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京觀上每一顆頭顱都朝向殿內,李逵二人從內部的側門進入,正好直愣愣的與這些或猙獰或恐懼的面孔面對面。
“郡守大人!”高自強指著其中一顆頭顱顫聲道。
李逵瞧了一眼,“哦,這廝就是高麗郡守嗎?”
“俺讓他報上名來,他便讓俺報上名來,俺隻好用板斧和他說話了,沒想到還是個大官兒!”
“既然是個大官兒,就給他擺高一點,來人,把他換到上面去!”
立刻便有兩個小嘍囉上前一陣忙活,將郡守的腦袋擺到了京觀最上面。
兩人手法嫻熟,一看就沒少乾這種事,看的高自強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李逵心中鄙夷,一把捏住他的後脖頸來到殿外。
此處有一大片空地,高麗人李義方帶著兩三百號張弓搭箭的高麗海盜正在監工,前方一百多號被繳了械的高麗郡兵正在搬運屍體。
高自強大概數了一下,屍體有四五百之數,挖坑和搬運的大概有一兩百人。
如今距離最後一次耽羅百姓起義被血腥鎮壓已經過去快十年了,郡守的奴化教育也很成功,現在和他年齡差不多的新一代基本上沒幾個人留戀曾經的耽羅了。
於是高麗在耽羅的駐軍從最開始的八千人逐年減少到了一千人左右,現在這裡死的活的加起就有七八百!
高自強難以置信道,“高麗郡兵,全軍覆沒了嗎?”
李逵咧嘴一笑道,“也不算全軍覆沒,留了十幾個回去給高麗王報信兒呢!”
高自強:……
看見兩人離開,李義方趕緊吩咐了手下幾句,也跟了上去。
主公的主公可不好見,得抓住機會多混個臉熟才是。
耽羅這麽窮,根本沒有多少油水,如果不是劫掠一番就走,就要留人治理,自己是高麗人,是最合適的!
回到耽羅王殿,李俊笑盈盈的對嚇的臉色慘白的高自強道,“現在知道高麗人來攻,該怎麽辦了吧?”
高自強立刻跪了下來,“可是,父王健在,我怎敢僭越?”
李俊冷笑道,“你那父王在床上躺了快十年了吧?”
高自強心中一驚,這些宋人控制島上才幾天時間,對自己王宮舊人除了禁止自由活動之外,一個也沒捉拿拷問,怎的對我耽羅舊事知道的如此清楚?
李俊看到李義方不知什麽時候也站在了殿下,便道,“當然,我也不是一概仇視高麗人,你看,這位就是高麗人,也是我手下大將!”
高自強聞言十分錯愕,這李俊手下竟還有高麗人?
李義方對李俊這“大將”二字十分受用,自認為領會了李俊的意思,立刻對高自強大禮參拜道,“大王在上,臣下李義方,本貫全州李氏,只要主公的主公下令,臣下願為大王效死!”
他一邊說,一邊偷眼觀察李俊的臉色,心知自己說對了。
李俊笑著朝高自強道,“這李義方曾於控鶴軍效力,熟知高麗戰法,在我麾下也多次與金人、遼人交手,屢立戰功,有他相助,還有我麾下的軍士駐守,高麗人來攻也不怕,你可以安心做你的耽羅國王!”
此言一出,李義方暗自心驚。
自己控鶴軍的出身,從來沒有和任何人透露過,就連手下的那些高麗海盜也不知道,主公的主公是怎麽知道的?
李俊剛說完,李逵就一臉懵懂的問道,“哥哥,這控鶴軍是什麽鳥軍?很厲害嗎?”
李俊哂笑道,“說來滑稽,這控鶴二字原本是女皇武則天所創,那時候叫控鶴府或者控鶴監,對外說是武皇近侍,其實就是武則天的后宮,專門收錄一些俊俏強壯的男寵,被後世牽強附會者訛傳為皇帝禁軍,一些化外方國崇尚天朝上邦的,便也有樣學樣;”
“高麗的控鶴軍,便是高麗國王的禁軍近衛!”
李逵一聽,瞪著兩個銅鈴般的大眼睛朝李義方問道,“喲!看不出來你還是禁軍出身啊,這高麗控鶴軍很厲害嗎?比我的海軍如何?”
受李俊的影響,海盜們現在都做出了優越感,自童威李逵以下,大家平時都喜歡自稱海軍,童威李逵甚至被尊稱為海王,李俊每每聽了也隻笑而不語,並不揭破。
李義方頓時滿頭大汗,朝李逵磕頭道,“主公說笑了,高麗軍怎麽比得上咱們的海軍?當然是咱們海軍更厲害!”
高自強也不敢問控鶴軍的李義方怎的投了宋人。
現在形勢已經一目了然了,這個李義方是個厲害人物,讓這個厲害人懼怕不已的李鬼大王更是恐怖,而被恐怖的李鬼大王稱為哥哥的李俊大王雖然說話時總是笑眯眯的,但這是一個喜歡砍人腦袋壘京觀的主!
他跪下道,“小人代耽羅百姓感謝大王復國之恩,願尊大王為耽羅太上國王!”
李俊搖了搖頭笑道,“我才三十出頭,這個太上國王我就不做了,我只是喜歡助人為樂,並不圖你什麽!”
不圖我什麽?高自強聽的嘴角直抽抽。
李俊一錘定音的第三天,耽羅王宮舉辦了盛大的復國典禮。
高自強稱耽羅國王,他躺在床上不能動彈的老父親被尊為太上國王,二人一躺一坐,在王宮中接受了一群白胡子老頭的三拜九叩。
高自強再次驚訝於李俊的神通廣大。
這些末代耽羅國的遺老們,就連自己都不知道他們躲在哪裡,沒想到短短幾天時間全都被李俊找出來了。
文臣就位後,李俊吩咐童威從李逵的海軍中選出一千人成立了新的耽羅禁軍,並任命李義方為耽羅禁軍上將軍。
童威選的這一千人中,五百人選自源為義手下的倭奴人,另一半是宋人。
對此,源為義自然屁也不敢放一個。
復國大典結束後,高自強身上王袍都沒來得及換,就火急火燎的來到李俊和顏柳依的寢殿外求見。
得召後,他恭恭敬敬的大禮參拜,小心翼翼的說,“主公,小王都詢問過,不曾有關於主母妹妹的消息……”
顏柳依頓時難掩失望,李俊自是一番溫言勸慰。
……
宣和六年正月底,在濟州島度完新春蜜月的李俊帶著顏柳依在海盜艦隊的護衛下回了到崇明島。
他這才起草了一份奏折回復皇帝。
同時一並送京的,是耽羅國復國並請為大宋屬國的國書。
李俊在奏折中稱,過去一個多月,他親率宋軍出海剿殺海盜大王李鬼,斬首近千級,發現其中不少是高麗人,於是順藤摸瓜,一直追擊到濟州島。
高麗耽羅郡守袒護海盜,被他剿滅,並助末代耽羅國太子復國,以掣肘海盜和高麗。
但是大宋海岸線長而宋軍人少,無法全殲海盜李鬼所部,如要徹底追回燕京拷餉的贓款,唯有二策:一是請調呼延灼和關勝部南下協助剿滅海匪,二是請造大船出海追擊。
大朝會上,王黼第一個出班道,“啟奏陛下,李俊未經請旨,擅起邊釁,請嚴懲之!”
太子詹事耿南仲道,“臣附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