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辰峰尖挺聳立,直插雲巔,高有數千丈。
此山峰山勢陡峭,密林叢生,坐落於深崖之邊,讓人望而生畏。
尋常人家不敢上山伐木打獵,遊牧部落也從未進行駐扎。
黑夜中,一個背負木劍的黑衣少年周身靈氣湧動,施展瞬步法術,迅速往峰頂而去,他身影一閃一爍,仿佛螢火蟲般閃亮。
在其身後較遠處,有著兩道人影在不斷前行,時而攀越著障礙。
“公子,這裡太危險了,我們還是走吧。”
仆人小言舉著火把,拚了老命跑著,緊緊跟著前面的一個青年,一邊朝那個青年喊著。
他摔了好幾次了,渾身髒兮兮的,在火把照映下,就像個逃難的災民,十分可憐。
青年身形靈活,輾轉騰挪,奔走得很急,當他聽到仆人的話,也是不滿地催促道:“不要廢話了,趕緊跟上,等會追不上劍聖傳人了。”
碰~
小言一個不注意,拌到了一個東西,又摔倒了,火把脫手,掉落在地上。
他趕緊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望著周圍漆黑一片,陰森瘮人,密林之中,還不時傳來蟲鳴詭異之聲,膽小的他心裡直發毛。
小言把火把重新撿起,看清了拌倒自己的那個東西,突然臉色慘白,嚇得大叫了起來。
夏芒憑著夜視能力,一直追著那個如星光般閃爍的少年身影,忽然聽到身後仆人的慘叫,以為發生了危險,停下腳步,急忙回身而去。
這是一具高度腐爛的死屍,上面爬滿了蛆蟲,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
“一具死屍而且,瞧把你嚇得,我還以為怎麽了。”
看著嚇癱在一旁的仆人,夏芒沒好氣說道。
“公子,他……他是法師!”
由於法師之間能互相感應,小言也是發現了這具死屍的身份,戰戰兢兢地說道。
“應該是觀望劍聖渡劫,過於靠近天雷,意外死去的法師,沒什麽大不了。”
夏芒也感應到了死屍的身份,不過他不像仆人那樣大驚小怪,每位聖人渡劫時,總有一些狂熱的法師死去,這是很正常的。
聽到夏芒的話,小言驚魂未定,拉著夏芒的手,勸道:“不管怎樣,公子,我們還是走吧,這裡不安全。”
“走,走,走,你一天到晚就知道說走,我們現在能走哪去?不跟著劍聖傳人混,我們在這裡寸步難行。”
夏芒真的被自己這個膽小的仆人搞得無語了,自從被抓到山谷後,這小言就跟個女子一樣,搞得自己成仆人了,不是他照顧自己,而是自己照顧他。
“可是……可是……”夏芒的話很有道理,讓草木皆兵的小言欲言又止。
“別可是了,趕緊跟我追上去,再磨磨蹭蹭,連劍聖傳人的身影都看不到了。”
夏芒拖著仆人,再次朝著遠處那閃閃發亮的人影奔走而去。
在他們走後不久,地上那具法師死屍忽然睜開了雙目,眼中充滿了紫色的火苗,看起來十分詭異瘮人。
……
傲辰峰山腰處。
空曠處有一篝火熊熊燃燒著,旁邊一個背負木劍的黑衣少年坐在石塊上,手裡拿著一根穿著野雞的樹枝,正燒烤著。
不遠處有兩道鬼鬼祟祟的人影,借著樹枝遮掩,悄悄摸了過來。
這兩道人影正是夏芒和他的仆人小言。
夏芒用手撥開礙事的樹枝,看著前方那堆篝火上架著一隻野雞,一個人都沒有,疑惑了起來,自己明明看到劍聖傳人往這邊烤野味來了,人怎麽看不到了。
“你們是誰,跟著我幹什麽?”
一道稚嫩而又冷酷的聲音在兩人耳邊響起,把鬼鬼祟祟的兩人嚇了一跳。
“公子,劍聖傳人在這。”
小言指著突然出現在跟前的黑衣少年,下意識喊道。
“恩公,是我呀,我是夏芒。”
看到黑衣少年出現,夏芒打著招呼,笑嘻嘻的說道。
由於主仆二人一路攀山越林,急著追上少年劍客,把自己搞的邋裡邋遢、灰頭土臉,沒了形象,彭義剛才沒認出來,等到夏芒說出名字,他才想起,眼前的青年是自己在山腳客棧隨手救下的人,但是他仍舊冷眼盯著,因為他還不知道兩人跟著自己幹嘛。
看到彭義繼續冷冰冰看著自己和仆人,夏芒趕緊補充道:“他是我的仆人,我們是來跟隨恩公你的。”
“我不需要人跟隨。”
知道主仆二人沒有惡意,彭義回了一句,施展瞬步術又回去烤野雞了。
夏芒沒有氣餒,躡手躡腳來到少年劍客身邊,討好道:“恩公,讓我來幫你烤吧。”
“不用。”彭義淡淡道。
不同於夏芒,小言一門心思就想著回去,他來到少年劍客身邊,跪倒在地,虔誠地哀求道:“公子恩公,劍聖傳人大人,我和公子本是來觀望傲辰劍聖仙靈的夏國法師,路上被周國人搶走了財物,現在回不去了,又使用不了法術,求求您幫幫我們吧。”
小言儼然把少年劍客當成了救命稻草。
夏芒被仆人突如其來的舉動震驚到了,這麽乾脆的麽,比自己還沒皮沒臉,聯想到他懦弱的性子,一時間倒也不意外了。
劍聖一脈奉行正道,喜歡幫助弱小,彭義也受師傅影響,是個心善之人,小言的話讓他知道主仆二人的處境,於是他問道:“我該怎麽幫助你們?”
在師傅仙逝之前,他一直作為傳人被培養著,從小苦練傲辰劍術,繼承衣缽,聆聽著傲辰劍聖的教誨,對於很多事情,他都沒有經驗。
沒想到小言的話這麽有效果,夏芒驚喜不已,心想這劍聖傳人果然很是心善單純,更加堅定他結交的想法。
“您只要施舍我們點盤纏,讓我們得以回去就行了。”小言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聞言,彭義搖搖頭道:“我沒錢。”
什麽,堂堂一個劍聖傳人,聖土最強的頂級法師竟然這麽窮,小言有點不太相信,他不死心說道:“只要是值錢的財物都可以。”
“無有。”
彭義說得是實話,他從小隨師傅隱遁山峰,自力更生,根本用不到錢財,自然沒有,也不需要。
“啊!”
小言如同被抽掉了靈魂一般,坐倒在地,聲淚俱下,嘴裡念念有詞:“完了,完了,這下回不去了。”
“看來我無法幫助你們。”彭義說道。
“沒關系,恩公,你如果願意讓我們跟著你去行俠仗義,就是對我們最好的幫助。”夏芒趁機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咦,你們不是要回去嗎?”彭義驚咦一聲,有著不解。
“哎,能夠跟隨恩公仗劍天涯,還回去幹嘛!”夏芒豪邁說道。
聽到夏芒說不回去了,失魂落魄的小言慌了,他抓住夏芒的腳,哀怨地說道:“公子,我們不回去,侯爺會生氣的。”
“你少廢話,叔父怎麽可能生氣。”
夏芒抖抖腳,不耐煩地將自己這個要死要活、哭哭啼啼的仆人甩開,生怕他壞了自己結交劍聖傳人的大事。
彭義將烤著的野雞翻了一個面後,很認真地說道:“我還要完成師傅的囑托,無法跟你仗劍天涯。”
對於夏芒的邀請,心思單純的他認為這是幫助夏芒的方式,可是師傅還有囑托,自己似乎無法應邀。
“這樣呀,傲辰劍聖有何囑托,恩公可否相告,說不定,我還能幫忙。”夏芒試探著問道。
彭義看了一眼髒兮兮的夏芒,搖搖頭道:“你只是一個靈氣枯竭的普通法師,告訴你沒用,你會有危險。”
夏芒心下一驚,看來傲辰劍聖的囑托還很不一般,這勾起了他的興趣,他說起了之前編造的故事,義正言辭地說道:“恩公但說無妨,我叔父與傲辰劍聖有舊,傲辰劍聖救過我叔父,而恩公救過我,我們兩家便是兄弟關系,恩公的事,就是我的事,什麽危險我都不怕。”
就在彭義考慮之際,一旁的小言冷不丁插了一句:“還有這事,我怎麽沒有聽侯爺說……”
小言的話讓夏芒一慌,連忙堵住他的嘴,訓斥道:“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恩公,你等我一下。”
似乎覺得不放心,對少年劍客打了聲招呼後,夏芒將小言拉到一邊,惡狠狠地威脅了起來。
“你再多嘴,我就把你丟到山下去,你信不信!”夏芒氣到了,這個小仆差點讓他露餡了。
看到夏芒一副凶神惡煞,要吃人的樣子,小言嚇壞了,立馬保證不再亂說話了。
得到仆人的保證後,夏芒放心地走了回去,這個小仆,太不讓人省心了,早知道,就不帶他出來了。
主仆二人的怪異舉動讓彭義感到很奇怪,但是他也沒多想,只是看到被拉到一邊的仆人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覺得很詫異。
“你真的想知道,那我就告訴你吧。”
耐不住夏芒多次詢問,覺得也不是什麽天大的秘密,彭義便陷入了回憶。
這是一個烈日高照、萬裡無雲的餉午,一個白光聖人正在靜靜打坐,一會便慢慢顯露真容,於白光中出現一個一身白衣、一頭白發的老者。
老者背負著一把玉劍,腰間掛著一個酒葫蘆。
他面容冷傲,精神抖擻,雙目有神,如同鷹隼般銳利無比,傲視一切。
老者似乎受到某種召喚,抬頭望向天空,喃喃道:“該走了麽。”
接著他施展傳音術,呼喚自己的徒兒。
很快一個背負木劍的黑衣少年便一瞬而來,叩首相跪,十分恭敬。
黑衣少年面容稚嫩,二八年紀,表情冷酷。
“徒兒,為師大限已到,即將仙去。”老者緩緩說道。
聞言,黑衣少年大驚失色,抬起頭時,竟有著淚珠在眼中醞釀。
“聖人成仙乃正常之事,你不必悲傷,在我離去之後,我劍聖一脈便由你繼續發揚延續。”老者繼續緩緩說道。
“是。”黑衣少年恭敬應道。
“我劍聖一脈奉行正道,以鏟除邪道為己任,而東夷地界,八邪橫行,你須牢記,下山之後,消滅八邪,方可自由行事。”老者囑咐道。
“徒兒遵命。”黑衣少年恭敬行禮道。
“異象即將來臨,你且去吧。”
老者揮手示意黑衣少年退去後,白光便再次覆體,也把彭義的思緒拉回。
“八邪?這是何物?”
夏芒在了解到傲辰劍聖對傳人的囑托後,也是疑惑問道。
“不知道。”彭義淡淡說道。
夏芒頓感無語,不知道是什麽鬼,不知道怎麽去消滅,他再次問道:“傲辰劍聖沒有說清楚什麽是八邪嗎?”
“師傅沒說。”
少年劍客的話讓夏芒語滯,這傲辰劍聖說話怎麽說一半,這也太令人難受了吧。
“恩公,你也不問一下?”夏芒好奇道。
“為何要問?”彭義疑惑道。
“……”
夏芒算是明白了,這劍聖傳人心比自己還大,不過沒關系,路還是要走的,打聽到少年劍客要消滅八邪,自己也可以借此賴在他身邊,於是他毛遂自薦的說道:“那就讓我給恩公打頭陣吧,我修習的法術可是很厲害的。”
“你不夠格。”彭義說話很乾脆。
劍聖一脈心直口快,有什麽說什麽,毫不顧忌,彭義繼承了這一點。
被少年劍客看低,夏芒並不生氣,為了讓少年劍客相信自己,他再次使用了“忽悠”大法,神秘兮兮說道:“恩公,這你就不知道了,我修習的法術可是能夠辨別邪道的,別說什麽八邪,十邪我都能認出來的。”
“真的?”
彭義聽到夏芒這麽說,有些心動,這幾日來,他在齊地到處尋找,也沒有找到八邪的影子,他只知道八邪應該是很壞的東西,不好對付,不然師傅也不會讓他來消滅。
“夏芒不會欺騙恩公。”
看到夏芒一臉誠懇的模樣,彭義相信了。
師傅說過,如果別人對自己有用,那就讓他幫助自己,再進行報答,不肯幫助就直接殺了。
“那明日一早,你們就跟我一起去峰頂吧。”彭義如是說道。
“好,好,願聽恩公差譴。”
夏芒高興壞了,連忙出聲,皇天不負有心人,通過自己的“努力”,這性情古怪的劍聖傳人終於被說服,主動接納自己了,這可是聖土最強的頂級法師呀,無敵的靠山。
“不必喊我恩公,叫我彭義就好了。”
既然有求於人,彭義也把姓名相告,以示坦誠。
“好的,那我以後就叫你彭兄了。”
知道劍聖傳人的姓名,夏芒激動不已,但是他覺得直呼其名不好,於是加上了一個“兄”字。
其實夏芒二十年紀,大彭義四歲,如果不是出於對身份的尊敬,稱呼“彭兄”在聖土人士看來,是很不妥的,畢竟他的仆人小言都要年長彭義一歲。
“隨便。”
彭義倒無所謂,把烤好的野雞吃了起來。
剛才被夏芒狠訓的仆人小言在聽到劍聖傳人願意帶著自己和公子時,瞬間看到了希望,所有不快樂一掃而光,興奮了起來,因為他是知道劍聖傳人的厲害的,一劍就殺了那個搶劫的紫氣壯漢,這下有了這個靠山,就沒有什麽好怕的了,暫時不回去也沒事。
由於情緒上的大起大落,體力過分消耗,再加上,看到少年劍客吃得那麽香,小言馬上感到一陣饑餓,湊了過來,盯著香噴噴的野雞肉,口水忍不住流淌了起來。
“給你吃吧。”
彭義看著邊上餓死鬼投胎的小言,把啃了幾口的野雞肉大方地遞了過去。
“那我就不客氣了。”
小言接過來,就大快朵頤了起來,一點形象都不顧,他餓壞了。
“小言,你怎麽能搶彭兄的烤肉吃!”
夏芒發現自己的仆人竟然拿著劍聖傳人的野雞肉啃了起來,很不高興。
絮絮~
一陣樹葉抖動的聲響在黑暗處傳出。
一雙冒著紫色火苗的眼睛同時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黑暗處。
接著,兩雙,三雙,無數雙冒著紫色火苗的眼睛陸續出現。
彭義耳朵微動,發現周圍黑漆漆的地方傳來了許多聲響。
“是誰?”
彭義感覺到有一股危險的氣息朝他們這邊襲來。
“厄厄~”
突然,一個又一個佝僂著身子的人影發出嚎叫聲從黑暗處衝了出來。
仔細看去,可以發現,這是一群高度腐爛、蛆蟲密布,同時散發著滔天惡臭的死屍,他們雙目都有著一團紫色火苗在跳動著,看起來極為恐怖瘮人。
“啊~有怪物呀。”
啃野雞肉啃得正香的小言率先被嚇到,手裡的烤肉都丟了,急忙躲到彭義身後,在恐慌來臨的那一刻,他下意識地認為只有強大的劍聖傳人才能保護自己。
夏芒疑惑地轉過頭來看,這一看也是頭皮發麻,嘴唇發白,不過他很快強忍著害怕,看向彭義,胡謅了起來了:“彭兄,這群紫目死屍就是八邪之一,快把他們消滅掉。”
夏芒剛說完,驚魂未定的他就聽到了一句安心的話:“原來如此,你先退後,交給我吧。”
彭義冷眼看著密密麻麻,如同潮水般湧來的可怕死屍,渾身靈氣湧動,抽出了背負在身後的木劍。
彭義心想,這個叫夏芒的人還挺有用,剛認識他,就找到了師傅所說的八邪。
只見彭義手持木劍,瞬步閃身,手起劍落,身形仿佛鬼魅一般瀟灑利落,用木劍洞穿了一個又一個可怕死屍的喉嚨,將他們紛紛放倒。
看到少年劍客如同英勇,剛才還嚇破膽的小言也不害怕了,開始加油助威起來,大喊著乾掉他們,而夏芒也是讚歎不已,傲辰劍術,獨步天下,果然不同凡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