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之間建立起友誼所需要的時間是很短暫的。
“管事啊,去數一下現在家裡開了幾朵花?”,顧澄霽仔細思考後,下的第一個命令就是查清自己的家產。
魏無咎反問:“那苑主你做什麽呢?”。
“當然是監督你啊,身為苑主,我是不需要親自乾活的。你難道有什麽意見嗎?”,說著,將白皙的小手握成拳形,示威似的在魏無咎眼前晃了晃。
盡管看起來沒有半分威懾力,興致勃勃的魏無咎依然認可了顧澄霽的領導地位,一個轉身,鑽入園圃中。
“一朵白的,兩朵白的,三朵白的,……”
“停停停,不要白的,白的叫,人家有名字的,梅花。況且,這也不是白色的呀,你看,中間有粉色的呢,你真笨。”
“哇,苑主,你懂的好多,好厲害啊。”
“要不說我是苑主呢,而且這還不算厲害,我還知道有關梅花的歌呢”,顧澄霽聽著魏無咎的誇讚與崇拜,滿臉得色,迫不及待的想要展示自己的更厲害之處。
“過來,過來,你在這兒坐著,我唱給你聽”。
顧澄霽拉著魏無咎的袖子,把他帶到兩棵相鄰的樹下,其中一棵是梅樹,另一棵也是梅樹。
魏無咎任由擺布的坐好,期待著她的表演。
春風越過花瓣,帶起幽幽清香,也吹的杏黃色的襦裙飄然而動。
苑中再無其他聲響,直到顧澄霽一展歌喉。
“鳲鳩在桑,其子七兮。淑人君子,其儀一兮。其儀一兮,心如結兮。”
隨著她的開口,風聲逐漸吹起葉浪,以作和歌。
潔白的花瓣隨風而起,漫天似雪紛。
魏無咎呆呆的看著這一幕,陽光順著樹影給顧澄霽的身上蒙上一層光暈,如夢似幻。
唱至興起,她的身體自然悅動,頭上的絲帶若隱若現,如將飛而未翔。
“鳲鳩在桑,其子在梅。淑人君子,其帶伊絲。其帶伊絲,其弁伊騏。”
形影越發翩然,似驚飛的鴻雁,若遊動的蛟龍。花瓣簇擁著她,身形時隱時現,像淡薄的雲霧籠罩著皎月,如回轉的春風擾動著雪花。
“鳲鳩在桑,其子在棘。淑人君子,其儀不忒。其儀不忒,正是四國。”
不施粉黛的面容上,眉角彎曲,眼睛閃亮,紅唇鮮潤,牙齒潔白。秀美的頸項顯露出潔白的肌膚。
“鳲鳩在桑,其子在榛。淑人君子,正是國人。正是國人,胡不萬年?”
一曲終了,她微微喘著,臉上泛起紅暈。
魏無咎久久方才回神,他不知道該怎麽形容才最貼切,想盡了自己的小腦袋瓜也難以找到什麽東西,與之比較才顯得特別。
這種強烈的感覺同模糊的認識之間有著濃重的違和,似風一般難以捉摸。
“大姊,你會一直帶我玩嘛?”,魏無咎最終只是問出了這個問題,心頭百般思緒,難以言說。
“當然,你是我的人嘛。不說這個,唱的怎麽樣?”,顧澄霽疑惑的微微偏頭,看向眼前的小家夥。
“好,特別好,嗯,就是那種,特別的好。”手舞足蹈的魏無咎還是沒能形容出自己的感覺,隻好多次重複,顯示強烈的情緒。
“謝謝,這是我第一次給人展示,一直擔心你會說我的壞話呢”,說到這裡,顧澄霽想起什麽的再次晃晃自己的小拳頭,“你以後可不能說我的壞話,聽到沒有?”。
“我一定不會的”,小魏無咎堅定的眼神仿佛要去赴死一樣。
顧澄霽見狀反而不好意思起來,“好了,好了,倒也不用那麽肯定。你可以說我十句,不,五句,算了,三句。你可以說我三句壞話,再多可就不行咯”。
“啊,好,那,謝謝你?”
“哈哈哈哈,你怎麽這麽憨啊,咳,哈,咳”,魏無咎呆呆地樣子惹得顧澄霽笑咳不止。
見狀,一旁等候多時的侍女終於找準機會插了句話,“小姐,魏公子。玩這麽久了,吃點東西吧”。
接著,展開了兩個席子,將各種糕點一一放上。
魏無咎看著侍女們的樣子,隻覺得她們熟練的可怕。
但剛剛看過歌舞的他根本不想和顧澄霽相隔兩案,吵著鬧著要坐一起。
侍女們見他年齡尚小,也就隨他去了,沒有阻止。
直到吃東西之前,魏無咎也沒有從顧澄霽的歌舞中走出來。
無意識的捏了一塊放進嘴裡,一抿,就化開了,濃鬱的梅子和飴蜜的香氣充斥著口腔。
魏無咎眼神一亮,立即緩過神來,正想伸手拿第二塊時,顧澄霽臉上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
“先別拿,管事,我問你,苑主和管事,苑主是不是比管事大”
“嗯”
“那這些點心,我身為苑主是不是應該先拿”
“那,那,那這些東西的分配該由管事管理”,魏無咎察覺不妥,據理力爭。
“我是苑主,我說了算,現在,你不是管事了,我兼任管事”
“那我是什麽”
“我管你是什麽,反正不是管事”,顧澄霽蠻橫的獨斷道。
“那我也要當苑主,憑什麽你是苑主”,對好吃的地渴望壓下了一切,勇敢的魏無咎向恐怖的顧澄霽發起第一次反抗。
“嗯?”
“我不怕你,你晃也沒用”,倔強的魏無咎對顧澄霽的第三次示威表示不屑,並再次強調了自己反顧澄霽統治路線的立場毫不動搖。
顧澄霽見示威無用,很快,很快啊,就動用被看不起的拳頭將魏無咎鎮壓在身下,讓他明白這多六年的飯不是白吃的。
魏無咎的第一次反抗,敗北。
被鎮壓的魏無咎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想吃的點心,被顧澄霽一口一個。
心急如焚的他突然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顧澄霽,我要和你玩個遊戲”,此時的他看起來胸有成竹,向其發起了第二次挑戰,並美其名曰,遊戲。
“不玩,我為什麽要玩”,顧澄霽使用了反彈,效果拔群。
魏無咎被擊倒了。
魏無咎的第二次反抗,敗北。
魏無咎又氣又急,可沒有什麽辦法。
“好了,好了,我玩就是了”,人美心善的顧澄霽也不忍心再逗他,“說吧,怎麽玩”。
“哼哼”,魏無咎的嘴角揚起了一個詭異的弧度,然後,就被顧澄霽打了一下。
“笑得真難看,不許這麽笑,再這麽笑就不和你玩了”
魏無咎趕忙老實,說道:“我出兩個這個黃的點心,你出兩個梅子點心”。
“停,停,你現在沒有點心,這些,都是我的”
魏無咎沒有想到顧澄霽這麽狠心,一塊不給自己留。
一直被欺負的他,徹底無計可施,兩眼盯著顧澄霽,也不說話,只是開始眯起來,一副準備哭的樣子。
“好了,好了,你還是男子呢,怎麽動不動就哭呢,給你兩塊,咱們接著玩吧”
魏無咎立馬多雲轉晴,這速度看得顧澄霽一愣。
“你,沒哭,只是在騙我?”,顧澄霽不確定的問。
“嘶溜,沒有哭,就是,就是在騙你,嘶溜”,魏無咎拒不承認自己一被欺負就哭。
“哦,那你接著說,怎麽玩”。
“我出兩個黃的,你出兩個這個褐色的梅子的”。
“嗯嗯,然後呢”。
“這是四個對吧,你再給我三個梅子的,這四個你全部拿走”
“這你不是虧了嘛,你有這麽好心?”顧澄霽覺得很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
“接下來,我出三個梅子的,你出三個梅子的,然後這六個全部歸你,隻給我五個就行”,興奮的魏無咎看見沒被發現,急忙按著這個方法分配到。
“不行,按我的方法再分”,顧澄霽雖然沒發現不對,但決定暴力破局。
“現在,把你的五個拿出來,然後,我一個不出,全部歸我”
“不行,你怎麽能這樣,這不是搶嗎?”,魏無咎大聲抗議。
“就是搶你,你能怎麽樣?”
“你”,魏無咎再次無計可施。
魏無咎的三次反抗,至此全部敗北,徹底淪為喪失尊嚴的木偶,任由顧澄霽擺布。
“哼,算了,我也不喜歡吃梅子的,全部給你好了”
木偶又變成了魏無咎,他急不可耐的抓起一塊梅子糕就往嘴裡送。
歷經千辛萬苦才重新吃到梅子糕的魏無咎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笑容,兩頰鼓起,活似一隻紅兔。
“嘻嘻,真可愛嘛”
“唔,唔,裡噶嘛”,雙頰被蹂躪的魏無咎發出了可憐的呼喊。
“你說什麽?幹嘛,沒幹嘛”,顧澄霽滿是笑意的回答,同時也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
在滿是梅花與杏花花瓣的草地上,無力反抗的魏無咎只能躺平,任君蹂躪。
經歷這些事情後,魏無咎明白了一個深刻的道理:拳頭硬,才有話語權。
侍女們躲在一旁,看著兩人的互動,臉上不自覺露出長輩般微笑。
在並不濃烈的陽光下,兩人身上似聚了層光暈,讓人恍恍惚惚的看不真切。微風輕輕吹動兩人的衣擺時,身上的光流動似地,像一幅絕美地畫卷。遠處,樹上幾隻斑鳩,也一直盯著的,時有啼叫,顯出自己的存在。
兩人眼中只有彼此,恍若不察,相互之間,嬉笑著,玩鬧著。
直到各自的家長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