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郗望’來著,很懂享受呀?”
安全局的工作人員們素來謹小慎微,又是誰會擅自和這惡客搭話的了?
“嗝兒……原來你還在哦?我還以為是昨晚產生了幻覺。”
仍在痛飲啤酒,郗望沒有開口便完成了對話,因為那聲音和他的回答都不是現實,而是在腦海的場景裡發生。
“好似有些聞到腥味的貓咪就要圍上來,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在這裡呀……”
郗望腦內,比現實的商區餐館裝潢,更加考究和古香古色的小酒館裡,一張還有彈孔和刀痕的原木小桌對面,就坐著和他對話的聲音的主人,一只有著高冷禦姐聲線的“羊”。
白花花、軟綿綿,Q彈的肉質和肥美屁股,但這隻很標準的馬來亞山羊,竟莫名其妙地翹著二郎腿,用一對蹄子夾著酒杯,那對帶著赤紅橫紋的山羊眼正滴溜溜地盯著自己呐。
此情此景,郗望不禁想高歌一曲。
“別看我只是一隻羊~羊兒的聰明難以想象~”
並沒有真正地放聲唱歌,但畢竟是二位所處的是腦內幻想。當郗望腦子裡產生了這種意識的時候,旁邊古老留聲機裡的憂鬱鋼琴曲,立刻變成了他前世耳熟能詳的兒歌。
“天空因為我變得更藍~”
“咳。”
尷尬地輕咳一聲,郗望就對面前神色不是很友善的羊小姐解釋道。
“換點輕松的音樂,悲傷的曲子配酒,容易上頭呀。”
“那你可真是樂天派。”
的確樂觀,因為換任何一個正常人,突然穿越到另一個世界、一個完全不知道身份的神秘人身體裡,而且除了自己,還有另外一個十分可疑的“神秘生物”房客,他們就做不到郗望這般鎮定自若。
自打昨夜“穿越”到這個身體後,對面的這個不速之客就一直在自己腦袋裡常駐,而據羊小姐本“人”所言,她也是那所謂“日蝕”舉辦的召喚儀式的受害者。
花了一晚上時間,上網學習這個世界的常識,郗望首先發現,人類的歷史被縮短至一千年,而政治區域的劃分亦與前世不同,如羅馬仍龐然大物地盤踞歐洲,美洲反而是仍沒有統一的混亂之地。
除此之外,七大洲、五大洋,這個世界就和郗望熟知的地球沒有大的差別。
然而,就這樣接受了自己的靈魂被某位神秘存在,召喚到一個陌生的軀殼中的事實,隨遇而安,郗望的適應能力就遠超常人呀。
至於原因?根據這位合租室友的解釋——“靈魂儀式本就是複雜和精密的東西,就只是單純意外吧。”
“嗯……我本來就是一個出身小城鎮的孤兒。小時候,新申城對我來說,就算是電視裡才能看到的地方了。長大後,就算勉強擠進來,也就和隔壁桌的社畜們一樣。”
偏過頭看著那些西裝革履、疲憊不堪的家夥,郗望就高舉酒杯,遙遙地與他們碰杯,只不過這“友好”舉動就讓一些人咬牙切齒。
“如今能在這裡喝著酒、唱著歌,不管之後發生什麽,我都隻當是老天犒勞我啦?對了,難得‘合租’,你有什麽想做的事情,我也可以代勞哦。”
“就經歷而言,你的性格還真是惡劣……你問我有什麽喜歡的東西。酒就很好,我已很久沒有品味了。”
“但你在我腦子裡也能品嘗到味道?要不要把身體交給你控制一會兒?”
聽他說,羊小姐臉上就露出類似人類的笑容,這人性化反而顯得有些可怖。
“不用試探,我就控制不到這具身體呀,不過……”
說著,她黑亮的羊蹄輕輕在小圓桌上敲了敲,一大杯與現實中別無二致的冰啤酒出現在桌面,就連上面的啤酒花也是一樣的綿密,伸出長長的舌頭舔了一口,羊小姐才解釋道。
“不過我們畢竟共用一個大腦,若你品嘗的話,我這邊也能感受到‘訊息’。”
自從拿到酒就開始沉默不語和傻笑,一些人就覺得,現實裡的郗望大抵有什麽精神問題,但偏偏這樣的家夥就不用辛苦勞作便享受生活?
伴隨著嫉妒和不甘心,一些上班族難得放松的午間時光,亦因為這位惡客的到來,變得比杯中咖啡更加苦澀了。
“莫名其妙,根本不知道他要做什麽……局長,我們何時開始抓捕行動?”
承受著郗望拷打的不止是店裡的客人,就連遠方的監視者們亦被他的行為所傷害,不得不就著咖啡多吃了兩片胃藥。
“……行動組已經就位,等他出門便立刻動手。”
等待,這便是一個漫長和煎熬的過程。
本以為目標很快會轉移,然而當其他客人和杯中酒都不斷變少,在腦海裡羊小姐的“慫恿”下,郗望就續杯、再續杯,紅葡萄、白葡萄到起泡酒、調味雞尾酒。一直到自己酩酊大醉、快要站不穩的樣子——直到店鋪三點的午休時間,他才起身結帳。
“一供1238元,收您1300元,找零……”
“不……嗝兒,不用了,當你的小費了。”
許久沒見客人給小費,趙穎就稍微把對方在自己心中的等級提升到了A級。
“鈴鈴鈴~”
風鈴再次響動,推門出去,刺目陽光就讓大喝特喝的郗望忍不住捂住眼睛,等他適應了陽光,就看到街上的陣仗——
藍天白雲,萬裡晴空,以及太陽下打著電話、急匆匆步行的外勤人員,不耐煩地坐在車上等著紅燈的司機,戴著安全帽手拿工具、不知是剛開始還是沒有停止工程的勞動者……
“唏,明明感覺已經享受了這麽久,沒想到外面居然還是大白天?也就是說,仍有一整個大好夜晚等待我?”
“真是好〇爽呀。雖然不知道本來世界的我怎麽樣了,但‘穿越’成一個富豪,我就不虧本呀。”
“有些站不穩了,不如叫嘟嘟打車吧?我忘記了,‘原主’家裡就沒有任何通訊工具和身份證明,除了床頭櫃裡有大量現金,我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呀。”
“羊姐,你說什麽?什麽叫喝多了正好一覺睡到目的地?”
盡管不周到什麽原理,豪飲大量酒水,腦海裡羊小姐兩腮處的白色絨毛就染上一片酡紅,用蹄子優雅地搖晃著高腳杯,她就建議。
“你擅長‘憋氣’麽,我教給你,從現在開始憋住了哦。”
“哈……為什麽要那麽做?不過我可以試試。”
在旁人看來是在自言自語,郗望就伸手招呼著汽車, 可一輛出租車剛打了轉向燈朝他靠過來,就立刻飛也似地轉頭逃跑,好似看到了什麽可怕的場面。
“攪什麽了?”
郗望還沒有任何反應,就聽見破風聲,再低下頭時,一支針頭做成的羽箭就已經插在自己胸口上,而且其中可疑的熒光藥劑已經大半已經注入體內。
頓時,郗望就有一種靈魂出竅的感覺,似乎自己已經無法在控制肉身,而視角也逐漸切換成“第三人稱”。
第三人稱俯視下,四輛全副武裝的警用卡車就前後左右地急刹車,將郗望緊緊包圍,還不待他對那進行了完全遮光的黑色車窗打個招呼,車窗搖下,七八柄戴著紅外射線的槍就瞄準了他的額頭。
“嗨,警官們,你們是不是認錯人了,我今天沒有吃霸王餐哦?”
話不投機,一個小醜面具就遮蔽了郗望的視線,一片黑暗中,就隻感覺有幾只有力的臂膀給自己按住、戴上特別的手銬,接著七手八腳地把他拽上了車廂。
“鈴鈴鈴~”
“客人,您的錢包掉在門口了。誒?人呢?不是喝醉了嗎?才剛出門,怎麽就走得這麽快……””
趙穎急匆匆地推開門,然而門外已然空無一人,只有一成不變的柏油路向遠處的山延申。她不得已打開厚實的錢包,試圖尋找一些個人信息來聯系他或者警察,然而才一打開,大把大把五顏六色的彩票、賭馬和各種獎券就灑落一地。
“哇!名牌皮夾裡居然一分錢和證件都沒有,全都是沒中獎的票子?果然這家夥是最糟糕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