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都,黎明城堡。
身著滾金全身鎧的嘉文四世在無畏先鋒的精銳簇擁下回到這座皇家宮廷。
原本是不需要這麽高規格保護的,但考慮到昨晚報告上的那個潛入者還沒有抓到,議會提高了警戒等級,他一直稱為叔父的那位德邦總管趙信,提出要作為他的護衛一同出行,被嘉文拒絕了。
他擔心這位“失職”的國王侍衛被憤怒的民眾扔石子和雞蛋。
有一副偉岸身軀的蓋倫·冕衛原本走在最前方,不知何時悄然減慢了速度,來到與嘉文並齊的位置。
他輕輕皺眉,問道:
“鼓動民眾舉報染魔者的事不在預先的計劃裡,你不覺得這太激進了嗎?”
嘉文平靜地回答道:
“這件事早就該擺在議會的案桌上,我甚至覺得現在已經太晚了。”
“這樣只會激化矛盾,讓王國和那些魔法師爆發大規模的衝突。”蓋倫沉聲道。
“衝突?”皇子面甲下的臉龐有些扭曲,“衝突早就爆發了,我因此失去了我的父王!”
蓋倫的話一下子被堵住了,他沉默良久,忽然用壓到極低的聲音開口:
“國王他,真的是被那些法師殺死的嗎……”
嘉文的眼中驟然閃過精光,他沒有看向蓋倫,而是用另一個問題來回答他:
“你知道,那個塞拉斯用來衝出地牢的魔力來自於誰嗎?”
蓋倫的步伐忽然因為這個問題頓了一下,他的呼吸重了起來,沒由來感到濃鬱的不安,仿佛某個對自己來說無比珍重的事物正在漸漸遠去,他心中有個答案呼之欲出,但仍然強自鎮定地問出了口:
“來自於誰?”
嘉文笑了起來,蓋倫從來沒在這個兒時玩伴的臉上見過這麽冷的笑容,比起面對這個笑容,他更願意去抵禦北境的戰場上,與臻冰的鋒刃交手。
嘉文無聲地開口,口型與蓋倫心中想著的單詞在第一時間對應,那是他最熟悉的名字:
拉克珊娜。
這位無畏先鋒的劍士長、密銀城的冕衛閣下感到有如一柄重錘直擊自己的面頰,他不由得閉了閉眼,再沒有力量直視他曾經宣誓效忠的對象、這位失去了父王的皇子。
“倫沃爾又被亞龍侵擾了,”嘉文像是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不帶表情地說道,“你知道,龍災一直是他們用來打擊我的工具,倫沃爾很難得到有實際作用的支援,而你,我們新晉的鬥士,魔法生物的克星,你準備好了嗎。”
蓋倫握了握手中的闊劍,這件得名於飛翼保護神的武器也難以為現在的他帶來勇氣,他眺望了一眼天空,帶著些沙啞道:
“你變了,皇子殿下。”
嘉文低聲回答:
“人總是會變的,尤其是這個人同時死了父親和國王。”
蓋倫和他麾下的士兵停在了長廊上,目送皇子與侍衛走入城堡的深處,真正的皇家禁地中。蓋倫彷徨地感到那身金甲上籠罩著一層名為陌生的迷霧,但與之相對的,他又萬分慶幸對自己無比珍重的事物回到了自己身旁。
走入拐角前,嘉文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留下一句話傳來:
“你會手軟嗎?”
蓋倫注視著皇子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後,陷入了長久的靜默,猶如一尊士兵的雕塑。
他沒有等待回答。
嘉文踩著旋轉的石梯,一節節向上走去,他身邊的侍衛逐漸被遣散,越來越少,走到高台花園時已只剩他一人。
他來到花園的邊緣,將上半身探出,毫不在意身上全身鎧的重量是否有壓垮圍欄的風險,他隨意地倚在上面,隔著幾十米的高度俯視整座城市。
灰白鑄就的石城,身披鋼鐵的士兵。
嘉文的目光隨意地掠過城牆,掠過綠齒峰,眺望向東方更遠處的平原和河流,不知看了多久,他忽然低聲喃喃:
“建立在禁魔石上的國家,石脈的終點就是疆域的極限了。”
這位皇子的嘴角一點點露出笑意。
卡西亞睜開眼的時候,天色已然昏暗。
他甩了甩腦袋,感到意識恢復清明,身體的不適感基本消退,狀態還算良好。
只有腹中空空。
他起身固定好不知何時又歪斜起來的窗戶,隨便洗漱了一把,帶上嬸嬸塞的布包出了門,準備帶給哨站的同事們分享。
雖說已經有羅伊幫他代班,但自己現在是預備成員,轉正的關鍵時期,能多表現還是要多表現一下。
卡西亞剛打開門,就有些條件反射地掃視一圈,結果沒有看見馬德琳嬸嬸,反而又碰到了那條看起來很是乾淨、用尾巴抽打過薩莉的金毛大狗。
它一如往常般臥在人行步道旁的草坪上,用一種人畜無害的眼神看了卡西亞一眼,隨即打了個哈欠,別過頭去。
又是它,也算是熟狗了吧?
卡西亞猶豫了一下,緩緩靠近,伸出手,試圖撫摸這大狗光潔的皮毛
金毛大狗猛地轉頭,詫異地看了他一眼,接著尾巴飛速掃動,撥開了卡西亞的手,它坐起身,皺著眉頭。
卡西亞沉默幾秒,從布包中取出一片果乾,遞到了它嘴邊。
大狗嗅了嗅他手中的果乾,呆了幾秒,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其叼走,一溜煙離開了街道。
卡西亞嘴巴微張,隨即笑了笑,沒有去管,向街頭的哨站走去。
他到達哨站時,才發現三位搜魔人都聚齊了,正在享用羅伊打包來的晚飯。
“老弟,你就算來了,明天的代班也是按說好的來哦。”
羅伊衝他舉了舉酒杯。
“那是當然。”卡西亞滿不在乎地答道,將布包放在桌上攤開,露出裡面的奶酪、米糕、水果乾等零食,接著隨手從薩莉盤中取了塊白麵包塞入口中。
薩莉心領神會,小小歡呼一聲,將注意力轉到卡西亞帶來的甜品上。
艾德蒙擦了擦嘴,他抬起頭,嗓音醇厚地問道:
“你昨晚沒睡好?”
卡西亞嗯了一聲,輕笑道:
“老毛病了,我睡眠很淺,有時候一點風吹草動就會睡不著。”
艾德蒙點點頭,沒有多想,叮囑道:
“夜裡盡量不要外出,那個潛入者還沒抓到。”
他又想起什麽似的,看著卡西亞開口:
“你提過的那些關於費德提克的發現,上面給出了初步的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