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著陳波的要求,孟桓在苦戰後終究是趕在第二天上課前修好了椅子。他坐了坐覺得還挺結實的,便拎著去了學堂。
晃了晃椅子,陳波也是滿意的摸著竹椅扶手誇了孟桓兩句。
“小子乾的不賴呀,這手藝跟誰學的呀,比村裡老李頭強多了!”聽到孟桓回答說是自己研究的便也沒再問,坐在竹椅上心情大好的他更是大度的沒有計較孟桓沒帶課本的事,而是安排了他坐在另一個小孩旁一起看。
至於課本,自然是被昨天的孟桓帶出去淋了個通透,現在還在架子上曬著呐。
時光荏苒,天地黑了又白,白了又黑...
幾個月匆匆而過,在學堂、老宅、雲霧山三點一線的孟桓不知不覺就迎來了他的八歲生日。
小屋村有個村巫,說是巫在大人們看來其實就是一個專做法事的老太太,部族治下的每個村落都有一個,有男有女,行著村裡大大小小的殯葬、祭祀之事,等村巫到了年紀還需要村裡再推舉一個去部族學些神神叨叨的東西,小屋村沒什麽特殊信仰,對這些東西還不如村規更讓人敬畏。
唯獨有個特殊的點,村裡每個孩子八歲了之後,不管在哪,都要在那一年去村巫那裡做一個法事。這對於小屋村的孩子們可是件糟糕的事,奇裝異服、行動詭異、樣貌醜陋幾點加起來讓做過法事的孩子或多或少做了噩夢。
而老村長對外宣稱的是可以幫孩子消災解難,還立下村規,倘若發現誰家孩子沒做法事以後,那家會被扣掉田裡分到自己手裡的那份糧食。民以食為天,百姓們可不想因為一點小事少了自家東西,長期以來也便成了習慣。
這個規矩孟桓自然知道,年紀尚小的他雖不用進田中做活,但卻也怕將來少些食糧。
村巫住在小屋村的東頭離著孟桓家倒也不遠,但每次要路過那裡孟桓都特意繞了過去。坐在院子中,孟桓盤算著,這才剛過生日,行那什麽法事倒也不必著急,不如等上一些時日,待孫淺淺也到了年歲結個伴一起去總好過自己孤零零的去。孫淺淺是他在學堂認識的一個小女孩,年齡小了他幾月。而那個村巫孟桓在冉老太太的葬禮上見過,他雖然談不上恐懼,但也是有些瘮得慌,去陌生的地方,有個伴總歸是好的。
孟桓不急,村裡有些人卻急了......
小屋村村衙...
“報--稟大人,府外牛重求見。”
村衙前廳沒有人,鄭尚正躺在後房的床榻上,聽得前廳的小廝高聲呼喊,正有些睡意的鄭尚黑了黑臉,抄起一旁放著的珠串起身繞到前廳。
“讓他進來。”鄭尚不耐煩的說道,理了理袍子坐到主位,眼見著一個肥碩的人影到了眼前。
“村長可還安否?”牛重不愧是念過書的,出口說的話都給鄭尚整的一愣。
鄭尚心中嘀咕‘安個屁’,表面卻笑眯眯的看向牛重。
“哈哈哈,牛莊主有什麽要緊事嗎?”
牛重沒有感覺到鄭尚的語氣變化,而是收斂笑容,吸了一口氣,凝重的說道:“村長,孟方的孩子已經八歲了。”
聽到孟方這兩個字,剛剛還掛著個笑臉的鄭尚馬上僵在了那裡,他回想起了一段不愉快的往事。
“村長,當年律令堂可是判下‘逐其於遠疆,碎其子星胎’孟方才能保住一條命來的,這眼看著也是時候了。”
鄭尚沉默了,子嗣年齡不足者,其罪父償是部族和村子共同的規則,這件事本不該牽扯到懵懂的孩子。
他和孟方從小便熟悉,二人一起長大,盡管沒什麽血緣關系,卻也是有些兄弟情誼,連孟方的對象都是他幫忙張羅的,在他接替他父親上任村長後,孟方一家每年送些物件,關系也算是沒斷掉。兩年前出的事也是鄭尚帶著牛重,扛著自己攢下的一部分家底到部族中左右斡旋才堪堪保住孟方一條性命,讓他隻落了個流放遠疆的下場。而減輕律令堂懲處的代價是孟方惹了禍事的孩子終身不得有機會修行。
‘或許是上面的大人怕他報復吧...’鄭尚思索著。
星胎...
這個世界孕育在人體內的神秘能量,擁有的人經過修煉可躍蒼穹,遁瀚海,臂攬洪波,手撐巍山,所行所知不落凡俗。星胎托生於胎識,經過人的成長會不斷顯化神異,大部分在八歲時經過刺激會徹底顯化,接應群星之力從而孕育星魂。
碎星胎是小屋村所在的長弓部族的刑罰之一,哪怕在長弓部族通常也隻用於罪大惡極的罪犯。但鄭尚當時聽到這一判罰並不覺得意外,因為現在執掌律令堂的人是他......
心緒不定的鄭尚手上盤珠串的速度都加快了。
‘那可是星胎,小屋村多少年都不見一個,孟方這孩子未必是,可他的母親......’想到這鄭尚有了一種不詳的預感。
“罷了,如果真的應了,那也都是命。牛重,你我且去一趟吧。”鄭尚面無表情地說。
感覺到鄭尚心情不好,牛重也沒有再說話,只是點了點頭,轉身便去安排車駕了。
......
一行人到孟桓家時,他還在休息,這些天牛地主家的牛都去了壟上難得有白天閑暇的時候。
“咚咚咚,有人在家嗎?”接著,門口敲門小廝看到了在門內的鎖也是沒再敲。
鄭尚一行等了片刻,就看到一個瘦弱的身影解了鎖,推開大門。鄭尚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少年,清瘦的臉龐怎麽看都是有些營養不良,倒是少年頭頂蓬松散亂的灰色頭髮令鄭尚的心一顫。
‘是了,就是這個顏色,像,太像了。’
孟桓還沒睡醒,一臉迷茫的看著眼前這一大群人想著,‘這不是村長和牛地主嗎,什麽情況,我犯事了嗎,我就多睡個覺沒去放牛,值當你們親自來抓我?’這般想孟桓也是趕緊作揖,道:“小民孟桓,見過村長、牛莊主。”
收回目光,鄭尚點了點頭將要帶著他去村巫那裡做法事的事情告訴了他,雖然孟桓有些疑惑,這法事不都是每家自己選日子去?但他還是習慣性的點了點頭,畢竟他也沒拒絕過誰。
坐上了馬車,行了三裡多便到了村巫的住處。
不同於小屋村其他低矮的房子,村巫這間屋子像一個谷倉,通體圓柱,青磚砌在一起壘的快趕上村裡那棵的老橡樹高了,只有一個低矮的門和一個老木窗。孟桓平時在院子也能看到這個建築,遠看還不覺得如何,但當靠近卻是透著一陣陣陰冷。
門關的死死的,鄭尚顯然來了很多次了,彎著腰重重叩了門幾下,不多時,門開了。
一個老人走了出來, 眼見她穿著破紅袍子,頭頂著一個寬大的毛皮氈帽,上面綴著五個不知道是什麽野獸的骨頭,脖子上帶著的一長串草囊散發著難聞的腥氣。
牛重和孟桓等人都下意識捂住鼻子,村巫似乎早就習慣了人們見到她的行為。
“什麽事?”村巫沙啞地吐出三個字,連讀音都咬的不是很準。
鄭尚先是帶著後面人向村巫作揖一番,再將孟桓推了出來說道:“這孩子年歲到了,勞煩您為這個孩子行個法事。”
村巫用滿是皺紋的臉對準孟桓,孟桓下意識地看向村巫的眼睛,這是他第一次正面看到。
竟然沒有瞳孔!
孟桓嚇得心臟哐哐跳。
“手給我。”村巫對著孟桓說。
孟桓一愣,接著抬起哆哆嗦嗦的小手,帶著幾聲顫音小聲道:“那...個,輕點兒...”
村巫也不知聽沒聽進去,只見她從袍子下伸出一隻瘦的皮包骨頭的手,直接攥上孟桓的手腕。‘嘶,好涼。’孟桓隻感覺手腕好像觸到的是冰塊,一陣涼意傳遍孟桓的全身。
“嗯?奇怪...年齡雖還差點,但也夠了。”村巫可不管其他人聽沒聽,嘟囔一句便抓著孟桓進了裡面,順手關上了房門。
留下屋外一臉疑惑的鄭尚看向牛重,問道:“怎麽回事,你不是說他年齡夠了嗎?”
牛重也是不解道:“是的呀,我看的村裡祠堂的名錄,按理說不可能錯呀?會不會是村巫看錯了...”
“或許吧,一會問問他本人就知道了,先等結果吧。”鄭尚沒再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