狗對上十來隻野狼根本不頂用，而那隻頭狼異常狡猾，一直躲在樹後，等沙老四打空了子彈它才從林子裡撲出來，一口就咬向了沙老四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