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母、婁曉娥都是捂嘴輕笑,兩母女低聲說些什麽。
婁敬業倒是爽朗一笑:“不妨事,近來我脾胃濕熱,想著鴨肉性寒。索性帶一大家子過來嘗嘗。卻不想胃口又不佳。現如今見小友這般吃相反而胃口大開,若不是不宜飲酒,高低要陪你痛飲幾杯。這樣!”
轉過頭對兒子道:“曉東,你再去讓後廚烤一隻鴨子過來,還有讓掌櫃的,把我存在這的三十年女兒紅讓後廚放點薑絲、紅糖熱好,送過來。”
婁曉東應聲去了。
“等會讓曉東陪你喝幾杯,我就算了,身體不適,老嘍!”
凌鋒本想拒絕,但是一聽三十年女兒紅就沒開口。
這東西本來就少,解放後更是掛羊頭賣狗肉者居多。
以婁半城的身家,應該不會有假吧?
吸溜!
不是我立場不堅定,奈何婁老板給的太多了。
婁曉東和凌鋒喝多了。
本來黃酒後勁就大,兩人還幹了整整一壇。
尤其凌鋒是客,婁家一家人輪流敬一杯,一斤酒就下肚了。
一壇酒凌鋒喝了得有三分之二。
倒不是凌鋒貪杯,而是黃酒這東西吧後勁十足,初喝不覺得,尤其加了紅糖跟薑絲,喝起來就跟紅糖水似的。
再加上,喝到一半。
老婁到底沒忍住嘴,經請示得到允許喝三杯。
就這三杯,讓桌子上的三個人徹底刹不住了。
長輩敬酒你得回敬吧?
敬了婁叔叔是不是還得敬婁阿姨?
敬了長輩,人家一雙兒女你敬是不敬?
那同輩敬了,人家不得至少回你一杯?
中華~酒桌文化,博大精深。
等幾人出了全聚德的門,早已月明高懸。
再加上小風這麽一吹,三個男人全都酒意上頭。
婁曉娥母女倆好笑的看著前面爺三,踉踉蹌蹌、勾肩搭背的往前走。
原本司機還想上來攙扶一下,結果被老婁不耐煩的揮手趕走。
等眾人行至崇文門附近,凌鋒酒已醒了小半,畢竟是年輕人,再加上底子好。
反倒是老婁酒意愈發重了。
也不知他從哪裡折了一支梅花,愣說是桃花。
非要拉著婁曉東和他來個效仿先賢、桃園三結義,把一群人整的哭笑不得。
“黃天在上,後土在下。今日我婁敬業,哎,兄弟你叫啥名?”老婁將梅花插在花壇裡,跪在地上問婁曉東。
婁曉東已經在昏迷的邊緣徘徊,聞言下意識回了一句:“我婁曉東,嘔…”
吐了。
“吆,你也,你也姓婁。趕巧了不是!你呢?”轉頭問凌鋒。
凌鋒為難的看向婁母。
“人家大名叫凌鋒,你要怎地?”譚雅麗沒好氣回了他一句,氣的東北大碴子味兒都出來了。
“不、不怎地!今日我三人結為異姓、異姓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一句話給兒子改了姓,還讓兩個小兄弟起碼少活二十年,不是親爹乾不出來。
凌鋒不得已對婁母道:“還是把婁叔叔送上車吧。再這樣下去,往後我上門拜訪,怕是婁叔叔要避而不見了!”
“隨他吧,這些年一直拘著性子。讓他發泄發泄也好,有我和曉娥在,還有司機沒事的。”婁母看著地上還在喃喃自語的愛人,目光溫柔。
又對凌鋒道:“天色不早了,阿姨就不留你了。我讓司機先送伱回去,家裡人該擔心了!有時間再來認認門。”
“那倒不用,家父家慈已然作古。小侄我現在孑然一身,回去連個暖被窩的都沒!就不麻煩了。”說著就要告辭。
卻不想婁敬業不知何時站在兩人身後,目光炯炯。
“不成想兄弟你身世如此坎坷。不行,哪能讓你回去一個人睡冷被窩?我來給你安排!”
頗有一番梁山聚義堂首席扛把子的風范。
“怎麽著,你還想帶他去八大胡同逛逛?”婁母打趣他。
“那不行,現如今犯法的!”
意思是以前不犯法的時候沒少去唄!
老婁摟著凌鋒的肩膀洋洋得意:“兄弟,你轉頭看。此女,佳否?”
凌鋒順著他的目光看到明眸善齒、亭亭玉立的婁曉娥。
下意識來了句:“佳!”
第二天一早,凌鋒是在乾媽家的臥室醒來的。
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到底是好酒,喝完第二天頭一點不疼。
他還在那得意呢!
正巧,趙秀芳端著早飯進來,看他望著屋頂發呆,沒好氣隔著被子拍了他一巴掌。
“起來洗洗,你給我說說那個婁敬業怎麽回事?大晚上的,拉著你非要說見家長。好家夥,婚書都下了。”
凌鋒簡單洗漱,一手端著碗喝稀飯,一手拿著那張答婚書在看。
只見一張信箋,嗯!
從右至左豎著行文:從茲締結良緣,訂成佳偶,赤繩早系,白首永偕,花好月圓,欣燕爾之,將泳海枯石爛,指鴛侶而先盟,謹訂此約。
行文流暢、妙筆生花不外如是。
婁家也有一張類似的求婚書。
記得上面應該寫的是:兩姓聯姻,一堂締約,良緣永結,匹配同稱。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 卜他年瓜瓞綿綿,爾昌爾熾。謹以白頭之約,書向鴻箋,好將紅葉之盟,載明鴛譜。此證。
媽的,大冬天哪來的桃花灼灼?
肯定是從哪裡抄的。
可不嘛!誰讓老婁借著酒醉,非要正式走完所有程序。
沒辦法,只能半夜跑到自己高中語文老師家裡,砸開門把人請來寫。
順帶當了一回證婚人。
要不是看在凌鋒奉上的紅包不菲,另外還有謝媒酒等著,人家白老師才不會大半夜不睡覺跑出來幫人寫什麽婚書呢!
還兩份,還求婚書、答婚書一起寫?沒這麽埋汰人的。
所以耍了點自以為別人看不懂的文人小手段,打算讓這個從上學起,就讓自己頭疼的小子好好丟一回臉。
只可惜,不管是男方還是女方都沒把這婚書當回事兒,純粹拋媚眼給瞎子看,白費勁兒!
“還看呢?昨晚要不是我攔著,你就差披個紅蓋頭送入洞房了!說說,怎麽回事?”
一邊說一邊把剝好的煮雞蛋塞進凌鋒嘴裡。
囫圇著吞下,凌鋒一邊把答婚書折好放進上衣口袋,一邊解釋:“您甭擔心,昨兒個咱是讓人算計了。”
見自家乾媽要開口說話,凌鋒伸手打斷:“不過您別擔心,我也來了個順水推舟。您瞧,這不就白撿了個媳婦不是?”
說著拍了拍左胸口的口袋。
都是千年的狐狸,跟誰兩玩聊齋呢,誰還不是個演員了?
真以為解放前縱橫黑白兩道的婁半城就半斤的酒量?
早讓人裝麻袋扔海子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