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李婉睜開眼,白花花的天花板還慢慢地旋轉著,刺鼻的消毒水氣味充斥著整個房間。
側頭望去,向柟額頭遮著紗布靜靜地躺在床邊。
另一個病床上躺著一個頭部綁滿繃帶的女性,一隻眼就認出那是自己的母親。
“媽……”李婉喉嚨嘶啞地喊道。像是磁帶損壞播放出的聲音,沙啞且模糊。
向柟被響動吵醒,抬頭與李婉四目相視。
“你醒了。”向柟把腦袋湊過去,想要聽聽她在說什麽。
“我媽媽……”李婉眼含熱淚沙啞地問道。
“李姨……李姨沒有生命危險,但是得靜養。”向柟輕輕用紙巾擦拭掉李婉眼睛中的淚水,但還是慢了一步,眼淚奪眶而出,順著太陽穴滴落在枕巾上。
“那個男的……”
“你爸爸被警察帶走了,他們說等你恢復恢復再找你問一些事情。”
“他不是我爸爸!”
“沒事的,小婉,沒事的,都過去了。”向柟擦拭著李婉不斷湧出的眼淚,紙巾打濕了一張又一張,可眼淚還是像決堤的洪水不見停歇。
“小婉醒了啊。”劉英從家裡帶來了早飯。
“劉奶奶,您沒事吧。”
“奶奶好著呢,可是小婉啊,你這多好的姑娘,怎就變成這樣了啊。”劉英說著忍不住眼眶濕潤。
“劉奶奶,我沒事的。”小婉燦爛的笑著,帶著臉上的傷口一起顫動著。
“要是你奶奶還在的話該多好啊,怎麽會讓你受這委屈。”劉英惋惜地說著。
“劉奶奶,您以後做我奶奶好不好?”李婉張開雙手,啜泣地說道。
“好,好。”劉英抱著李婉,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流。
15
心裡的水位已經長到脖子,漸漸地,沒過頭頂。
掙扎著,想要重新回到水面喘口氣,卻發現腳被水草纏繞著,動彈不得。
有一些隱隱約約的聲音傳來,卻聽不真切。
要死了嗎?
我這是要死了嗎?
人們都說死去後會去往地獄或是天堂。
只是現在所經受的和地獄又有什麽區別。
不如就這樣死去。
“小婉,活下去。”
誰!是誰!
“活下去。為了自己。”
16
由於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向柟的父親向旺在外地趕了回來。
他先是來醫院看了李娜母女二人,又去看守所探望了李振。
“李振,你有什麽想要說的嗎?”
“我無話可說。”
“你就一點懺悔的心都沒有嗎?”
“懺悔?向旺,你也配讓我懺悔?是誰把我害成這樣的!是誰!”
“難道不是你自己嗎?”
“什……”
“雖然我沒什麽錢,但接濟李娜母子幾人還是可以的,李振,法院見吧。”
“回來!向旺你給我回來!”
17
根據《中國共和國刑法》和刑法修正案等規定,判處施暴人李振3年有期徒刑。
18
看啊,那趟人生的列車駛進了一條新的軌道,高牆被撞得粉碎,自己也變得遍體鱗傷。
它是脫軌還是重新步入正軌?
知道的永遠只有駕駛員。
霧散了。
車窗外是寬闊的碧海藍天,夕陽西下,滴血的雲正在熊熊燃燒,將天邊的一切燃燒殆盡,只剩荒蕪的天空,一片白茫茫。
旁邊是青澀的麥田,麥芒在夕陽的照耀下顯得金黃,仿佛成熟一般。
外表永遠是偽裝的手段,而自己的內心永遠無法偽裝。
心裡的潮水褪去了,但水草仍在,枯竭後死死地纏繞著雙腳。
心裡的土地逐漸乾燥,龜裂。
19
那天是張麗報的警,110也是她打的。
但是人的心總是自私的,付出的同時總是想得到回報。
即便他是無私奉獻的,也是想得到某人的欣賞和讚揚罷了。
“我聽同學說了,那天是你報的警和打的110嗎?”向柟約張麗在麥當勞吃飯以示感謝。
“難怪要請我吃飯呢,原來不是發自內心的啊。”張麗嫌棄地撇撇嘴。
“是發自內心的,為了代李婉感謝你。”
“那她怎麽不來當面感謝我,非要讓你來。”張麗咄咄逼人道。
“她現在人在醫院,來不了。我知道你和她關系不好,甚至是有點矛盾。但大家都是朋友,又都已經畢業了,就冰釋前嫌吧。”
“知道為什麽我會打電話嗎?”
“什麽?”
“向柟,那天晚上所有人都去了,班裡的同學,村裡的人,還有鄰村的人,他們都去了,但都到那種程度還沒有人報警,你不覺得不可思議嗎?”
“所以我才特地感謝你。”
“你還是沒理解。我不是為了李婉,是為了你。”
……
“李婉家裡的情況我們都清楚,她也就學習好一點,她父親經常毆打她,甚至……甚至聽說還把她強暴了呢!”張麗睜大眼睛越來越興奮地說著。
“住嘴!”
“向柟,她有什麽好的,一個沒人要,處處嫌棄的賠錢貨罷了!”張麗雙手撐著桌子更加興奮的說著。
“我叫你住嘴!”向柟用力一拍桌子大聲呵斥道。起身指著張麗的鼻子。
“張麗,我告訴你,就算李婉被你說的一文不值,她在我心裡的位置永遠比你高!”
店內所有人都投來疑惑的目光,店員抓緊過來勸解。
向柟付完錢直接離開了。
20
愛的方式有很多。
默默守護著的暗戀。
大膽示愛的戀愛。
偏向於極端的極端愛戀。
你可能是真的愛他,只是愛錯了方式。
21
向柟氣衝衝地回到了醫院。
李娜還在休息,李婉正坐在床上看著小說。
見到向柟生氣地回來便詢問道。
“你和張麗吵架了?”
“嗯。”
“不是,讓你去感謝人家,你怎麽還吵起架來了?”
“這事你別管了,飯我也請了,人家不領情罷了。”
“你話說清楚點啊。”李婉一頭霧水,不停地追問。
“總之這件事就過去了,你別問了。”
向柟拿起一個蘋果,找到水果刀緩慢地削著皮。
刀鋒遊走在果皮與果肉之間,果皮不斷拉長,白花花的果肉逐漸暴露出來。
向柟一個不留神,刀鋒嵌入大拇指的血肉中,殷紅的鮮血染紅了白花花的果肉,滴落在地面上。
向柟吃痛的嘶了一聲,連忙把手裡物品放下去找紙。
李婉回過神,明顯嚇了一跳,拿紙堵住了還在溢出鮮血的手指。
“大男人毛毛躁躁的,削個蘋果都受傷。”
22
你有沒有做過一個夢。
夢裡你被綁在一個試驗台上。
旁邊擺滿了亮得發白的刀具,發出蒼涼的冷光。
一個戴著口罩的人用鋒利的刀具慢慢將你的皮肉剝離。
你清楚地感受著這些痛楚。
你想掙扎,但是你被牢牢固定在試驗台上,全身使不上力氣。
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你的皮膚離開自己的身體,露出紅彤彤的血肉。
直至你的視線模糊,意志渙散,昏死過去,永遠死去。
當你醒來,全身冷汗。
冷汗下的皮膚布滿傷口淤青,隱隱散發著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