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愛林走的時候就帶了一個布褡褳,裡面三棵山參加一株靈芝,攏共也就一斤多沉。
可回到東盛林場的時候,大包小裹兩隻手都拿不過來。
小北風一吹,他隻感覺自己猶如是某個影帝的表情包,在風雨中艱難前行。
“二哥,這包吃的你帶回去給嫂子,記住我跟你講的,千萬別外傳!”
齊火車下意識就想拒絕,可徐愛林並沒給他機會,塞進他手裡轉身就進了院子。
“娘,媳婦,快來接一下!”
徐愛林費勁兒的用小拇指扣開房門,剩余九根手指有種要斷掉的感覺。
“哎喲我滴個乖乖,你這孩子是買了多少東西?”
徐愛林笑著沒接話,急忙脫鞋上坑,端起茶缸子一飲而盡。
“娘還有飯麽,給我弄點,餓死了!”
在小火車上睡了一下午,下車的時候還沒感覺,這會兒隻覺得前胸貼後背,難受的緊。
劉淑珍歎了一口氣,有些心疼,“我就說讓你多帶點錢吧!”
將飯熱上,她從抽屜裡找出兩塊已經發硬的槽子糕,“先墊吧一口,飯得一會兒才能好。”
徐愛林三兩口吞下,感覺有些噎得慌,但胃裡倒是舒服多了。
他看了眼坐在旁邊的小媳婦,心裡頭像是喝了蜜一樣。
從袋子裡拽出三條連衣裙,“你看看喜歡嗎?”
金敏英沒看就直接點頭,小聲回答道,“你買的我都喜歡!”
三條裙子的樣式都一樣,這時候買衣服,只能看,不能試也不能摸,看好哪件售貨員直接取下開票。
“你號碼買錯,這兩件有點大。”
金敏英這時候才發現,只有一件尺寸合適,另外兩件對她來說實在是太大,就算是兩個她都能裝下。
徐愛林偷笑兩聲,貼近她耳邊輕聲說道,“就是故意買大的,過兩個月你就能穿了!”
也不知道是聯想到自己大肚子的模樣,還是徐愛林嘴裡的熱氣太敏感。
金敏英的耳朵一下子就紅了起來,眨眼間就遍布了整張臉。
徐愛林忍住了上去啃一口的衝動,畢竟老娘還在身旁。
“這裡面是紅腸和麵包,娘你和小英不願意做飯的時候好吃。”
四嘟嚕兩指粗的紅腸一掏出來,瞬間彌漫起一股子肉香。
三人都沒有忍住,吸了吸鼻子。
“這東西挺貴吧,前年陳書記家大兒子結婚,好像就上了一盤這個,味道老好了!”
劉淑珍回憶著之前吃過的味道,臉上露出無比回味的神情。
“不貴,等這些吃完,我再去買。
這個叫果仁大列巴,老毛子吃的,聽說對孕婦好。”
徐愛林說著就掰了一小塊,塞進小英嘴裡。
金敏英不好意思的看了眼婆婆,仔細咀嚼著,微酸的口感混合著面香,酒香以及一絲絲果木的香氣。
活這麽大,還是頭一次品嘗到這種味道,沒想到老毛子吃得竟然這麽好!
見到一旁的老娘,眼巴巴的瞅著剩下的袋子,徐愛林急忙打開。
“娘,這是給你買的羊毛衫和雪花膏。”
紅色的毛衣上面繡著一大朵豔麗牡丹。
劉淑珍在後背蹭了兩下手,才無比珍重的撫摸了一下。“你這孩子淨瞎花錢,我都多大歲數了,還給我買衣服幹啥?”
話中雖然帶著責備的意思,可臉上的笑容還是出賣了內心的想法。
他娘就是這樣,嘴上說著不要不要,買了我也不穿,實際上你要是真敢不買,立馬就生氣給伱看。
尤其是年齡大了以後,那還真跟人家講的老小孩一樣!
當時在櫃台裡看見這件羊毛衫,徐愛林就覺得老娘肯定會喜歡。
前世就是這樣,老娘晚年的衣櫃裡,清一色都是紅色的衣服,無一例外還都繡著大花。跟那些喜好素淨的老太太完全不一樣。
看著老娘臉上的褶子,徐愛林急忙把那盒萬紫千紅雪花膏遞了過去,“娘,您沒事兒的時候擦擦臉,顯得年輕,我看省城女的都用這個。”
她十七歲就嫁給了老徐同志,這麽多年為老徐生了三兒三女,在辛勤的操勞中,曾經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如今也變成了小老太太。
徐愛林將最後一個袋子裡的書,放在了小妹的書桌上。
這些都是托薛雙哲給列的單子,一來是他也想多學點知識,二來就是給自己將來要做的事情打掩護。
萬一有人問起,“你怎會這些呢?”到時候就可以拿來裝逼,“書讀的多,自然就會的多嘍!”
他重新坐回炕頭,跟娘倆講起省城的見聞。
三人正說話間,房門忽然被推開,一個醉醺醺的男人走了進來。
徐愛林伸長脖子一看,頓時沒忍住,直接翻了個白眼。
“得,今晚上別想消停了!”
進來的不是別人,正是他多年不見的親爹,徐滿倉。
“喲,小犢子回來了,正好老子還有事兒要找你呢!”
徐愛林給金敏英使了個眼色,讓她拎著剩下的兩個袋子進小屋別出來。
劉淑珍上前攙扶徐滿倉,剛一湊近,一股子刺鼻的酒味就傳了過來,“喝喝喝,早晚有一天你得喝死在外面!”
徐滿倉在來東北之前,那是滴酒不沾,可加入采伐隊後, 冬天裡實在太冷,若是不喝兩口,很難能頂得住。
在采伐隊幹了三十多年,喝酒也就養成了習慣。
每次上山出工都要帶著小酒壺,下山的第一件事,也絕對是找地方喝酒。
“小犢子,我問你,誰允許你承包山林的?你不跟我商量就想做主,我看你是翅膀硬了!”
徐愛林沒搭理他,而是將茶缸子遞給老娘。
“我,我告訴你,你就算是翅膀硬了,老子也能給你撅折!”
嘴裡含糊不清的說著,手上還比比劃劃。
“你瞅什麽瞅,我告訴你,你給我消停的,還想承包山林,我看你像個山林。
等老子退休,你麻利的去給我接班,再敢胡鬧,老子打斷你的腿!”
劉淑珍將水端過來,朝兒子使了個眼色,示意他趕緊服軟。一手托著老伴兒的頭,一手將水送到他嘴邊。
“呸,你拿水幹啥,老子要喝酒,媽的,兒子不聽話,你也敢不聽話,我看這個家是要反了!”
劉淑珍將茶缸子往炕桌上一摔,扭過頭去生悶氣。
徐愛林此時無比的後悔,要是早知道能重生,就應該找個按摩店,學點手法,一下能給人按昏迷那種。
徐滿倉這個人,五十年代大會戰就招工來了東盛林場,幹了三十多年,到頭來還是個采伐隊副隊長。
就他教出來那些徒弟,都有不少當了領導。
歸根到底,就是三杯馬尿下肚,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逮著誰罵誰。
要不是因為這,倆哥哥也不會在城裡說啥也不願意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