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荒漠中的城市雖然看起來貧瘠不堪,但礦產資源豐富,一直以來就是石料的主要產區,而後繼發現的大理石礦藏進一步強化了這種地位,近些年更是發現了豐富的金礦銀礦資源,更是成為眾多商人和旅行者炙手可熱的目的地,流動人口高達幾萬人,而“閃沙城”的名稱也實至名歸。
正是由於傳統的石料加工技術的發展和原材料的充分,城市裡的石質建築大多都造的恢宏大氣,當然也正好滿足了獸人和食人魔那健碩的體型。
城裡最高大的建築自然是領主乾德魯的城堡,而佔地面積最大,人氣最高的建築無疑是中心競技場了。
在乾德魯整合荒漠中大小勢力的過程中,有大量的戰俘或者負債累累的商人淪為奴隸,他們的數量相當龐大,承擔了城市中大部分艱苦而危險的底層工作,而另一個主要就業渠道就是這座競技場。
乾德魯在城市建設的早期就規劃了這座巨大的競技場,這座耗費了五年的龐大工程,不僅僅是滿足了獸人和食人魔天生的嗜血欲望,也給數量眾多的奴隸提供了重返自由人的機會,更是每晚讓工作一天的人們趨之若鶩的娛樂場所。
隨著夜幕降臨,人們漸漸的向競技場入口聚集,作為每天的例行活動,已經為城市穩定的提供了居民滿意度,人流中主要是獸人,食人魔,也有小個子的地精,甚至是蜥蜴人和人類,這讓身為豺狼人的白毛一行三人在人群之中也並不顯得違和。
魯肯和菲伊特哪裡見識過這種摩肩接踵的場面,各色人種發出的體味讓嗅覺靈敏的豺狼人格外難受,也毫無個人空間可言,兩人只能緊緊的跟在白毛的身後,而白毛則遊刃有余的在人群中穿行,好像還在四處尋找著什麽。
“嘿,謝裡夫先生,我是白先生,您也來看比賽啊!”白毛突然擠到一個身著顯眼皮衣的地精旁邊,雙手握住了後者的手。“上次真是多虧了您,我一直都沒機會感謝您呢!”
謝裡夫一臉懵逼的和身材高大的白毛握手,實在不記得什麽時候和這個豺狼人白先生有過交往,但畢竟作為城裡的治安官,每天打過一面之交的也太多了,這時也隻好微笑著點頭應和。
兩名全副武裝的獸人在競技場入口進行檢查和收費工作,白毛搶先一步掏出四個銅幣放到守衛手上,“一共四位,謝謝!”
觀眾進入競技場會被象征性的收取一個銅幣的費用,一方面可以幫助領主用來回收貨幣,另一方面也能阻止大部分奴隸闖入這樣的場所。
本來,晚上的競技場活動是謝裡夫一天之中最期待的環節,他習慣一個人過來,實在是不希望有奇奇怪怪的人來打擾,但這個白毛實在是太熱情了,也確實不好拒絕。
經過入口,超乎想象的碩大圓形台階狀的競技場著實讓魯肯他們震驚不已,密密麻麻布置的火把幾乎將場地照亮如白晝一般,而場內觀眾熙熙攘攘的吵鬧聲在圓形建築的不斷反射下也產生了奇妙的聲浪效果,幾乎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中央的泥地上,兩人的注意力幾乎用盡,眼看路都要走不動了。
“別像個鄉巴佬一樣,快跟上。”白毛轉頭小聲提醒道。
在競技場的多層階梯中,一般的自由民只能坐在中層,謝裡夫找了個視野受遮擋較少的位置坐下,白毛一行人也緊挨著坐下。
中央空地上的表演似乎已經開始了,只見泥地上一處的蓋板打開,一名幾乎赤裸的獸人手持著一隻弩從坡道上走了出來,他高舉著武器向四周展示,觀眾的歡呼聲立刻提高了一個量級。
“感謝巴裡斯製造廠提供的弩!”穿著白色馬甲的地精工作人員一邊呼喊一邊穿梭在各個觀眾區。
競技場裡響起渾厚的鼓點聲,眾人的注意力再次集中到了場地中央。隨著木製機械吱呀的運轉聲,只見場地另外兩處的蓋板滑開,兩只看起來驚慌失措的灰狼被升降機直接送到了地面上。
灰狼是附近荒野中常見的生物,體重大約只有獸人的一半,由於肉質實在不受歡迎,基本不作為肉類產出,常常被訓練來用於捕獵,那些一直無法馴服的烈性個體則在競技場的鬥獸節目中出場,也算是物盡其用了。
再剛烈的野獸在這幾千人圍觀呼喊的競技場上,也會本能的選擇躲避,但高達十米的內壁讓這兩隻灰狼只能將注意力集中在場地中央的獸人弩手身上。
一般而言,灰狼是不太會攻擊個體戰鬥力強大的獸人的,但現在,顯然決定權不在這些野獸手中。
獸人弩手架起弩,瞄準了其中一隻灰狼,後者顯然沒有意識到這意味著什麽,只是死死盯著獸人。
只聽弓弦“嘣”的一聲,弩箭在眨眼之間就扎進了其中一隻狼的頭部,如此近的距離下,灰狼試圖做出閃避動作,但仍然無法躲開,嗚咽著倒了下去。
另一隻灰狼立刻感受到了危險,快速繞著舞台邊緣奔跑,獸人仍然不敢放松警惕,一邊快速轉動絞盤給弩上膛,一邊死死盯著灰狼的動作。
果不其然,灰狼在繞到場地的另一側時,立刻開始加速,朝著獸人的背部衝了過來,觀眾的呼喊聲再次提高。
獸人特意在灰狼衝到眼前之時,再次沉著的發射了弩箭,箭頭深深的扎入了灰狼的身體,灰狼立刻失去了衝鋒的加速度,短暫的抽搐之後,也毫無懸念的癱倒在血泊中。
觀眾爆發出熱烈的呼喊聲,既是讚賞獸人的準確判斷,也讚賞這把帶著絞盤的新式弩極快的上膛速度。
“看見了沒,那個武器這麽厲害啊!我們要是有這種武器,一個人都可以狩獵那野牛了吧?”看台上的菲伊特拍著魯肯的手臂驚歎道。
魯肯摸著脖子上蛇皮獸的角沒有說話。
“這表演完全是浪費時間,找一頭比蒙或者雷鳥或許還有點看頭。”謝裡夫喝了一口沙果酒,顯得沒什麽興趣。
“是的,後面的決鬥比賽才是看點,下注階段才是重頭戲。”白毛擺出一副老賭狗的語氣。
謝裡夫心裡一驚,心想這長相奇怪的豺狼人到底是啥來歷,聽口氣似乎是競技場的常客了,但問題是,智商一般不在線的豺狼人在這裡大多是奴隸或者雇傭兵,氣質也大多是猥瑣貪婪,遠遠不像眼前這個白毛如此淡然自若。
也正如白毛所說,謝裡夫這個地精雖然是所謂的“治安官”,靠的是自身在地精世界中的關系和情報網,但在高層看來,也只不過是管理下層的高級勞動力而已,不僅沒有奴隸,而且每周的收入也就幾十個銀幣而已,成不了什麽大氣候。
地精這種體格弱小的生物,在崇尚勇武的城市基本上只能處於社會底層,只有那些成功的商人或者技術大拿有機會出頭,但無論怎樣,總繞不開啟動資金的問題。
這就要說到這個競技場的另一個重要遊戲,“決鬥投注”,一個名叫庫斯伯特的人類牧師為乾德魯領主設計了這個環節,事實證明,在缺乏娛樂的荒野城市,這個遊戲出奇的成功,不僅讓競技場的觀眾人數迅速保持高位,也為城主回收了大量的貨幣,
也正因為此,庫斯伯特深受城主的喜愛,任命他全權管理競技場的運營事宜,如此一來,原先對生死搏殺興趣不大的人們,也在投注中找到了屬於自己的樂趣,謝裡夫就是其中之一,雖然總是勝少負多,但仍然樂此不疲。
“謝裡夫先生,今天的決鬥你就按照我的建議投注,就算是我感謝您了。”白毛一臉誠懇的說。
“是嘛?那謝謝了,但我自己的判斷也不差的。”雖然白毛看起來有點腦子,但謝裡夫根本不信,畢竟,用別人的錢去投注總是輕松愉快的。
白毛沒有多說什麽,當然他也沒指望他人能輕易相信這種神棍說辭。
又經過一輪無聊的鬥獸遊戲後,總算要迎來激動人心的決鬥環節了。
隨著競技場鼓點節奏的變化,清潔人員開始匆匆忙忙的清理舞台上的血跡,而各個觀眾席中的工作人員開始尖著嗓子宣告下一輪決鬥的情況:
“新人戰,紅方:獸人,歐格爾,武器:單刃雙手斧;藍方:人類,索薩,武器:劍盾!”
也就在同時,場地的升降機又開始吱呀呀的工作起來,一名留著絡腮胡子,穿著藍色短褲的人類拿著武器和木盾,神情淡漠的出現在場地一側,出於顯而易見的種族問題,場地裡出現了一陣噓聲,但人類似乎不為所動,自顧自的開始繞場一周。
“作為新人,眼神和情緒還不錯,但體格還是差了一些,先觀察一下賠率。”謝裡夫在心裡盤算道。
很快,身著紅色短褲的獸人提著戰斧也升了上來,這家夥的壯碩程度即使在獸人中都是出類拔萃,甚至能將雙手斧揮舞的虎虎生風,主場作戰的選手自然迎來了潮水般的歡呼聲,這名獸人也揮手致意,仿佛已經是競技場明星一般。
橢圓形場地短軸兩側的貴賓席附近,工作人員豎起了紅藍兩面旗幟,其中藍色旗幟要明顯高過紅色旗幟一頭,並且旋轉的角度也不太一樣,這是庫斯伯特發明的一種顯示實時賠率的旗語,經過培訓後的工作人員可以很快的獲得最新調整的數值。
謝裡夫這種老玩家自己也能看出具體的賠率,但他還是招呼工作人員過來。
“先生,紅方勝利的賠率是一賠二,擊殺的賠率是一賠三,藍方勝利的賠率是一賠四,擊殺的賠率是一賠六。”地精工作人員瞟了一眼旗幟,快速的說道。
一般來說,獸人的體格和爆發力都是勝過人類的,人類雖然在技巧和耐力上常常也有優勢,但往往不足以彌補力量上的差距,大部分觀眾都會看好獸人獲勝。
“我同時下注紅方勝利和擊殺,分別兩個銀幣。”謝裡夫盤算的是,無論紅方以任何方式獲勝,都起碼可以回本,如果擊殺就賺兩個銀幣,說罷就開始掏錢。
白毛拍了拍謝裡夫肩膀,打斷道:
“謝裡夫先生,我不是故意想質疑您的判斷,但如果仔細觀察一下那個人類,體格在人類中算是千錘百煉的,而能夠熟練的使用劍盾這種軍用裝備,也肯定不是隨便征召的農民能比的, 而且那淡定的氣質,也絕對不是參加新手戰的選手擁有的。”
“應該是戰敗後的被俘的專業士兵,但那個獸人看起來也不差。”謝裡夫捏著手上的銀幣沒有動。
“恰恰相反,紅方獸人一上場,注意力都在觀眾上,壓根沒有仔細觀察對手和環境,怎怎呼呼的樣子,一點也沒有身經百戰的沉穩,個人並不看好,我建議直接下注藍方擊殺獲勝,六倍的機會應該不小。”
在競技場的決鬥中,由於總會配對勝利場數一樣,旗鼓相當的對手,加上擁有主動投降中止比賽的機制,畢竟不是真正的戰場,直接擊殺的場合也並不多見,
謝裡夫承認這個白毛確實有點東西,經驗豐富的仿佛是老練的決鬥經紀人,但完全喪失自信也不是一個玩家應有的品質,於是他退讓了一部分:
“下注紅方獲勝和藍方獲勝,各兩銀幣,不投注擊殺。”
白毛沒有再說話了。
工作人員立刻在草紙上寫下投注選擇和賠率,然後蓋上競技場的印章,撕下來後交給了謝裡夫。
很快,各個觀眾區的投注單都匯集到了管理員的辦公室,躺在躺椅上的庫斯伯特聽著另一名人類助手的統計,對投注金額非常滿意。
“現場大約八千名觀眾,總共投注了大概五千銀幣,這一輪預計可以回收兩千銀幣,相當完美!通知裁判組,直接開始比賽。”
助手立刻搖響了信號鈴鐺。
隨著競技場的鼓點節奏開始變得密集,觀眾也都安靜了下來,兩名選手也分別站定,擺好姿勢,注視著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