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了。

　　但滿街找樂子的人依然絡繹不絕。

　　季鷹歸是少數逆著人流前行的人，他穿過熱鬧繁華的街區，走向了人煙稀少的後巷。

　　青龍街30號，這是一家黑超夢店，推開門一進去撲面而來的便是一股汗臭味以及各種奇怪的味道，一排排穿著地攤貨的男男女女躺在座位上，臉上露著笑容，在虛擬世界中逃避著現實的壓抑和痛苦。

　　季鷹歸徑直走向吧台，朝著服務生點頭示意，接著側身翻進去，打開店裡的後門，沿著樓梯一路來到了地下二層。

　　這裡有一個老朋友等著他。

　　“老武，我回來了。”

　　季鷹歸有氣無力地喊道。

　　“你他媽終於回來了，老子還以為你死在外頭了。”

　　被稱為老武的男人名叫武狄，穿著一條沾滿機油的迷彩背心，一條大號牛仔褲，卻戴著黃色頭巾。他的塊頭幾乎比季鷹歸大了一半，一肚子肥肉，但是三肢粗壯有力，左手被替換成了特製的機械臂，可以變成鑽頭、探針等多種形態，唯獨已經失去了手的功能。

　　從現場的情況來看，武狄說他以為季鷹歸死在了外頭，實在不是虛言——因為他此時正設了一個簡陋的靈堂，將季鷹歸和他的兄弟楚天秋二人的黑白照片供著，自己則拿著一瓶白酒，“咕嚕嚕”地一口氣喝了個精光。

　　季鷹歸快步上前劈手奪下酒瓶，一看裡面酒已經空了，隻得沒好氣的把酒瓶扔到一邊:“喝喝喝，喝不死你丫的！我他媽還活著的呢，不知道你在拜個什麽東西！”

　　武狄倒也不客氣:“我哪知道你他媽現在這麽菜了，殺個傭兵要這麽久?要我說，就憑你現在這身體，趁早享受享受等死拉倒，別他媽做你那復仇的春秋大夢了。”

　　“少來！我看你就是想找個理由喝酒！也不看看你兜裡幾個子兒，換的起肝嗎?”

　　“就你這破身子你還好意思說我，要不咱倆賭一把誰先走?到時候誰還活著就去死掉的那個墳頭撒尿！”

　　“那你要小心了，我尿賊黃！”

　　“去你媽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兩人爆發出了一陣大笑，良久之後才漸漸平息了下來。季鷹歸隨手拉了一個板凳坐下，而武狄則趁機偷偷藏起了幾瓶還沒開瓶的酒。

　　武狄問:“情報還準確?那幾個傭兵乾掉了嗎?”

　　季鷹歸點了點頭:“解決了。‘熊孩子’年紀不大，但下手是真的黑。我其實不想殺他，但他自己系統都快超載了，還在給我上傳系統崩潰的魔偶。這是他自己找死，怪不得我。”

　　武狄點點頭:“剛出道的家夥都這樣，要麽就是畏畏縮縮，這也不敢那也不敢。要麽就是不知天高地厚，以為自己那點本事多牛逼似的。”

　　季鷹歸轉頭看了看楚天秋的遺照:“該說不說，這小屁孩的魔偶真不簡單。要不是楚天秋給我編的反入侵系統給力，我可能早就......”

　　武狄白了他一眼:“在我面前就別裝蒜了。如果不是對自身的反入侵系統有絕對的自信，你根本不會給他上傳魔偶的機會”

　　季鷹歸點頭:“你說的是。但我是真不想殺他——我從他身上看到了當年楚天秋的影子......我到現在都還記得他第一次黑進天道科技防火牆時那股得意勁。”

　　武狄道聳了聳肩:“可惜，在街頭光有實力是混不下去的。這小子拿了任務定金就急吼吼的找到我這升級義體，稍微撩撥了他兩句他就把除了你名字以外的其他任務情報全說了。”

　　季鷹歸歎了一口氣:“不管怎麽說，我還是得感謝他。他告訴了我‘女坦’和‘千面人’下落——盡管只是為了反擊拖延時間。”

　　“然後呢?”

　　“然後我就去找了‘女坦’邱爽。”

　　“你殺了她?”

　　“這倒沒有，我只是廢了她，破壞了他的義體神經鏈接，並且切斷了信號發射模塊，讓她無法聯系外界。”

　　武狄嘲笑道:“呵，你還挺懂得憐香惜玉。”

　　“扯你媽的蛋”，季鷹歸一巴掌拍在武狄的腦殼上，“邱爽的塊頭比你都大，我看介紹給你挺合適的，一大把年紀了還沒結婚。”

　　“她這樣的力量型的傭兵在單打獨鬥時完全不是我的對手”，季鷹歸道，“我想他們原本的計劃應該是讓邱爽率先與我交戰。她雖然很難傷到我，但是一來皮糙肉厚不容易死，二來我如果不開啟‘超越核心’確實也很難佔到便宜。而我一旦開啟‘超越核心’，那麽在我解決掉邱爽，停止‘超越核心’運作的那一刻，就是我最虛弱的時候。”

　　武狄道:“是你的風格——你從來不喜歡做多余的殺戮。”

　　“她還有個上初中的兒子”，季鷹歸答，“所以進行了本能的反擊以後她便放棄了抵抗——只求我能饒她一命。”

　　“可是你也把她折騰的挺慘。”

　　“這些創傷肯花錢就能修複。她兒子放學回家以後會叫救護車的。”

　　武狄又問:“那‘千面人’呢?”

　　季鷹歸答:“這個也解決了，我殺了他，就在梁山酒吧——他們今晚原定的碰頭地點。”

　　武狄有些疑惑:“聽起來挺順利的——我知道你的風格，你從來不和人纏鬥，幾秒鍾之內就能分出勝負。那你這麽晚回來幹嘛去了?”

　　季鷹歸笑了笑:“呵，我把‘狐媚娘’叫出來進行了一番友好的深入交流。現在至少不用擔心免疫製劑的事情——明天早上第一批貨應該就能上門了。”

　　“‘狐媚娘’......”，武狄皺起了眉頭，“是了，她知道你跟公司反水，肯定身上有值錢的情報，也許會跟你進行交易。”

　　“但是老哥要提醒你一句，‘狐媚娘’這老婊子可不是好惹的。多少男人都為她的野心送了性命，跟她做交易得多長幾個心眼。”

　　季鷹歸有些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你別像個老媽子似的，你把我當什麽人了?”

　　“當什麽人?”

　　武狄用鄙視的眼神看著他:“當年你因為睡了公司董事的老婆，惹出多少事端忘記了?”

　　季鷹歸理直氣壯地說道:“我只是好心幫助一下那些寂寞的夫人罷了。他們的丈夫成天在外面花天酒地，還不能讓他們的老婆找找樂子了。我好歹也是天道科技的頭號反情報特工，總比鴨子強吧。她們才不吃虧呢。”

　　武狄白了他一眼:“我就是提醒你別因為好色誤了大事。”

　　季鷹歸一邊歎氣一邊搖頭:“哎，我怎麽在你眼裡就是這種人。我真的沒有好色，只是比較樂於助人而已。”

　　“行行行別扯淡了”，武狄打斷了話頭，“你跟那老婊子談了些啥?”

　　“起碼她同意給我提供一些幫助了。”

　　季鷹歸也沒什麽保留，將他和姬歡談話的內容，包括之後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武狄——當年他和楚天秋剛從貧民窟混到街頭的時候，就是武狄收留了他們，無數次的從死神手中搶回他倆。按照他的技術來說，如果加入公司，年薪至少能到百萬以上。但他就是不樂意，而是整天躲在這間黑超夢店的地下二層，給街頭小子們修複義體。

　　這麽多年過去了，武狄也沒有結婚，當年的街頭小子也是死的死散的散，季鷹歸和楚天秋是碩果僅存的兩人——時至今日也只剩下季鷹歸了。

　　他和季鷹歸的感情既像兄弟也像父子。也只有在這裡，季鷹歸才不用費盡心力隱瞞什麽。

　　聽完季鷹歸的描述，武狄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呵，你膽子可真不小，‘狐媚娘’也敢睡。”

　　“糖衣吃掉，炮彈打回去，這是我一貫的作風。”

　　季鷹歸解釋道:“現在的形勢不容樂觀，我必須盡可能地利用一切可能利用的資源。或許跟她深入交流一番，能讓她內心多偏向我一些呢。”

　　“不過你放心——”

　　季鷹歸的表請變得嚴肅起來:“我不會產生什麽多余的情感，尤其是那種女人。”

　　“好了好了，別在這跟我賭咒發誓了”，武狄站起身，拍了拍季鷹歸地肩膀，“我不過是打趣兩句，你怎麽還當真了。說實話，那老婊子要是看上了你算她倒霉。不過現在，你最重要的任務是躺回床上，好好休息一下。”

　　“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明天我會給你的身體做一個全面的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