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坐著一男兩女。

　　年紀大些的應該是身邊這位婁董事的夫人，一身雍容華貴的黑底繡梅旗袍、整套的珍珠配飾，左手邊還放著一個名貴坤包。

　　看歲數如果不是保養得當，那就才40出頭，頗有一番風韻。

　　左下手是個精明幹練的年輕男子，利落的中分頭，乾淨整齊的黑西裝、白襯衫。氣質乾淨沉穩，一看就是大家族教育出來的公子。

　　而在婁夫人的右手邊是一位梳著流行款式的頭髮，身著流蘇裙的青年女子，圓臉尖下巴、眼神清澈靈動，皮膚白皙。

　　看年齡也才20出頭，正巧目倩兮、一臉好奇的盯著凌鋒看。

　　見凌鋒打量自己，稍有尷尬的端起茶杯喝了起來。

　　又見自己母親和哥哥打趣的看著自己，忙不迭端起茶壺給婁母續杯，順帶還沒帶好氣的白了一眼自家哥哥。

　　“來來，我給大家介紹一下。凌鋒，革命之後。剛從西南戰場回來的解放軍同志。”婁董事為妻子兒女介紹。

　　“已經轉業。”凌鋒不得不解釋一句。

　　“都一樣，都一樣…我們一家最佩服的就是你這樣為國建功的革命軍人。”

　　“這是我的夫人娘家姓譚。”

　　“婁夫人好。”

　　“你好。”婁夫人譚雅麗笑著頷首致意，算是打過招呼。

　　“這是犬子曉東。”

　　“見過婁兄。”

　　“不敢當，不敢當。”婁曉東謙虛的起身和凌鋒握手。

　　“這是小女曉娥。”

　　“婁小姐有禮。”

　　“公子萬福。”

　　也不知剛才婁小姐在腦補些什麽。雖未正式行禮，但就這麽一個招呼，全桌人有點懵。

　　婁董和譚雅麗最先反應過來，相視一笑:“你這丫頭，最近又在看什麽話本，連話都不會說了?”

　　見自己父親打趣，婁曉娥先是向凌鋒投去一個抱歉的眼神。

　　繼而對婁董抱怨道:“不看話本還能幹嘛?大學不能去，班也不讓上。”

　　聽見此話婁董沉默不語。

　　婁夫人上前攬過婁曉娥的肩膀，無聲安慰。

　　婁曉東不好怠慢客人。

　　主動將凌鋒讓至客位，一邊倒茶一邊攀談道:“還不知凌兄弟哪裡高就?舍妹方才失禮了，我在這裡代為致歉。還望海涵……”

　　說著將茶杯雙手奉至跟前。

　　凌鋒也起身雙手接過，笑著回答:“哪裡哪裡，令妹蕙質蘭心，靈動可人。不過一時口誤哪裡就失禮了！”

　　接著回答第一個問題:“剛從西南回來，目前還未定下，不過想來無非是公安、保衛之內。”

　　婁曉東正在給自己倒茶的手一頓:“哎吆，這保衛工作可不好做。您可得有準備。”

　　聞言凌鋒也是好奇:“怎麽說也是天子腳下，首善之地。不至於吧?”

　　說到這婁曉東也是眉頭一皺:“那你是不知道，前些年特務猖獗，都找上我家門口了。遠的不說了，就上個月，紅星軋鋼廠知道吧?好家夥，保衛科長連帶著保衛乾事差點被人一鍋端。”

　　正要往下說，只聽上首傳來咳咳兩聲。

　　兩人聞聲望去，是婁董示意不要往下說。

　　見凌鋒望來，婁董也不尷尬:“犬子說的沒錯，婁家解放前家大業大。不才還有個婁半城的名聲在外，解放後不少鼠輩宵小盯著不放，想讓我們行個便利，好方便他們行事。”

　　言語間頗有些唏噓。

　　“只是婁某人再不肖，也知道彼宵小難成氣候。不得已，將家中有關國計民生的產業悉數上交，以求自保。現如今，守著國家留給的一些股份和幾間鋪面，倒也無人打擾，尋日裡約幾個老友，喝喝茶打打牌，哈哈，倒也好不快活。”

　　說完，笑著端起茶杯朝凌鋒示意:“請茶。”

　　“請茶。”

　　這話凌鋒不知道怎麽往下接。

　　總不能輔一見面就對人家說:“你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就你們一家這穿著打扮、生活用度。我一後世見過世面的都有點乍舌，尋常老百姓見了不眼紅才怪。”

　　也難怪這些資本家起風後被人整。

　　往日裡被瞧不起的下等人、泥腿子當家做主了。你不收斂就算了，還在人家餓著肚子的時候，把牛奶倒進河裡。

　　沒仇我也要整你啊，整死你！

　　倒是婁夫人開口打破沉默:“剛認識的小兄弟，你說這些幹啥?你讓人怎麽接茬?”

　　說完對兒子吩咐到:“曉東，你去催催掌櫃的。都幾點了，還沒好?”

　　又對凌鋒關心道:“凌同志伱別理他，我們家老婁啊，這些年在家多少有些煩心、不得志。見著人就一大堆牢騷，你別理他！”

　　說完還瞪了丈夫一眼，警告他別什麽話都往外說， 更何況還是剛見第一面的陌生人。

　　“婁夫人言重了。現在大環境如此，恐怕未來幾十年，這片土地都沒有了商人經營的土壤。我外祖家也是因為如此，已經遠走他鄉。”

　　“噢?不知貴外祖家是?”說到同行，婁敬業來了興致。

　　“徽商，姓蕭。”

　　“可是蕪湖蕭?”

　　“正是！”

　　“失敬失敬，原來小兄弟是名門之後。”

　　“哪裡，哪裡。我外祖也不過蕭氏一支，更何況我還不姓蕭，哪裡談得上名門。”凌鋒不想多談。

　　正趕巧店家上菜。

　　先是傳統的京八件小吃，福字餅、太師餅、壽桃餅、喜字餅、銀錠餅、卷酥餅、雞油餅、棗花餅這八種糕點。

　　八種糕點各自象征不同的寓意，它分別為福、祿、壽、喜、財、文、吉慶、早生貴子這八種寓意。

　　這還沒完，芥末鴨掌、火燎鴨心、芙蓉梅花鴨舌等有名的全鴨宴名菜，一盤盤的往桌上擺。

　　再配上片好的酥皮鴨肉，左以白糖、京蔥，黃瓜條。

　　用荷葉薄餅卷了，蘸上全聚德獨門醬料，一口下去，那叫一個地道！

　　謙讓過後。

　　凌鋒兩輩子第一次嘗試，也不免沉迷了一會，就這一會，大半鴨肉已被其吞入腹中。

　　一桌人驚奇不已。

　　凌鋒用手絹稍微擦擦，朝婁家人笑笑:“忙活一下午，腹中早已空空。吃相不雅了些，衝撞了女眷。見笑、見笑了。”

　　嘴上說著抱歉，筷子卻朝著鴨舌夾去。

　　見狀，婁家人都是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