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班主任帶著張麗和向柟回到了教室,將成績條分發給了大家。
李婉看到自己考上了一中,拿著成績條興衝衝地跑到向柟旁邊炫耀。
“向柟,向柟,我考上了。”
李婉揮舞著成績條對著向柟高呼。
“恭喜恭喜,祝你以後學業步步高升。”向柟拍手祝賀道。
“我看看你的。”李婉去搶向柟手裡的成績條。
向柟握住成績條的手微微向後一縮,但還是被李婉一把奪過。
“這……向柟,你……”
“對不起了,大美女,可能不能和你一起去一中了呢。”向柟揉搓著頭髮尷尬地說道。
“不行!我不去一中了,我跟你一塊!”李婉激動地抓著向柟的衣服。
“姑奶奶,你就別瞎折騰了,好不容易考上的為啥不去啊?”向柟伸手抓住李婉的手輕輕地在自己衣服上拉開。輕輕地握住她的手。
“可是……可是沒有你……我……”李婉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喉嚨裡不斷哽咽著。
向柟無奈地搖搖頭,跟班主任請求道。“老師,給我們點時間,我們出去說會話好嗎?”
老師無奈地點點頭,招手示意。
向柟牽著李婉走出了教室走到了走廊窗口。
李婉突然一把抱住向柟放聲大哭。
“向……向柟,你別離開我,沒有你……沒有你我真的活不下去的。”
“小婉兒,還記得這個稱呼嗎?你說這個稱呼是在你最需要我的時候我才能叫的,其實我可以每時每刻這樣叫你,但我不會。”
“為什麽?”
“每個人不會因為離開某個人就會死去。你離開了我也不例外。”
“可……可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
向柟輕輕拉起李婉的袖子,新鮮的淤青和大大小小快要愈合的傷口像一把把猙獰的尖刀,刀刀扎進向柟的心裡。
“高中住校吧,逃離那裡,那個讓你痛苦的地方。一中和二中隻隔著一條街,那條街上晚上總會有夜市,下了晚自習我們在那裡碰面,一直等到熄燈時間我們再回去。”
向柟不知道說了多久,李婉才止住哭泣,只知道向柟的衣服已經被淚水打濕。
打濕的還有李婉的頭髮。
年糕粘稠的質感讓牙齒之間互相粘連,你隻得拚命分泌分解酶將它們溶解。
可是你不小心吞了一大口,年糕到了嗓子眼,上不來,下不去,堵在那裡有種窒息的感覺。
10
看吧,有兩條人生的軌跡正在發生偏移,正不斷與旁邊的高牆摩擦,迸發出星星火花。
前面正在彌漫起濃霧,迷霧的背後是什麽沒人會知道。
但是你只能向前,因為人生也沒有後退與暫停。
遠處發出的點點星光,連成一條線不斷閃爍著。
少年靜如止水的心田裡。一滴眼淚引起陣陣漣漪,隨之迅速狂風暴雨。
而少女破濤洶湧的心田不知何時早已開始。
只見心中的雨水已經沒過小腿。
愛情的果實已經成熟,只是它被一堵無形的高牆與外界阻擋開來。
誘人的顏色和香甜的氣息吸引著無數少男少女忍不住想摘下啃食一口。
殊不知在光鮮亮麗的外表下。
裡面隱藏著足以死亡的劇毒。
11
路邊的路燈投下昏黃的光暈,將兩人的影子不斷壓縮,拉長,又壓縮,又拉長。
李婉還是攔著向柟的腰,但與之前不同的是她攬得更緊了。
“姑奶奶,你這是要把我勒死嗎?”向柟感覺到自己都有點呼吸急促,騎車的速度也減慢了。
“向柟,我只有你了。”近似啜泣的聲音從後座傳來。
向柟回頭望去,看不見李婉的表情,隻感覺自己背後一股溫熱。
“你不是還有你爸媽嗎?”
“別跟我提他們。”
沉默……
無盡的沉默就像這漆黑的墨色,不斷浸染著這個多彩的世界,變黑,變暗,變得伸手不見五指,唯獨聽不到一絲聲音。
12
向柟停穩自行車,輕輕拍了拍後座的李婉。
“到家了,回家早點休息,明天帶你出去玩。”
“真的嗎?去哪裡玩啊?”
李婉從後座上跳下來,欣喜地跑到向柟面前拉著他問道。
“保密。”向柟故意玩味地賣著關子,捉弄著李婉。
“不說拉倒。”李婉一把甩開向柟的手,雙手抱胸噘嘴說道。
“回家吧。”
“哪裡是家呢?”
向柟錯愕了幾秒,停好車,走到李婉面前。
“有自己最珍視的人的地方就是家。”
“那我的家並不在那裡。”
“那是在哪裡?”
李婉抬起手指著向柟。“這裡才是我的家。”
……
“李婉,在門口站著幹什麽,快進來做飯!你弟弟等著吃飯呢!”
李婉把手裡的東西塞到向柟手裡,轉身走入了黑暗。
向柟拿起手裡的東西,是一個粉紅色的發卡,上面有一隻白色的小兔子和一根紅色的蘿卜。
“臭小子,站在那裡幹什麽,快推車進來吃飯。”劉英叫到。
“來啦奶奶,今天吃什麽呀?”
“整天就知道吃。”
13
飯後的夜晚,向柟在院子裡躺在藤椅上乘涼。
剛剛打電話告知了父母自己的成績,雖有惋惜,但父母也接受了這個事實。
鄉村的夜晚非常漂亮,當你把所有燈光關閉,星河就清晰地呈現在墨色的天空上。
月光照在身上沒有任何溫度,可向柟卻覺得這比陽光更為炙熱。
深邃的天空仿佛近在咫尺,可是一抬手,你卻永遠摸不到它。
“死丫頭!你給我再說一遍試試!”一聲突然的咒罵和筷子摔在地上的聲音打破了夜的沉寂。引來了幾聲犬吠。
緊接著爭吵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混亂,有男的,有女的,還有李婉。
選擇,自由的字眼不斷的傳來。伴隨著一陣破碎的聲音。
當向柟走出院門,正巧撞見跑出來的李婉。
“死丫頭,你還會摔碗了!誰教你的!”李婉的爸爸李振跑了出來,欲想抬手給李婉一耳光。被李娜一把攔住。
“你教的!我現在的一切都是拜你所賜!”李婉大聲地反駁道。
李娜跑過去一手捂住李婉的嘴,一手用噤聲的手勢讓李婉住嘴。
李振聽後頓時青筋暴起,跑過來把李娜拉到一邊,抬手就給了李婉一耳光。
“確實拜我所賜,沒我你能上學?沒我你能活到現在?你的一切都是我給的!”
李振嘴裡唾沫橫飛,滿嘴的酒氣順著口腔噴湧而出。
李娜由於沒有站穩跪倒在地上,而李婉從地上爬起來,用手捂著臉。
向柟見狀抓緊跑回院子裡。
“奶奶,奶奶,醒醒,李婉爸爸打人了!”
劉英慌忙地穿好衣服,走出院子。
嗓音不斷提高的咒罵聲吸引了附近鄰居。都在各自家門口朝過道裡張望著。
“李振兄弟,李振兄弟,別動手啊,孩子還小。”劉英連忙將李婉護在身下,吃力地將李婉扶起。
“我看她翅膀就是硬了!才多大啊!就會摔碗筷了,長大了還了得,誰敢娶她!”李振不斷提高著嗓門。
“消消氣,消消氣。”劉英一邊穩定住李振,一邊勸說著李婉。
“小婉啊,快給你爸爸道個歉,這事就算了。”
“算了?那我這一耳光該怎麽算?”李婉捂著臉,惡狠狠地朝李振瞪去。
“怎麽的?你還想還回來?我看你真是翅膀硬了,敢跟老子叫板!”李振又欲衝上去。被李娜攔住了,李婉也被劉英護在身後。
“我就是翅膀硬了!要不是我翅膀硬早就被你活活打死了!”李婉把外套脫下仍在地上,雙臂上布滿深深淺淺的傷口,還有沒有愈合的正在流血。
圍觀的眾人開始竊竊私語。
李婉把褲腿往上提,傷口密密麻麻爬滿雙腿,李婉將T恤往上提至胸口,肚子上有許多燙傷的小圓形傷口,背上的淤青更加觸目驚心。在月光的映照下顯得更加可怖。
“賤貨!這麽多人!你脫什麽衣服!”李振大為惱火,伸出手想要去拽李婉。
李娜死死在背後抱住李振。
“死啞巴!你女兒跟你一個德行,都賤!”李振被李娜死死攔住而惱怒,掙脫開來將李娜推到地上就開始毆打。
劉英見狀趕緊過去攔李振。“李振兄弟,別打了,別打了。”
李振一個揮臂,劉英栽倒在地。
“媽!”李婉大聲一喊, 一個箭步衝過去踹了李振一腳,結果李振只是歪了一下,李婉卻倒在了地上。
向柟連忙去扶劉英。“別打了,李振兄弟,別鬧出人命了。”
“我自己家裡的事還用不著外人來插手!”李振吼道,手上的動作仍然不停,騎在李娜身上反覆扇著耳光。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從開始的竊竊私語變成了大聲的嘈雜。
向柟看著一切,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怒火,松開劉英直接朝李振撲了過去。
李振被向柟撲倒在地,瞬間惱羞成怒,起身往向柟撲去,向柟連滾帶爬避開。
就在馬上要追上向柟時,李婉跑了過來抓住李振的手狠狠咬了下去。
李振疼的啊了一聲,開始肘擊李婉的後背。
可不管如何擊打,李婉就是不肯松口。
嘴裡充滿了血腥味,不知道是李振的還是自己的。
警笛聲傳來,不知是誰報了警,村長帶著警察穿過圍觀人前擠了進來。
“都住手!”警察一聲大喝。
李婉這才松開嘴,身體直直地跪倒在地,扭曲的趴在了地上。
李振還想要去抓李婉,向柟抓緊跑過去把李婉護住,李振也被警察製服。
“你們不要抓我爸爸!”李亮走了出來,眼淚滴落在衣服上,手上還拿著一大隻被啃了幾口的雞腿,嘴角還留有些許油漬。
李婉躺在向柟懷裡,笑著看著他。嘴裡面滿是鮮血,與唾液混合在一起連成長線滴落在地面上。
“120!快打120!”向柟無助地大聲嘶吼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