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這次回來，後面還回部隊不?”張大爺探究著問。

　　“不回了，也回不去。老子、娘都死了，我倒是想繼續當兵，組織不讓。用人家那話說，不能讓革命的血脈斷了根兒。”凌鋒抓了抓後腦杓靦腆道。

　　“那你這回來是?”

　　“這不轉業了嗎，先到武裝部報道。等下還要去我乾媽那裡露個面兒，省的她念叨。”

　　“去吧，武裝部部長姓孟，58年最後一批從高麗回來的。要不要我領你去?你乾媽那裡就不用我說了吧。”張大爺打心眼裡喜歡這個從小眼瞅著長大的後輩。

　　“別，到這兒我跟回自個兒家一樣，哪還能勞您大駕。歇著吧您那！回頭找您喝酒。”凌鋒笑著從挎包裡掏出兩盒大前門，扔在張大爺值班室的桌上。

　　“少抽點。”

　　“嘿…你這是幹什麽，我還能要你個小毛孩子孝敬?”

　　想了想可能又有點不甘心。

　　“你這頓酒我可等著了啊。”張大爺伸頭嚷。

　　“忘不了。”凌鋒擺擺手徑直上了二樓。

　　武裝部辦公室門前。

　　凌鋒收斂笑意、整理儀容，將舊軍裝褶皺處撫平才敲門。

　　心裡默念:“1、2、3。”

　　“咚咚咚。”

　　“報告。”語氣莊嚴。

　　“進。”聽到一個嚴肅的聲音響起，凌鋒才輕推門把手進入。

　　走近辦公桌前，一個立定站好敬禮:“部長好，原18軍、154團猛虎連突擊排排長凌鋒向您報道。”

　　看到凌鋒敬禮，孟部長也是面容一肅。

　　站起身來回了個禮，將手放下才說到:“禮畢，你是凌鋒吧?我是孟志軍，暫任咱街道辦人武部部長一職。上個月底就接到了你的檔案，估摸著你這幾天就會過來。家裡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嗎?”

　　說完指了指桌子前面的座位:“坐下來說。”

　　凌鋒一板一眼坐定:“全靠組織幫忙，家母走前每天都有人陪不孤單。”

　　“組織不會忘記每一個為她付出過熱血的戰士。”孟志軍部長點點頭表示肯定。

　　“你的檔案我看過了。短短不到兩年，在部隊屢立戰功榮獲個人二等功一次，集體二等功一次，個人三等功集體三等功無數。就連上級評語也是英勇頑強，不怕犧牲。好同志，真是一名好同志啊。”孟志軍說到最後已經有點感慨了。

　　“到底是剛從前線退下來沒幾年，要是換個其他在辦公室坐久了的老油子，肯定不會像現在這樣沉不住氣。”凌鋒心裡暗自點評。

　　“因為我知道我的背後是祖國和人民期盼的眼神，我不敢回頭看。”

　　革命者的聲音永遠是高亢且嘹亮的！

　　“好好好。”孟志軍連聲說了三個好字。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兩人就志願軍在高麗半島的艱苦歲月，以及18軍在西南的解放事業，進行了友好且熱情的交流。

　　對漂亮國和西南壞分子報以祖宗十八代的熱烈問候，又互相讓了兩根煙，孟志軍部長才主動結束談話。

　　“你的檔案先放在我這裡，糧食關系和戶口我讓下面人去辦，省得伱來回跑。去找趙主任吧，你回來前她已經跟我打過招呼了，會給你妥善安置的，你放心。”說著孟志軍站起來拍拍凌鋒的肩膀:“放心去吧。”

　　聽著孟志軍的兩個連著的“放心”凌鋒心裡明白。

　　工作的事情妥了。

　　隨手在桌上放了兩包大前門:“沒別的意思，想必您也知道我就在外頭這條走廊長大的。”

　　頓了下看孟部長:“您要不嫌我來的勤，以後還要常打擾。”

　　這才起身敬禮，道了聲:“首長再見。”

　　轉過身去，從外面輕輕的帶上門，直向著走廊盡頭的主任辦公室而去。

　　“嘿，這小子。”

　　從小由蕭雅帶在身邊，可以說凌鋒的童年就是泡在這條走廊裡的，甚至樓梯口的扶手上，都有他小時候淘氣時用小刀刻的字，衙門朝哪開，他門兒清！

　　“咚咚咚。”

　　“請進。”

　　半響沒聽著人進來的動靜，趙秀芳抬頭一瞅，只見一個賊頭賊腦的身影，正悄了的貓著身子往自己跟前湊。

　　“誰?”趙主任拿著桌上的鎮紙，就準備往來人頭上拍。

　　笑話，轉業地方前我趙秀芳也是響當當的鐵娘子，這是哪裡來的的小毛賊?

　　也不瞅瞅這是什麽地方，今兒就讓你見識見識馬王爺有幾隻眼！

　　“哎…別打，別打，您手裡那東西砸下來，可就要了我的小命了。”

　　眼見“行跡敗漏”凌鋒趕忙認慫。

　　“乾媽，我可想死您老人家了。”趕緊給了趙秀芳一個擁抱。

　　“順手”把她手上的“凶器”奪了下來扔在辦公桌上。

　　“小鋒?你這是回來了?”趙秀芳語氣中滿是不敢相信，等反應過來又是好一陣埋怨。

　　“你小子一天到晚沒個正形，到我這還要逗個悶子。”一邊數落著，一邊還拿手點著凌鋒的頭，然後又拉著凌鋒的手到邊上的實木沙發上坐下。

　　“你媽，唉......”趙秀芳欲言又止。

　　“沒事兒，都過去了。我爸去了，我又不在跟前，她一個人也就那樣硬熬著。現在去陪陪我爸，兩個人一起也不孤單。”

　　凌鋒反過來拍著趙秀芳的手勸道，只是臉上雖然帶著笑，到底聲音有些哽咽，眼眶也有些紅了。

　　“就是苦了你了啊，孩子.....”又是一陣痛哭，引得廊上各個辦公室的人在探頭探腦。

　　說起趙秀芳和蕭雅，那是從根據地東躲西藏一起玩過命的交情。

　　兩人的愛人又是戰友，解放前兩人就一起參加組織搞婦女工作，後來又一起在街道上班。

　　兩家的孩子基本都一起長大，互相認了乾親，要不是趙秀芳閨女大了六歲婚結的早，搞不好還要成親家。

　　你說感情深不深?

　　“不說這些個了，我彭叔現在還好?你倆身體都還硬朗吧?聽說我乾姐又添了個閨女?奶水什麽的夠不?我回來前還專門找領導要了兩張麥乳精的票，來前給買了。回頭您給我姐送去，別讓孩子斷了營養。”

　　一邊絮叨著，一邊翻挎包把兩罐麥乳精還有罐頭紅糖一件件拿出來。

　　擱在跟前茶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