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闖顯得有些為難,食指套在手槍扳機上轉了一圈又一圈,最終還是開口問道:“嗯......你看是不是需要我們派些兄弟接應?紅公館的安保可不好惹,你就是有天大的本事,畢竟也是在逃的人員,許多手段使不出來。”
季鷹歸沒有回答,而是盯著龐闖看了半天,看的龐闖渾身不自在,沉默了良久,終於忍不住開口:“你的意思是?”
“我能信任你嗎?”
季鷹歸突然發問。
龐闖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像是受了莫大的侮辱一般:“‘J’兄,你把我們黃巾賊當什麽人了!”
“我承認我們手下的兄弟魚龍混雜,難免有門風不嚴之處。但是你去打聽打聽,那個幫派組織不知道我們黃巾賊的頭領向來一口唾沫一個釘。我們是窮是窮了點,但人窮志不短,比青幫那夥流氓不知道高到哪裡去了。”
“別激動別激動”,季鷹歸揮了揮手,示意對方坐下,“早就聽說三將軍龐闖是個爽利人,如今說起話來也遮遮掩掩的,因此才這麽問一問。”
龐闖像是一下子被戳中了要害,有些心虛的坐回了座位上:“你......你什麽意思,我說的都是真話,從不打啞謎。”
季鷹歸笑道:“咱也別扯淡了,挑明說吧。你之所以想派兄弟接應我,不過是想在奪回紅公館之後分一杯羹。看我這樣也不像是個願意入幫的人,到時候紅公館易主,你們還是撈不到什麽好處。”
龐闖深吸了一口氣,將手槍往邊上一扔:“既然話說到這份上,我也就挑明了說吧,紅公館是幫裡的重要資產,也不可能讓你一個人獨佔吧。有什麽要求你盡管開,但是紅公館還是得歸幫裡所有。”
季鷹歸兩手一攤:“說開了不就好了嘛。不是我看不起你,三將軍。你的那些手下,過去只會給我添亂。這事兒你交給我辦就行。既然你說要求盡管開,那我提一個要求——前提是你必須得幫我保守一個秘密。”
龐闖拍了拍胸脯:“‘J’兄,你的實力擺在這,全幫自我以下,有誰說漏嘴的,任憑你處置。你就放心好了。”
季鷹歸點點頭:“好,看在季師父的面子上,我相信你。當初季師父和楚師叔建造紅公館的時候,在地下挖了一個秘密基地,裡面藏著許多武器彈藥載具之類的東西。即使後來師父們做到了公司高層,也時不時會偷偷返回這裡,基地裡添置一些他們看的上的東西,算是一個收藏寶庫吧,季師父其實個很戀舊的人。”
“紅公館上面的舞廳酒吧對我來說真沒什麽用,我需要的只是下面的秘密基地。前兩個月季師父還跟我說,他在基地裡添置了一把狙擊步槍,可見楊順林也不知道秘密基地的存在。”
“我需要的是,奪回紅公館之後,幫裡得派一些腦子機靈,手腳麻利,而且信得過的弟兄管理紅公館。這些人平時可以自行其事,但是如果我有需要,得聽我的號令給我辦事。”
“以上的條件為期三個月,三個月後,我會撤出紅公館,不再乾預幫內事務,三將軍意下如何?”
龐闖顯得有些難以置信:“就這點要求?不需要武器彈藥什麽的?”
季鷹歸笑道:“就這點要求。我這人習慣用自己的武器,你們的那些地攤貨質量堪憂,而且我用著也不習慣。三將軍要是覺得過意不去,少的那部分就當是我和黃巾賊交個朋友吧。萬一之後有什麽需要,還得請三將軍多費心幫忙。”
“沒問題,有困難盡管說話,幫裡一定傾力相助!”
龐闖趕忙答應了下來,旋即神色又變得有些不太自然:“‘J’兄,不好意思,你的手臂......你看......”
季鷹歸揮了揮手,顯得不以為意的樣子:“小事,武狄能修好。不過我還是建議你們給我弄條新的,別影響了我明天的發揮。”
但是,其實他早已疼的渾身肌肉都要繃緊起來。他的身體不允許他長時間啟動疼痛調節裝置,但是長年的傭兵生涯早已讓他鍛煉出了鋼鐵般的意志。他必須要讓對方感受到他的強大,因此不能露出一點破綻。
龐闖連連點頭,兩眼閃起幽藍色的光芒,顯然是掃描了季鷹歸的全部臂膀結構:“那是當然,那是當然。”
“那就這麽說定了,時間不早了”,季鷹歸站起身,“我得回去了。”
龐闖同樣也站了起來,拍了拍季鷹歸的肩膀:“祝你明天武運昌隆!恕不遠送,你這條胳膊金貴,有錢也不好買,得要我出面才行。不過幫裡還算有些渠道,今天晚上就能給你送到。”
季鷹歸點點頭:“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歲在甲子,天下大吉!”
告別了龐闖,季鷹歸拿回了自己的配槍後,便離開了太平道診所。他找了個沒人的角落,從口袋中摸出一針免疫製劑扎了下去,這下他終於感到放松了一些,疼痛調節裝置再度啟動。此時天色已近黃昏,季鷹歸想了想了,撥通了武狄的電話。
“喂,老武,你那邊結束了嗎?”
武狄答:“治好了,這家夥脊柱給人砍斷了,我給他換了一條。不過他沒幾個錢,用不起好貨,我給他用了個二手的,但是身高不匹配,這家夥下半輩子可能都得駝著背走路了。”
季鷹歸問:“我的檢查報告出來了嗎?”
武狄的聲音瞬間沉了下來:“正好,我還打算和你說這事兒呢。”
季鷹歸被武狄搞得也有些緊張:“報告怎麽說?”
“嗯......”,電話那頭沉默了一陣,“簡單來說的話......”
“你死了。”
“哦”,季鷹歸沒好氣地說道,“所以現在是鬼在跟你說話?”
“我不是那意思”,武狄解釋道,“算了,算了,一兩句話說不清楚,你還是趕緊回來吧。”
“曉得,正在往回趕了,別著急。”
季鷹歸聳了聳肩,反正他這副身子都已經這樣了,再壞又能壞到哪裡去呢?
就這麽一路閑逛,順帶著買了些小吃。太陽下山之前,季鷹歸回到了青龍街30號,武狄的地下義體診所。
“晚飯吃了沒?”
武狄開門見山的的問道。
季鷹歸正在悠閑地啃著炸雞腿,被這麽一問有些摸不著頭腦:“沒吃,我剛隨便吃了點小吃,現在還不餓。”
“果然是這樣......”
“啊?我吃多吃少有什麽影響嗎?”
手裡的雞腿頓時不香了。
“你過來”,武狄也沒管季鷹歸手上沾的全是油,一把將他拉到了電腦屏幕跟前,“你看看,雖然你不是專業的, 但畢竟在公司混的那麽久,應該能看懂吧。”
季鷹歸看向屏幕,上面是一張人體結構透視圖,沒什麽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自己的身體。
他注意到,自己所有的義體和肉體連接處都被塗上了深深的紅色,但是這紅色卻被一陣幽藍色光芒籠罩著。
季鷹歸倒吸了一口涼氣:“我的身體......已經到了這種程度了嗎?”
武狄沉重地點了點頭:“是的,從檢查結果上來看,你的全身上下都陷入了嚴重的排異反應,不要說啟動戰鬥義體,就連維持正常生命活動都做不到。你看這幾張圖,是你使用免疫製劑後的身體狀況,不難看出狐媚娘給你寄來的免疫製劑雖然有效果,但也只能維持數十分鍾。”
季鷹歸緩緩道:“可是......我還活著。”
“沒錯,這正是神奇的地方。看到那幽藍色的光芒了嗎?”
武狄皺起了沒頭:“我不太懂,但是那和你胸口超越核心的光芒差不多......看起來,你的超越核心正在輸出穩定性,讓你的身體不至於崩潰,甚至它還在為你的身體供能,因此你一天吃不了多少飯也不會覺得餓。這就涉及到我的知識盲區了,我也不知道這種現象是不是正常,能持續多久。”
“這......”,季鷹歸看了看自己的胸口,“我也沒見過這種情況。你的意思是,我的命全靠來路不明的神跡吊著是嗎?”
“恐怕是的。”
“那我得抓緊時間......不知道哪個早晨,我可能就再也睜不開眼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