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眸一笑百媚生,一劍光寒十九洲!好一個英姿颯爽的回眸,好一道寒光凌厲的劍氣,正所謂,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可與日月爭輝,與天地爭勝,與葉女俠只差了一點點!”眾人散後,何二狗毫不吝嗇他的狗腿,跪在那裡,眼中流露著赤誠的敬佩。
這昏天黑地的吹捧並不讓一個天天被捧在手心的富少爺如何驚訝,只是他那拆的天花亂墜的詩讓葉綾忍不住怎舌,想想若有一天自己的詩如此遭人擺弄,可能會提劍殺過去吧?
而紅豆對這吹捧不以為意,只是這話令她心頭豎起了一把刀,她象征性的瞥了一眼葉綾,就當詢問他的意見了,而葉綾也只是面露難色,不發一言,暗暗為這位同道中人默哀和鳴不平。
紅豆長劍貼著何二狗的喉嚨,卻沒有刺破,因為此劍殺人太多,多到屍氣早已浸透劍身,傷之即死,紅豆聲音冰冷,道“我與葉女俠差哪了?”
清風城近年來有一個不成文規矩:不要拿紅豆姑娘與葉藍汐比,也不要念葉綾給葉藍汐寫的詩。
為什麽呢,就是因為這位雖是撿來的婢女,卻也是葉綾母親的唯一嫡傳,更是有人評價她是“身是狗,心如狼”這可不是說她眼高手低,而是說她的內心強大,這個評價就是葉綾給的。
所以葉綾總是叫紅豆阿狗或是狗狗等諸如此類喪盡天良,滅絕人倫的稱謂,也命令紅豆叫他主人。
窗外狂風陣陣,層層疊疊的雲彩遮蔽了太陽,屋內的何二狗顫著身子,此刻那女子身上的氣息絕不是一般習武之人的氣息。
“比……比她少了點溫柔?”何二狗怯怯的道。
紅豆眼睛中閃過一束不起眼的光,似有明悟,在清風城葉綾總去青樓晃悠,那裡的女子也對他百般溫柔,言聽計從,但細想自己也是如此,唯一差的是臉上的笑和那嬌娜的步子?
紅豆收劍,屋外狂風漸息,陽光也重新灑下,且她僵硬的肩膀和如狂風般的動作仿佛也如窗外狂風漸漸平息,得到答案的她露出來一抹極為詭異的微笑,她本想接著做些什麽,卻也不知道該做什麽,就又直立立,硬邦邦的走到了葉綾身邊。
葉綾看著她故賣嬌柔的模樣,若不是臉長得好看,還真看不下去,可她那詢問,我與葉女俠誰更溫柔的眼神讓葉綾難以直視,隻得假裝看不見。
“我家婢女不懂事,何兄莫要怪罪”葉綾站起身,微笑的走到何二狗面前,將他扶起,替他打掉身上塵土,摟著他的脖子向外走去,並小聲笑道:“既然何兄與我是同道中人,此後便是兄弟,有事你知會一聲就行。”
“那是那是,我與葉兄一見如故,只要有事,你就知會。”何二狗也是嗯了一聲,姿態相當的低。
“諸位多有得罪”葉綾站在廊道對下面喊道,也是此時才有人真正看到他的臉,那俊美如女子般的臉龐著實驚豔“我與何兄已經化乾戈為玉帛了,今日大家敞開了吃,我好兄弟買單!”
下面則有此起彼伏的叫好聲,舉起酒碗相互碰撞。
葉綾也要了一壺酒,下去與他們對飲,這時他們才知道,這位貌美的少年喝酒竟是把好手,只有那俠客勉強與之對飲,何二狗早就趴在了桌子上,而那位儒生已被抬走,走之前,葉綾向好兄弟借了碎銀丟給了那儒生,當然,是有借無還的借。
“哎!”一位一直默默喝酒的漢子長歎一聲,隻覺酒中苦,世間更苦。
“何故長歎?”那俠客問道,俠客自稱徐高山,家中貧寒,故此出來跑江湖,維持生計。
“如今禮樂崩壞,諸侯崛起,朝廷無能,這天下一日不如一日,如今太傅仇光燾隻手遮天,到處搜刮江湖寶器,又抓了不少苦力要建什麽飛升台?國未破,山河已非從前了”漢子道
“讓一個謫仙人做太傅,這不是拿我們在火上烤嗎?哼!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多想念雲高王啊。”年輕人道
“哎!當年說是南方妖族暗殺先王,可連皇子一起誅殺,一個不留,怎麽可能,我國宮內防衛可不是吃素的,還不是雲桂那小人奸計!”漢子道
“聽說當年是因為雲高王不同意與那一位謫仙人合作,那謫仙人就勾結雲桂,讓先王絕後,自己登基。”年輕劍客小聲道“不過你們還不知道吧,先王並未隨了那雲桂意願,拚死保了小皇子出宮,如今不知去向。”
“你對此事還挺了解?”葉綾笑道
“好歹也是跑江湖的。”徐高山笑道
“這可是先王遺孤啊,他日定要追隨他,把雲桂趕下去!”那漢子語氣堅定,眼神炯炯。
“可莫要再說了,若被聽去,可是要掉腦袋的”一年輕人拉著漢子,又瞟了一眼醉倒的何二狗。
“管他作甚!”漢子甩開年輕人“你才幾歲,你根本不知道十五年前,那些謫仙人沒來之前,先王還在的時候,莫春者,春服既成,民間載歌載舞,衣食無憂,如今遍地枯骨,民不聊生,我等只能在這窩囊的過日子!”
“這還是,治國有方的離國,可如今稅貢越來越重,全都拿去孝敬那謫仙人了。”俠客搖頭痛惜“若是當年先王勝了那謫仙人,哪有今日之狼狽,哎!可惜”
“現在還不晚!”漢子站了起來“小皇子還在,我們可以去投奔他”
眾人默不作聲,哪有人知道小皇子在哪,而且就他們這點錢,也就喝喝酒了,走個遠路都是問題,而且又有多少人能舍下家中妻子,為國為民?
……
日落西山,星光點點,月光酷寒,又有多少人熬不過這一年冬,紅豆站在窗前,樹葉縫隙中的閃閃寒光仿佛是身在亂世的人們無聲的呐喊。
看著窗外的瑟瑟寒風,紅豆感覺自己從一個溫柔鄉到了另一個,屋內不知寒暑,窗外路有凍死骨。
紅豆站在窗前,注意力被樓下話語吸引,卻不注意風沙迷了眼,她轉頭看向屋內的紅木匣子,那是赤棕木,材質沒有什麽特殊的,但這匣子是墨家最高機關術製作的,上面刻著“兼愛非攻”,裡面安靜的躺著一把紅色長劍,劍鞘刻有複雜的龍紋,刻名處一個單字“綾”而整個匣子有幾十道機關, 各有不同,詭變難測。
五年前她被葉綾撿回葉家,成為婢女,不久賜名紅豆,紅豆這個名字多少不為她意,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願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葉綾為她起這個名字的時候,心中卻想著另一個女子。
在一座高山之上,有一顆高大的柳樹,樹上垂著一支秋千,而翩翩柳絮上綁著無數紅色細帶,隨風搖曳,一位藍衣少女坐在窗邊,溫暖的燈光為她冰冷的臉加上了一縷暖色,眼中脈脈含情,嘴角微微揚起,心中如小鹿亂撞,她在讀遠處家鄉寄來的家信,那是一隻敬業的海東青帶來的,是遠處的哥哥,也是最愛的人,寄來的,七年裡總是斷斷續續,從這裡到那裡,少女也每天期盼著新的信件。
此時寒風吹起她的發絲,露出絕世的容顏以及那抹純潔的緋紅,蕩漾起生動的波紋,只是她一時眉頭緊皺,嘟著小嘴,似有埋怨,秋日裡來糖葫蘆甜也,酸也。正如她身邊藍色長劍,刻名“思綾”
“紅豆,開門!”葉綾醉意熏熏,以頭頂著門,紅豆剛一開門便一頭撞進了她的懷裡,葉綾後腳一登,便把門關上了,隨後抱起紅豆就往床上走,將她扔到床上,葉綾也撲了上去。
“主人……”
月光漸漸消失,在一個客房內,一位面帶半塊面具的女子不再偷聽屋外動靜,就在她剛動一下時,骨頭便嘎吱作響,因為她已經保持那個姿勢,五個小時了,此時渾身酸麻,極其難受,卻也捂住嘴巴,左右張望,並沒引起誰的注意,因為房中隻她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