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歷了連續幾場大戰，季鷹歸的確需要好好休息。盡管武狄這裡充斥著機油味，但仍然擋不住季鷹歸濃濃的困意。

　　又是那個夢。

　　季鷹歸又回到了女媧基因的玉衡區總部南天柱塔。

　　這是他最後一次任務失敗的地方。

　　“快跑季哥！一路向前，千萬不要回頭！”

　　“那你怎麽辦小楚?”

　　“我的身體並非戰鬥特化型，沒有你那樣的體力——走吧，我會給你開路！”

　　楚天秋丟給他一把銀色的手槍，自己則隨手撿起公司特工屍體旁的突擊步槍，對著追兵瘋狂掃射。

　　“不行，我們兄弟倆說好，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拖著那幫公司狗一起下地獄！”

　　“走啊傻逼！活著，活著才能報仇！”

　　季鷹歸看著楚天秋的身影一閃，跑向了另一個方向，極力想要伸出手抓住些什麽。但他的身體卻不聽使喚的動了起來，以越來越快的速度衝下樓梯。

　　“不......這不是我，我怎麽會選擇逃跑！”

　　季鷹歸一邊飛奔，一邊死命的捶打自己的下肢，想讓自己停下來。然而這並不是真實世界，而是一場夢。

　　他幾乎將雙腿的關節錘地反曲過來，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衝刺的速度反而加快了。

　　“操......操！操！操！操！操！”

　　季鷹歸就這樣一路狂奔逃出了南天柱塔，一路左衝右撞，想要回天道科技討一個說法。

　　然而當他抵達那條熟悉的街區時，迎接他的並不是自己的上司，而是上百名荷槍實彈的公司衛隊。

　　“我們被公司賣了......”

　　季鷹歸的耳邊突然響起了楚天秋的聲音——不愧是天道科技的頭號黑客，這種程度的封鎖怎麽可能困得住他！

　　“小楚！你還活著，他們沒把你......”

　　“聽我說！離開這裡，躲起來——代替我活下去。”

　　“不是，小楚你......”

　　“這是我送你的最後一件禮物了，謝謝你季哥......下輩子還是兄弟。”

　　“嘭——嘭嘭——”

　　季鷹歸的耳邊傳來幾聲槍響，接著楚天秋再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小楚......小楚！你......”

　　隨後而來的，是一陣劇烈連環爆炸，漫天火光如彩霞一般，將季鷹歸的雙眼映得通紅。那些公司衛隊一個個全都措不及防，被炸了個粉身碎骨。

　　“小楚......操！我從來就沒讓別人給我墊過後！為什麽......為什麽只有我逃出來了......”

　　季鷹歸捏緊了拳頭，悲憤欲絕，然而一陣爆炸過後，整個世界仿佛也崩塌了一般。周圍的場景急速消逝，取而代之的則是一片無窮無盡的黑暗。

　　“活下去......”

　　一個清澈的女聲從耳邊傳來。

　　“誰?”

　　季鷹歸警惕地抬起頭，周圍依然是無窮無盡的黑暗，只有一個拳頭大小的光團漂浮在他的眼前。

　　“是你在發出聲音?”

　　“活下去”，那女聲自顧自地說話，沒有回答季鷹歸的問題，“追尋你的命運，補完殘缺的核心......”

　　“滾你媽的蛋，少跟我扯這些命運啊什麽的，老子現在隻想宰了那幫混蛋。”

　　季鷹歸沒好氣地說道，但同時他又隱隱覺得這女聲有些熟悉。

　　“復仇會指引你找到的正確的方向，但切勿盲目傾瀉你的怒火，那只會毀傷自己......”

　　“一切的起因，根源，悲劇的始作俑者，知曉內情者......他是......”

　　“葉文林。”

　　季鷹歸皺了皺眉頭:“天道科技分管高精尖科技研發的執行董事......我知道他，這事兒他摻和進來並不奇怪，但是在我的仇殺名單上，這貨還排不上號。”

　　接著季鷹歸仿佛想起來了什麽，猛地一拍腦門:“我想起來了！那天在南天柱塔，我就聽到過你的聲音！媽的，要不是你在我耳邊逼逼，老子怎麽可能丟下兄弟自己跑路！”

　　旋即季鷹歸抬手就是一拳錘向了那光團，但這光團只是晃了一晃，似乎沒受到任何一點傷害。

　　不過這光團倒是對季鷹歸的話做了回應。

　　“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

　　“豺狼當道，安問狐狸。”

　　季鷹歸張了張嘴，想了幾句反駁的話，但旋即又覺得自己和一個來路不明的光團較勁沒什麽意思。

　　於是他問道:“你到底是個什麽東西?為什麽找上我?”

　　那光團良久沒有回應，不知過了多久，突然如同小太陽一樣般發出劇烈而耀眼的光芒——

　　“我從很久以前就在你身邊了。”

　　“希望我沒有看錯人——”

　　“原初的適能者啊。”

　　接著季鷹歸全身猛地一顫，睜開了眼睛。

　　武狄早就已經坐在了自己身邊，左臂上伸出了數根探針，插進他全身各處義體連接處。

　　武狄比了個手勢:“別動，檢查就快結束了。”

　　季鷹歸點點頭，這些探針雖然刺的很深，但是幾乎沒有一點痛感。

　　“好了，檢查完畢，你可以起床了。我這台破電腦有點慢，綜合分析結果得下午才能出來。”

　　“沒事，我不急。哎.....煩死了，做了一夜夢，覺都沒睡好。”

　　季鷹歸打了個哈欠，從床上坐了起來。

　　“又是那夢?”

　　武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用那麽自責，小楚的事情不是你的錯。人總歸是活著才有希望對嗎?”

　　“這次不同”，季鷹歸擺擺手，“我遇到一個......我也不知道什麽東西，反正就是一坨光團，它神棍一樣的給我講了一通道理。”

　　武狄問:“要不要我給你的大腦防火牆檢查一下?最近的確有不少流竄AI搞事。”

　　“那倒不必了”，季鷹歸搖頭，“我的防火牆是小楚親手寫的代碼，我不相信那麽輕易就被突破——如果真被突破了，那說明你也拿他沒什麽辦法。”

　　“說的也是”，武狄點點頭，“那這坨光團都跟你說了些什麽?”

　　季鷹歸痛苦的揉著太陽穴:“我有點記不清了......它好像知道我是第一個植入超越核心的人......它說......對了，它告訴我這一切的幕後黑手是葉文林。”

　　武狄皺了皺眉頭:“天道科技分管研發的董事?”

　　季鷹歸點頭:“是。它告訴我，這才是我應該復仇的對象。”

　　武狄道:“聽起來和你原本的計劃並不一致。”

　　季鷹歸接著點頭:“本來在我的復仇名單上，有我的老上司，分管反情報部門的王聯心;還有簽署交易計劃的執行董事樓毅，以及女媧基因提出這次交易的總經理殷波。”

　　武狄不以為然地笑道:“呵，你心還真大，想要單槍匹馬地乾掉這麽多公司高管，做夢呢吧。”

　　季鷹歸答:“我也沒指望全乾掉。反正我爛命一條，能乾一個是一個。”

　　武狄聳了聳肩:“那敢情好，給你縮減了任務目標。”

　　季鷹歸白了武狄一眼:“你沒在公司乾過不知道。葉文林是天道科技的寶貝，行蹤詭秘，而且很少露面。我當年在公司的時候都沒怎麽跟他打過交道。別說刺殺了，僅僅找到他就是個大問題。他一個人比這仨加起來還難殺。”

　　“所以你怕了?”

　　“聽起來你好像還挺讚成那神棍發言的。”

　　“說不上讚成”，武狄轉身從桌面上拿來了一台筆記本電腦，“我一直在監測你的身體狀況，從數據上看。大約早晨6點多鍾的樣子，你的超越核心有異常的能量湧動，持續了半個小時以上——這恰恰和你的快速動眼期一致。”

　　季鷹歸看著張數據表:“見鬼，不是遇到狠角色，我都舍不得啟動超越核心的。這麽說我的壽命又少了倆星期?”

　　“不，恰恰相反”，武狄搖頭，“這股能量波動......似乎在進行自我修複。說實話，我也不知道什麽原理，但從數據上看，你至少還能承受一兩次啟動超越核心的負荷。所以我認為，那光團的話或許有幾分道理，不管是AI還是什麽別的，它至少對你做了件好事。”

　　季鷹歸沉默了一陣，接著緩緩開口:“好吧......關於這個，我會考慮的。話說回來，‘狐媚娘’答應我的免疫製劑到了嗎?”

　　“當然到了。”

　　武狄從身後摸出一根貯藏著黃色液體的玻璃注射器，意味深長地看了季鷹歸一眼:“諾，你自己注射吧。”

　　季鷹歸接過免疫製劑，只見那針管上貼了一張粉紅色小紙條，上面畫著一隻兩眼都是愛心的小狐狸。

　　他笑著搖了搖頭，撕下了紙條，揉成一團隨意地丟進了垃圾桶裡，接著將注射器扎進胸口。

　　“這藥勁還挺大”，季鷹歸伸出手，“老武，扶我起來，我想出去轉轉——離開街頭這麽多年了，還真有些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