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草地上,孟桓隨手薅了一把草,舉過頭頂打量了一眼。這裡的野草賣相很好,一個個立得挺直。
‘這草吃起來味道倒也確實不錯,難怪大青愛吃。’看著手裡這顆草孟桓念叨著,想起了記憶中模糊的味道,早在第一次來這裡的時候,孟桓就嘗過這葉片發著瑩瑩微光的草,初入口感乾苦生澀,但咬下去時卻有一種甘甜的清氣在嘴裡爆開。
五歲的孟桓哪裡頂得住糖食的誘惑,當即蹲在坡上和大青牛搶了起來......
後來,大青牛最擔心的情況沒有發生...
孟桓吃了這草當晚便在茅房值了個夜班,挺拚的那種。此後,孟桓便再不打這草的主意了。
‘咕嚕嚕...’
“唔,怎麽辦中午沒吃飽,要不再嘗一顆,就一顆...”把那晚糟糕的記憶強行拋在腦後,孟桓打定主意先解決胃的需求。
拿起這顆草放到嘴中嚼了起來,在嚼了三兩下後。
“嗯~”
那種清爽甜香的感覺再次襲來,讓孟桓的眼睛不自覺眯成了一條線。
是這個熟悉的味道,就是感覺比之前的還要甜,砸吧砸吧嘴,孟桓將這咽了下去,眼睛滴溜溜轉了兩圈後迅速把手放在肚子上,仔細感受了一番...
“好像沒事,要不再吃一顆?就再嘗一顆。”自顧自地孟桓又拔起一顆利落的塞進嘴中...
浮零雙星西移...當大青牛搖頭晃腦從雲霧中走回來時,只見著碧波蕩漾的海中間空出了一片土坑...是的,一個凹下去的坑,與周圍格格不入,好像畫龍點睛點到了龍鼻子上。
只見孟桓蹲在淺坑裡用手扒拉著四周的土,準確說是土中的草根。瞄準位置,五指並攏,下探,握拳,提,甩...一套動作行雲流水,熟練的讓牛心底發寒。
眼見大青牛回來了,孟桓心中一喜。
先是把自己手中處理好了的草根塞到嘴裡用力嚼了兩下,接著向著大青牛招呼起來:“大青,快來!我發現了好東西。”
青牛的嘴角斜了斜,眼神中透著狐疑,蹭到孟桓身旁低頭看向地面。
見牛到位了,孟桓又是一套連招,飛快的拔下一顆發著白光的草根,扭過頭看向比他頭還大的牛嘴。
‘額...還是再拔兩顆吧。’
一會的功夫孟桓將一把草根塞到牛嘴裡。起初青牛內心是拒絕的,一排銀牙死死閉住,但可惜他的左邊貼著上顎的地方少了一顆牙,還是讓孟桓得逞了。
食物都到了嘴裡,焉能有不吃的道理?
大青牛象征性的咀嚼了兩下。孟桓笑嘻嘻的看著牛,等著它的表現,果然不出所料,只聽牛嘴裡傳出幾聲清脆的碎裂聲,大青牛的眼睛猛地冒起了光。
‘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牛想著。
“嘿嘿,你大哥我可不會像馬樓一樣喂他的牛吃酸果,怎麽樣,是不是比草好吃多了?”“哞---”大青牛仰天長鳴表示肯定。
得到了牛的回答,孟桓滿意的搓搓手不顧沾了一身泥濘的衣衫,又乾起活來,一顆,兩顆,三顆...
‘大青一顆,我一顆。大青一顆,我一顆。大青一顆,我一顆...’孟桓自言自語著。
轉眼已入了夜,吃飽的孟桓感受了一下有些發熱的肚子,拍了拍意猶未盡的青牛道:“大青我們該回去了。”輕輕翻身騎上了牛背,一人一牛向著雲霧外去了。
騎著騎著,懶懶躺在牛背上的孟桓只聽青牛長哞一聲,這聲鳴叫孟桓已經聽膩了,每次進出雲霧時牛都會來上這麽一聲,起初他還有些不解,為什麽大青總莫名其妙叫一聲,後來聽多了也只是當做牛的習性罷了,但今天不同...
在青牛叫的同時,孟桓隻感覺有什麽東西輕輕撫過他的肺腑,那種清晰的觸感是他從來未曾體驗過的,驚的孟桓連忙從牛背上直起上身,望向他們剛剛走過的雲霧飄渺之處。
雲煙淼淼鏡中月,
皮影重重壁中人。
看不清,摸不透,好像哪裡不同,又好像都相同。
孟桓喃喃道“剛才是從這裡出來的嗎?”怔怔望了一會,苦思不解的孟桓便也不再思索。
牛從坡上慢悠悠的走過,鼻拘上鈴鐺叮鈴鈴的聲音在原野格外清亮,伴著紫昃透過烏黑雲層墜下的流光。恍惚間,孟桓記起,那年便是在此處遇見冉家一行人的。
“唉...”歎了口氣,想起了冉老太太,孟桓又懷起了舊,他本就是一個習慣傷感的人,思緒太多會帶來煩惱,總惆悵往事常被困在過往。
......
行路不停,一陣功夫,大青牛也是近了村子。
刻意放慢腳步後,孟桓翻身從牛背上跳下來,給牛系上繩套,順路在流經村外的小溪邊折了幾顆翠竹,把竹葉喂給青牛,剩下的用他脫下的衣衫緊住後拉了個袖子系上背在自己肩上。
“奇怪,今天感覺渾身有使不完的勁,好像一拳能打飛一頭牛。”
過於順利折下竹子的孟桓疑惑道,原本他還以為要多花些時間來乾,之前他折竹子時可是掰斷一顆都要歇上好久。而今天卻發現折了一個,仍有余力,乃至於將要拿回家給陳波做椅子的竹子全部掰完都不覺得疲憊。
一路念叨著怪事的孟桓把一切都歸到了下午吃的草上,‘許是吃的太飽了,沒消化完。’
直至牛棚前,擱著老遠孟桓擦了擦臉上的灰,將自己弄的乾淨了些,才牽著牛湊到近處將手中的繩套交給臉上掛著幾絲不快的徐貴,接過繩套的徐貴刻意往一側平移了兩步,與青牛拉開了距離。
“小桓,你到底去了哪裡放牛,這次怎麽搞的這般晚,等了你這老半天,回去我阿爸怕是又要訓我了。”徐貴接過繩套,懷著不悅地問道。
孟桓尷尬的又撓了撓頭,回答道:“那個,徐貴哥, 這不是村外的草越來越稀了嘛,我這次走的遠了些,想著再尋個新的,回來的路上又折了幾個竹子,這才耽擱了。”
他可不會將那個山坡長滿鮮草的事說出來,要是都知道附近有個草場,誰還用他去放牛?
說著便背著竹子向徐貴作了個不標準的揖表示歉意。彎腰後,那竹子差點懟到牛棚子頂上,惹的徐貴捏了一把汗,趕緊擺了擺手,示意孟桓起身。
“要不是這天尚沒下雨,我可不會等你這麽久。罷了罷了,也是怪事,不知道你上哪裡弄的草,這青牛當真一回來就不用喂食,不像其他幾頭被帶出去的牛,還要喂個兩頓,你且去吧,我再打理打理。”徐貴隨口抱怨了兩句便匆匆牽牛去了。
孟桓連連點頭,見徐貴沒有太過計較此事,也就去了,夜晚的村落家家大門緊閉,道上也沒什麽行人。
直走到半路,空中雲層翻湧,豆大的雨點被從天上潑下來。
‘嘩嘩’
只是頃刻,便起了雨霧,罩的小屋村仿佛蒙在山水畫中。
一陣陣涼意襲來,孟桓趕忙加快腳步回了老宅。才剛到院前,解開沾滿銅鏽的門鎖後站在院門下,孟桓就感覺肚子一陣火辣,接著就是一陣排山倒海的聲音。
“糟糕,開始了。”本以為這次僥幸躲過的孟桓當下五官開始抽搐,捂著肚子,咬緊牙關,也是連忙卸下背著的竹子,使了一把大力將之甩到淋不到雨的屋簷下。
顧不得脫掉濕漉漉的衣服,尋著去處,來了場酣暢淋漓的戰鬥。
一夜無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