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小歡覺得不乾活的時間、過的飛快，就像這個冬天一樣，一下就過去了，積雪都融化了，變成涓涓細流、匯到了小溪，溪邊的柳樹都開始冒青芽了。

　　今天一大早，伍小歡就被母親叫了起來。今天全莊的人，都要到莊子東頭的大柳樹下祈福，也為遠行的人們送行。等伍小歡一家到的時候，莊子上的人差不多都到齊了。人可真不少，全莊一百多戶，伍小歡估摸著大概有八、九百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基本上全都到了。

　　神台已經搭建好了，貢品繁多，各家各戶、都把好東西拿出來、擺上，反正最後各家還要拿回去。伍小歡的奶奶領著幾個嬸子，也把貢品擺好。年齡的大的老人家先拜，然後按照年紀依次拜祭。拜祭的時候、口中都念念有詞，求什麽的都有:風調雨順，平安的，財運的等等。

　　伍小歡看到了秦二愣子一家，閑著無聊，伍小歡走過去打了個招呼。秦育才沒什麽表示，秦楠微微點了下頭。何琴在教秦二愣子，拜祭的時候要記得念叨，讓神明保佑秦楠今年一舉考中，拿到童生文憑。

　　何琴現在老躲著伍小歡，更是極力避免跟伍小歡眼神接觸，因為被他這赤裸裸的眼神盯著，自己臉會發紅，她可不想，在跟自己兒女一般大的孩子面前丟臉。

　　最重要的是害怕其他人看出來，到時候，莊子上傳的風言風語，自己可就沒臉見人了，還好伍小歡只是過來，打了個招呼就走了，不知怎地心裡還有一點失落。

　　伍小歡根本不信這一套，他覺得，就算真有神明，神明也不屑於管這些事情吧，要不然神明都得累死。可是架不住其他人相信，自己被母親拉著跪拜了好久。

　　到最後面，高潮的來了，有幾個年輕的男孩子被眾人推了出來，這幾男孩子都是十五、六歲，他們不久就要遠走他鄉了。說的好聽點‘外出謀生’了，其實就是自生自滅了。這些人都是，‘不富貴，不還鄉’，因為就算回來，家族也沒錢養他們。

　　伍小歡跟他們的情況一樣，在家族的分地計劃裡，是沒有他的那份的，自己估計明年就跟他們一樣，要自謀生路了。伍小歡對此倒是不怎麽在意，活人不能叫尿憋死，他不相信、自己有手有腳會餓死街頭。

　　只是伍小歡的母親看到這一幕，眼淚刷的就流下來了。伍小歡跟哥哥連忙跑過去安慰，幾個妯娌也過來勸母親想開點。木訥的父親倒是沒有安慰母親，只是用愧疚的眼神盯著伍小歡。

　　“船到橋頭自然直，伍家二嬸子，您也別哭了。伍小歡手腳麻利、乾活勤快，腦袋瓜子又靈活，還讀過幾年書，他說不定出去混好了，還能把您接過去享福呢！”秦楠淡淡的對母親勸說道。

　　秦二愣子一家、不知道什麽時候也圍了上來，何琴的目光，微微在伍小歡身上掃了一圈，眼神裡滿是擔憂。只是這種擔憂現在她不能說出來，要不然伍小歡他娘，指不定得哭成什麽樣。

　　於是何琴順著話說道:“是啊！育才教他讀書的時候，直誇他聰明。”話都說到這份上了，秦育才也連連點頭。

　　“怎了?”秦二愣子拉了拉，伍小歡的胳膊問到。他還搞不清狀況，好好的拜神哭什麽。還沒等到伍小歡開口，秦楠就把他拽走了。

　　母親這一哭，把大伯母也帶哭了，這一下搞得一大家子人都沒興致了，好像一股陰雲罩在這個大家庭身上。眾人收拾好了貢品，就回家了，本來是打算玩到中午的。

　　一個月後，桃花快要盛開的時候。伍小歡大清早被叫起了床，母親端給伍小歡一碗面，上面還有倆個雞蛋。伍小歡有點不明所以，問道:“今天是什麽日子?”母親歎了一口氣道:“過了今天，你就成年了，快吃吧，你爺爺吩咐的，吃完了去飯堂，你爺爺有話要說。”

　　伍小歡大概猜到了是什麽，無悲無喜的，平靜的起床洗漱了一番，等到伍小歡端著碗，到院子裡吃飯的時候，看到喜兒也在吃飯。

　　開春了，要乾活了，眾人都要漲漲力氣，於是老太太又把早飯給安排上了。一瞅喜兒的碗裡是紅薯、高粱糊，感情就自己是吃細糧，於是就夾了個雞蛋給她，道:“大早上的，倆雞蛋吃不了。”

　　喜兒正想著說些什麽，伍小歡擺擺手，做了個‘噓噓’的手勢。家裡人多，都在吃飯，自己可沒那麽多雞蛋分。

　　等眾人吃完飯收拾好，就都到了中堂，或坐或站。伍小歡爺爺看到眾人都來齊了，就開口道:“我這幾年身體不好，有些事情要早做打算了。 第一件事就是:我萬一哪天走後，家裡要分田地的事情。”

　　伍小歡抬頭一掃眾人，發現大家臉上都緊張了起來，尤其是大伯一家，伍高更是伸長了脖子，聚精會神，就像是在聽法庭的判決書一般。伍小歡已經猜到了家族對他的安排了，他也為這一天準備了好久，臉上無悲無喜。

　　伍老漢頓了頓道:“老大家的，田地分八畝，後山開荒的山地分一畝。”還沒沒等伍老漢說完話，大伯母就叫了起來:“爹，這叫小高怎麽辦。”大伯也皺緊眉頭，顯然伍老漢的話，也出乎他的意料。其他各房都像是松了一口氣。

　　伍小歡看著伍高，就像是鬥敗的公雞一樣，垂頭喪氣的，心中有一絲竊喜，誰讓他老跟自己作對。

　　“老大家的，你就不要再爭了。這些年、幾房弟弟們，都幫襯不少了，尤其是老大你，田地裡的活計根本不用你插手。再說田地各房分的太少，娶妻生子，根本不夠。改天我見到了村長、文書，叫人家來做個見證。”

　　大伯母還想再掙扎一下，說些什麽。伍老漢衝著她，擺擺手接著道:“小歡，今天就成年了，小高下個月成年。今年好好養養，辦好戶籍，準備準備，等到明年開春，你倆人就出去闖蕩闖蕩了。”說完這些，伍老漢好像一下子就，失去了精氣神一般，整個人顯得好落寞。

　　伍小歡看到母親跟大伯母、一下子眼睛都紅了。周圍的人趕忙上去安慰。伍小歡雖然對此，早有準備，可是真到這一天，還是有一點不舍。自己應該是對這個小院，有了一份歸屬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