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窈窕的身形看,這是一位年輕女子。
身姿高挑而優雅,雙手交握置於腹前,端莊大氣。
身上穿著華美的嫁衣,紅得熱烈而鮮豔,描金繡銀,珠圍翠繞,紋飾著精美的各色祥瑞,極為華麗與尊榮。
面貌如何,看不清楚。
她頭上蓋著輕盈的紅色絲繡蓋頭,邊緣綴著金色流蘇,輕輕搖曳。
似乎在等著如意的郎君。
前來挑落。
泰昊看著眼前的紅色倩影,有些不自然的扭著脖子。
這姑娘是飄著進來的,寬大的裙擺遮蓋,也看不見是否有腿腳。
而且身形停下後,再無一絲多余的動作,胸膛連呼吸起伏都沒有,像個木頭樁子似得立著,瞧著不像生人。
泰昊根據自己的情況,立馬想到了所謂的結冥婚。
人娶鬼嫁。
要是娶個女鬼的話,確是有些瘮人。
雖然現在日頭高照,但世間傳言,有些積年鬼物,是能在白日行走的。
不作惡的情況下,和生人一般無二,連心跳體溫都有。
甚至與人結合,能產下鬼胎。
泰昊直直的盯了半天。
看著那繁重嫁衣下都遮不住的酥胸纖腰,他又有些猶豫。
仔細想想的話,如果女鬼長的非常漂亮,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泰昊上一世,是個二十來歲的小夥子,涉獵興趣廣泛。
從蘿莉到禦姐,從奇裝coser到正裝製服,別管是哪種類型的美人,只要顏值夠高,他都喜歡。
堪稱是博愛。
他現在覺得女鬼也行,隻期望長的漂亮點,有個尖牙、長指甲的也能忍,還有些另類的新奇刺激。
如果是需要同房的話....
那就更好了!
泰昊思緒紛亂,瞎球叭猜。
正理道人也顧不上管他,來回的踱著步,顯得異常興奮,好像徒弟娶媳婦,比他自個娶媳婦還要高興。
片刻之後,正理道人平複下心情,轉向泰昊說道。
“這便是我為你尋的妻子,你二人稍後便拜堂成親吧。”
“是,師父。”泰昊神情莫名的應著。
沒想到自己苦苦追尋了三年的娶妻目標,就在今日,如此荒唐的成真了。
也不知道娶了這女鬼,是否能完成婚書的契機。
但一切得先顧著眼前再說,婚書有什麽用,還不知道呢,有個仙人師父,這可是實打實的好處。
正理道人又思慮片刻,說到:“你今日大婚,禮不可廢,為師再送你兩個通房丫鬟,添補內室。”
正理道人抬眼看向掃塵,吩咐道:“童兒,去閣內要兩個姿容秀麗的聰慧女子,現在就送過來,路上好好教她們一番規矩。”
“是,老祖師。”掃塵道童應完後,冷漠的瞥了一眼泰昊,顫顫巍巍的出了門。
泰昊則懵了片刻,才想起來道謝。
“多謝師父賜禮!”
這聲師父叫的,最為真心實意。
泰昊是真沒想到啊,自己一個老光棍,今天不光娶上了媳婦,還得了兩個通房丫鬟。
王老財主都沒這待遇啊。
通房丫鬟是最高級別的丫鬟,因為要便於夜間伺候主人,所以她睡的地方與主人的臥室是聯通的。
在主子夫婦行房事的時候,通房丫鬟不但可以貼身伺候,幫忙推,還可以在主子招呼下,一起行房。
而其他小丫鬟都要在下人房裡睡覺,並且不允許和男主人發生關系。
在地位上,通房丫鬟相當於半個主子,要低於妾室。
只有懷了身孕,或者主子寵愛,辦了手續、有了名分後,才能稱為妾室。
納妾也是有規矩的。
平民百姓在大多數情況下,是不可以納妾的,納妾是上層社會的特權。
沒有官身的,到了40歲以上無子,才能納一個妾,還必須經過妻子的同意。
當然,有錢的私底下不守規矩,多享受幾個,也少有人管,只是不好大肆張揚。
這是男人天性裡的通病,貪花戀色,少有不好這口的。
泰昊上輩子連女朋友都沒有過,哪能經受的住這種‘陳規陋習’的考驗。
他激動的手足無措,嘴角都不知道往哪歪好了。
師傅大氣,娶女鬼還給補償兩個活人。
不虧,不虧。
泰昊正開心的摩挲著衣角,感覺手心黏糊糊的,才猛然警醒,自己滿身的臭糞還沒清理呢。
腦子裡剛才全被拜師的事給佔滿了,全然忘了自己還裹在汙穢之中。
他咧著嘴,露出懊惱和尷尬的神情。
剛才獻茶的時候,就是用這雙髒手端上去的,正理道人直接就喝了,也沒嫌棄埋汰。
泰昊心中暗自叫苦,生怕師父因此不悅。
他期期艾艾的說道:“師父,這個,弟子疏忽了身上太過髒臭,實在是失禮,還望師父恕罪,我現在就去沐浴更衣。”
正理道人轉過頭來,眉頭一皺,厲聲呵斥道。
“不行,髒臭乃是你的日常,撫今追昔,需在汙穢中保持本心,亦是修行的一部分。
你就得這麽髒著,才符合你夜香郎的營生,明早之前,都不允許清洗!”
泰昊心中一緊,聽這苛責的語氣,正理道人是真的生氣。
都臭成這樣了還不讓洗,說不定是氣急了,講的反話呢。
事不問不明,泰昊隻得鼓起勇氣,忐忑地詢問道。
“師父,真的不洗麽?弟子愚鈍,懇請師父明示。”
正理道人看著他那張小心翼翼地黑黃老臉,覺得還是把話說明白的好。
省的蠢人胡思亂想,自作主張,再壞了大好的心情。
正理道人長長歎口氣,背著手,又坐回了破椅子上。
“為師這麽說,自然有其深意。”
正理道人垂眼掃過紅色嫁衣,又抬頭看向虛無處,繼續說道。
“你眼前的女子,就是前天打死老八的凶手。
也是之前,我為老八精挑細選,未過門的媳婦。
現在我用法術製住了她,能聽見聲音,但是不能動,我講些事,也算幫你倆互通一下身份。”
“哦?”泰昊驚訝一聲。
沒想到眼前所見,並非女鬼,而是關乎死去的老八,隱藏著更為複雜的內情,不知道怎麽的,轉手就要嫁給自己。
泰昊心中喜憂參半,這雖是活人,卻非良配啊。
他不由得提起精神,全神貫注地傾聽起來。
正理道人語氣淡淡,似乎不含任何感情的講著。
“此女名為大日龍櫻,生而異象,身具先天龍鳳道體。只要不是中途夭折,必能求得長生,乃是萬年難尋的修行種子。”
“她出身還算不錯,是【九色仙朝】當代仙皇的長公主,自幼便備受矚目。”
“我當年恰巧前去做客觀禮,酒後失言,就以本閣的名義,和她父母定下了一門娃娃親,要為她尋一個最出色的弟子做夫君。”
泰昊瞪圓了眼睛,嘴唇諾諾著,不知道說什麽好。
仙朝長公主......
大日龍櫻的出身豈是‘還算不錯’能形容的。
那真是鳳胎龍種,貴不可言,在人世間好到了極點。
【九色仙朝】是以國為宗的修仙門派。
它立足於世間權力之巔,既是擁有廣袤疆域的皇朝,又是匯聚無數修行者的聖地。
修仙與治國並行不悖,皇朝的統治與修仙的修煉相輔相成。
堪稱是入世修行的極致。
泰昊所在的岐陝國,乃是偏遠小國。
即使相離不知幾萬裡遠,依然能聽聞仙朝的赫赫威名,人人景仰其風采。
皇室宗親以仙朝為楷模,達官貴人衣著飲食效仿仙朝風尚,就連最底層戲班所唱之戲,亦多為仙朝的奇聞軼事,可見仙朝影響力之深遠。
假如正理道人說的都是真話。
那這便宜師父的身份,就更恐怖了。
輕描淡寫的喝個酒,就能把人家仙皇的寶貝女兒要過來,
這份威勢和影響力簡直讓泰昊瞠目結舌。
正理道人背後的【彌盈完人閣】,恐怕與【九色仙朝】也不遑多讓。
泰昊心中不禁湧起一股莫名的敬畏和期待。
拜了一個如此了不起的師父,未來的修行之路,必定大有助益。
正理道人可沒覺得這兩句話是重點,話鋒一轉,仔細說起了前天死去的徒弟。
“老八是個不錯的孩子,就是命不太好,生下來沒多久, 就成了孤兒。”
“我把他抱養過來後,給他起名徵歌,徵音明快,歌聲悠揚,希望他性格活潑,道心通明。”
“這孩子也懂事,六歲練氣,十六歲築基,三十六歲鑄就一品金丹,沒給我丟臉,真是個好兒徒。”
“我看著他年歲也長起來了,不能光顧著修煉,到時候練呆了可不好,就想要準他出去歷練。”
“可他長得太俊,性格也討人喜歡,到時候下了山,肯定會招惹些不三不四的妖女,不要臉的往他身上生撲,佔他的便宜。”
“男孩子在外面玩玩,雖然不吃虧,惹一身情債也是麻煩事。”
“我就尋思著先給他娶個漂亮媳婦,通曉男女之事後,也不至於被花花世界迷了眼。”
“左挑右選的,好姑娘還真不多,我就想起了以前還定過一門娃娃親。”
“問過後,九色仙朝也痛快,人直接給送過來了,嫁妝給的也多,看起來是門不錯的親事。”
“那兩人就見見面吧,老八喜歡的話就拜堂,不喜歡的話,我再想辦法把婚事推了。”
“誰承想這一見面,就出了禍事。”
“老八直接被打死了。”
“、、、、”
正理道人說到這裡,似乎有些說不下去,喉結上下浮動,板著身子,抿著嘴。
泰昊站在旁邊默默聽著,這才知道,正理道人這可不是薄情寡義,而是滿滿的舔犢之情。
他張口孩子,閉口兒徒的,完全是把老八徵歌當兒子養啊。
大日龍櫻打死了老八,真可算得上是殺子之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