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落腳的地方是一片非常開闊的平地,上面平整又荒蕪,除了幾蓬已經枯朽的灌木零星散布著,到處是斑駁得坑坑窪窪的景象,在它和山腳之間,有一長排厚厚的長牆通向另一頭,和它一樣的顏色、一樣的石頭材質,構造雖然簡單,但是這麽大的場地、這麽規模的長牆,明顯也是人為而不是天然生成。這時從東面升起的陽光已經移高,被高大的山脈所阻,雖然沒有風,人站在空曠處還是覺得特別陰冷。
阿猜這次不再扭捏,先大聲呼喊高恨為他松綁,一待自由,見高恨憫生二個都圍著醜娘觀察照顧,也不上前招呼,一跛一拐地走向相反方向。
玄龍覺得奇怪,跟上他責問道:“你幹什麽?”
阿猜惱道:“我小個便!”
“怎麽腿腳還不麻利了?”
“又不放我下來,綁了這麽久,能不麻嗎?”
“就一息息嘛,還好沒有放你下來,不然還要再綁一次。”
“難得上次山,什麽都沒有看到。”
“你要看什麽?”
“天空、遠山、宮殿、燈。”
“好了我再帶你上去。咦,主之長好像醒了,你快過去看看,這裡有人,我得隱身。”
原來玄龍下山雖然小心翼翼,但是醜娘還是被顛簸得蘇醒過來,咳嗽不已,好不容易停下,卻是雙目無光,眼角淚水涔涔流個不停,整個人如同癡呆一樣口中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叨著誓訓詞,身子也冷得縮作一團、簌簌發抖。
高恨和憫生見她生命無虞,松了口氣,仍是心中著急。
正慌張間,忽然自長牆的那頭傳來二聲低沉的狗吠,高恨抬頭看時,發現長牆那頭正有一個人在和他們地揮手,從他那賣力的樣子看,竟似非常著急,當是暗示他們已經有一會兒了。
他驚喜之下,才待反應,阿猜及時上前道:“明主啊,還好此處有人,我們快過去安頓,好讓主之長喝口熱湯、暖暖身子。”
“趕緊。”高恨回答道。
於是由憫生雙將臂醜娘托在胸前,高恨緊跟在旁掖著犛牛皮,向那頭走去,阿猜一邊走,一邊也朝那人揮手、大聲回應道:“我們看到啦,這就來。”
走不幾步,忽然聽到旁邊一聲輕喝:“喂!”轉頭看時,又有一個人身體依著長牆,和他們打著招呼,身邊卻有一個門洞。這才看出那厚厚的長牆其實是一排石房,整體和山坡相挨著,融為一體,若沒有人、不開門,猛不丁地還真看不出來,估計前面和他們招手的人那裡也是這樣。
幾個人二邊望望,都覺得情形有些詭異,正在躊躇,眼前這個人失聲和阿猜喊道:“老大?祁老大!”
阿猜本能一愣,看著這個人疑惑問:“你是誰?我卻聽著也是耳熟。”
“我是妙勝,萬生園的妙勝啊。”那人歡呼回答道。
高恨聽到,心中一凜,用心打量時,見他個頭不高,全身乾淨整齊,面光而頭半禿,眼亮而帶著邪性,重要的他旁邊還有一個大肉頭,和他身高仿佛,分明就在他身邊,卻愣是毫不引人注目、似有似無一般,面上更是瞧不出氣息動靜,但既有過真人對萬生園和聲使者老小子的講述,高恨也就奇而不怪,暗中留神。
阿猜以為高恨不知道他和妙用的關系,故作隨意道:“明主啊,我看看能不能就近安頓?”說著朝妙勝走過去,口中熱情道:“啊,想起來了,你怎麽來到這裡?”
不想妙勝突然沉下臉來,冷笑道:“還不是為了你。”
“為了我?”
“你欠我十頭牛,我到處找你不著,想你和這裡的何勝關系密切,他也欠我的債,隻好二發事情一發做,辛辛苦苦找來,碰巧竟能等到你。”
阿猜在他面前停下來,偷偷看了高恨一眼,尷尬道:“先不說這個,我有急事。”
“什麽事?”
“我主人的姨病重得厲害,得趕緊找個地方安頓,設法救治。”
“你主人?就是他?”妙勝腳撂了一下高恨,笑問道:“你怎麽成了他仆人,還是個跛子?”
阿猜一言難盡,隻好自己敲敲手臂,和他低聲道:“手氣背唄。”他又想起一件事,問妙勝道:“我那舅子現在還好?”
“呵呵,他早就去修仙谷玩大場面去了,我都插不進去。”妙勝笑道。
高恨正不耐煩,想催阿猜,聽到修仙谷三個字,隻好耐下心來再等一等。
阿猜這時也忘了身上的事,追問妙勝道:“唉,這麽多年我四處奔波,都沒顧得上回家,你可知我的妻兒又怎麽樣?”
“也在修仙谷。”妙勝笑眯眯的道。
“啊,他們可是隨著我舅子過去的?”
“具體我就不知道了,我也忙啊。”那妙勝自從看到阿猜,就非常興奮,此刻收起笑臉,隨便打量過醜娘,和阿猜道:“救人簡單,老規矩。”
“什麽老規矩?”
“把你的萬寶王拿出來,我們賭上一把,你若贏了,我請我師叔馬上救人。”
阿猜慘然道:“什麽萬寶王,是害人王!把我害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早就砸碎了。妙勝,你只要救得我主之長,其它什麽條件我都能答應。”
妙勝臉色大變,盯著阿猜的眼睛看了一通,把臉一板道:“你沒有萬寶王,有什麽用!我們憑什麽救人?快走!你欠我的債,我在這裡等著。”
阿猜無地從容,狗一般地低頭欲行。
高恨喝住他:“你給我站住。”
阿猜停下,高恨大聲和他道:“幹嘛垂頭喪氣的,你現在知道被人叫大哥和跟著我被我叫阿猜哪個真哪個假、肆哪個實哪個虛、哪個安心哪個可怕了吧?”
阿猜哽咽點頭。
妙勝又含笑和高恨道:“很好,你很神氣,他欠我的十頭牛怎麽說啊?”
“你知道他家以前有多少頭牛?你們把他害成這樣,還好意思來找他要?”
“怪誰?又沒誰強逼,他自己願意的。喂,他自己都願賭服輸,你這個做主人的倒想耍賴啊?”
“我是他主人,他的事我自然要管,你知道我帶他到這裡來幹什麽的嗎?”
“誰知道。”
“我們是來找人要牛,要到了你正好牽回去。”
“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何勝答應送他五十頭牛,足夠還你,還有其他幾個人的,到時候還要麻煩你一塊兒牽回去。”
“騙誰呢,何勝都欠了我的,哪有牛送你們?”
“基地這麽大,何勝家的牛不要太多,能還不起你、幫不了他?”
妙勝無言以對,高恨又和阿猜喝道:“你還愣著幹什麽?趕緊到前面那個熱心人那裡找個地方安頓好我姨,才好要牛啊。”
“好的,明主,我這就去。”阿猜平白少了樁債務,聲音也粗了、腰也直了,走起路來自然很快,趕緊到那頭去安排,高恨和憫生頭也不回地抱著醜娘跟上。
妙勝愕然相送,他身邊的那個人面無表情地說了幾個字:“他們跑不了的,看看再說。”
他這才回過神來道:“是,無色師叔,他說的未必是真話,萬寶王一定要著落在他身上。”如果剛才妙勝先提到這個人的名字,高恨知道這個人的身份,也許就不能那麽流暢地將妙勝駁斥得啞口無言、順利脫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