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來想去，張泉開始擠牙膏，道:“剛才谘詢公司的李總問了個很尖銳的問題，我向各位領導和同事轉述一下。”

　　同事，是說給羅成聽的。

　　羅成當然聽得懂，他微笑著，想起趙躍和他叨叨個沒完，也恨得不行不行的這個在華強，屁股還沒坐熱的校招生，張泉。

　　“要求全體員工都要參與的線上調研的結果，不知道李總是否已經向各位通報過。在會上，李總介紹到，很多現場的項目組，和實施的領導，都對客服部很滿意。對比每天約有300多個400電話的數量，大家對客服部的滿意度，為什麽這麽高?”

　　齊偉道:“你是說客服部，幫助現場和實施領導，處理客戶的400投訴?所以滿意度高?”

　　“我再說一句，”張泉點頭:“如果甲方的業務接口人，或者領導，能和甲方很熟悉的現場和銷售，把事情說明白，並看到了我們的反饋，或者說改進，各位領導，你們覺得，甲方還會打這個400電話嗎?”說著加重語氣道:“但凡打400投訴的，我個人認為，是實在沒招後的無奈之舉。”

　　幾人都不說話。

　　不是沒有興師動眾來華強總部上訪的。來了好吃好喝好招待，“旅遊”一圈回去後，馬照跑，舞照跳，以前啥樣還是啥樣，有能耐你再來！

　　誰還來啊?

　　張泉點了根煙，道:“剛才齊總問的，其實就是我想印證的。誰要打400電話，客服部攔不住，但是打了400，這個電話反映的問題，是不是能傳達出來，權力在客服部。”

　　陳宏胤問道:“你有把握?”

　　張泉搖頭道:“沒有。”

　　陳宏胤再問:“你有目標?”

　　張泉點頭。

　　陳宏胤沒再追問，一直喋喋不休的齊偉也出奇的沒有追問。兩人的眼神稍觸即分，半晌，陳宏胤道:“你這個假設，還和誰溝通過?”

　　張泉道:“我本想在會上和谘詢公司的李總深入交流幾句，看看能不能釣出心虛的人，可惜……”

　　老尚問道:“客服部的張慶華，還有那個王一諾，有沒有問題?”

　　張泉瞥了眼老尚，沒有說話。

　　老尚道:“能坐在這裡的，都沒有外人。否則大老遠跑過來，就為了喝這幾口茶?”

　　跟誰不是外人呢?

　　我跟你不是外人！

　　我跟羅成就是外人！

　　不僅是外人，還是仇人！

　　張泉轉過頭看著陳宏胤道:“我不知道。”

　　陳宏胤不動聲色的喝了口茶。

　　王晴，張慶華在自己“必保”的名單上，王一諾不是。

　　自己欠王一諾的人情，在問話會上已經還清。以後還是不是朋友，能不能一起玩耍，還需要再印證。

　　現在自己地位太低，說些稍有“超綱”的話，目的是引起重視，獲取大佬的認可和提攜。如果“超綱”太多，不免給人一種誇誇其談之感。

　　你覺得張慶華沒問題?

　　你是誰啊?

　　你又以為你是誰?

　　上一世張慶華的職務履歷，自己並沒有插手，她也爬到了很高的位置，所以，眼下說“不知道”最為穩妥，也是對張慶華最大的保護。

　　其實，他還有諸多關於客服部的設想，只是有羅成在場，他不得不敝帚自珍。

　　客服部那幾個資深客服，以他現在的能力和位置，根本動不了幾人的分毫。

　　沒辦法，三十六計之借刀殺人這一招，還得用用。

　　陳宏胤道:“張泉，我們第一次見面，這裡不是公司，我也不是陳總。我有幾句話想問你。”

　　當著所有人的面，張泉直接道:“除了尚老師，包括陳總您，我都是第一次見。”

　　齊偉立刻道:“啥意思?不希望我在場唄?尚哥，這就是你新收的小弟?太沒大沒小了吧?”

　　羅成知機起身，笑道:“衛生間在哪?”

　　齊偉也翻著白眼跟著起身，“我帶你去，免得在這礙眼。”

　　老尚笑著拍了拍張泉，起身也跟了過去，陳宏胤笑道:“齊偉一直吊兒郎當的……”

　　其實，泉哥防的是羅成……

　　“陳總，你是想問我，一個試用期還沒過的小兵……”

　　陳宏胤擺手道:“老尚挑的人，這麽多年還從未看走眼過。”二人分別點了根煙，“你是怎麽看這次外請谘詢公司的?”

　　“我?”張泉苦笑道:“兩個方面吧。大的方面，因為外請的谘詢公司只看合同，不看情面，結論應該更客觀。小的方面，我是受益者之一。”

　　陳宏胤暗暗點頭，眼前這個帥小夥，確實如老尚而言，心細如發又思慮周全，既能想，也能乾，還能謀，確實不錯！

　　“你怎麽看待這次客服部的事件?”

　　怎麽看待?要不是因為自己給關於“響應”的投訴打了勾，哪有後來這麽多事?能和你坐在這裡喝茶?可是大佬這麽問，一定有理由。

　　張泉心思轉動，說道:“我想起個典故——‘楚王好細腰，宮中多餓死。’，客服部這次事件，是因為我這個愣頭青，一點兒規矩都不懂。如果沒有我，不是我，我估計早晚也會鼓包，只是時間早晚，代價高低的區別。”

　　陳宏胤再次刷新對張泉的觀感。

　　楚王喜歡細腰的美女，所以宮裡的女人拚了命地控制、縮減腰圍，更有甚者為此減食，甚至絕食而一命嗚呼。總結起來就是一句話:上有所好，下必興焉。

　　張泉一個字都沒有提到柳煥權，但表達的意思極為明確。客服部現今的工作狀態，分管的VP柳煥權負有不可推卸的領導責任。

　　“客服部攔截400電話，你為什麽有把握?”

　　張泉沉思片刻，道:“離家千裡在現場起早貪黑，挨罵受累，我不認為僅僅是為了理想，為了工資可能更現實。然後因為各種原因，沒把甲方伺候好，被400投訴不說，工資，獎金或者績效還要被扣。如果有一個渠道， 可以花點小錢兒，讓客戶的投訴不會影響到我的工資，獎金和績效，陳總，我覺得我能接受，而且，我也會告訴關系不錯的其他人。很多領導也乾過現場，乾過實施，所以，我估計這事不是一天兩天了。”

　　“怎麽杜絕呢?”

　　“把客服部拆散到各個大區，但人財物仍歸屬總部。”

　　陳宏胤眉頭一皺，沒有說話。

　　張泉繼續道:“等於派了個錦衣衛在大區就近處理。而且，定期輪換。”

　　終於和盤托出對客服部的改造構想，張泉的存貨已“售賣”一空，現在就看陳宏胤有多大的魄力和多大的決心了。

　　“你來了有段時間了，對華強的整體感覺，怎麽樣?”

　　送分題來了！

　　張泉笑道:“很好，否則我也不會把僅有的派遣機會投進華強的校招箱裡。”

　　“是嗎?”

　　這麽問，就必須得說點啥了。

　　“一個看著身體很健康的人，不見得沒有疾病。外表光鮮亮麗的大廈，裡邊也有臭不可聞的下水管道。瑕不掩瑜，我覺得華強，很好。”

　　“葡萄有熟的了，我剛和齊偉摘下來，在井水裡泡著呢，走，一起嘗嘗去。”說著站起身。

　　正式談話這就算結束了。

　　張泉站起身，跟在陳宏胤身後，繞了“別野”半圈到後院，只見老尚，齊偉和羅成三人正蹲在井口旁吃著葡萄。

　　見二人走來，老尚嚷嚷道:“我就說不種這個什麽豐的種子，你偏說好吃，好吃個毛線啊?”

　　陳宏胤笑道:“是嗎?張泉，一起嘗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