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歆月根本不理會姚石的勸降,對著門外吩咐道:“Chris,帶進來。”
隨著一聲應是,一個高瘦的男人走進來,一隻手拖著什麽東西,似乎有些分量,那東西的一頭垂在地面上,一路蹭過來,發出吱呀的奇怪聲音。
這是!
姚石的雙拳不自覺地握緊,原來自己從一開始就著了道了。
那個叫Chris的男人將手中的東西狠狠向著包廂中心一扔,一具少年的屍體豁然清楚地擺在眾人面前,不必多說,這便是那個姚石在路上撞見,並告訴他服部正在十日酒吧分發罐頭的孩子,那枯黃的頭髮在燈光下依舊枯黃,只不過那雙大眼睛再也不會睜開了。
姚石的神色嚴肅了些許,“月姐,你這是什麽意思?”
“沒別的意思,就是告訴你,從你踏進六區的時候開始,你就已經在我手心裡了。你覺得,是誰出賣了你呢?”說到這裡,江歆月的臉上浮現起挑釁的笑意,順便對Chris吩咐道:“別吊胃口了,讓小兄弟見識見識什麽叫背叛吧。”
Chris轉身出去,帶了另外一個人進來,說是帶進來,其實根本就是拖進來的。那人說不清楚被怎麽折磨過,不過全身上下找不出一塊完好無損的地方來。他低著頭,蓬亂的頭髮被乾涸的血跡粘成一綹一綹,似乎掙扎著想要抬起頭來,卻始終沒有那個力氣。
姚石心裡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他甚至不知道該怎麽形容,或許這些年在執行組的日子過得讓他早已經忘記去感受什麽了,而這猛然出現的複雜情緒讓主人都不知所措。他感到似乎有一隻手緊緊地握住了自己的心臟,而那顆心臟想要狂跳掙脫束縛,卻又被抑製得無法動彈。
他張了張嘴,腦子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麽,卻還是在本能或者習慣的驅動下喊出了那個人的名字。
“肥鼠!”
……
“老大……”
姚石不確定肥鼠是在回應自己還是在喃喃自語,因為根本抬不起頭來。姚石覺得自己的嘴唇似乎在微微發抖,他咬緊了牙,盡量不讓自己露出一絲表情來。
這自然逃不過江歆月的法眼,她故意動作誇張地捏住肥鼠的下巴,把耳朵湊近他的嘴邊。
“啊?你說什麽?大聲點。”
肥鼠毫不反抗地被這個女人擺布,既不睜眼也不張嘴,當她一松手,他的脖子像根軟布條,任由那顆亂蓬蓬的頭耷拉下來。
江歆月帶著厭惡的表情撚了撚剛才碰過肥鼠的那幾根手指,像是要蹭掉什麽髒東西似地在Chris身上擦了幾下,才轉而對姚石說道:“你聽見了麽?他剛才說,老大。我猜應該是叫你吧,因為我可不記得有這麽膿包的手下。小兄弟,看你也不是第一天出來做事,應該並不感到驚訝吧。畢竟,朋友都是用來出賣的嘛,哈~”
是的,肥鼠,怎麽會漏掉他呢,六區裡除了他還會有誰能輕易得知自己的行動目標呢。
姚石在心裡想著,打量肥鼠這渾身上下的傷痕,他在估計這小子到底是挨到第幾輪才把自己給賣出去的。何苦呢,早點說還能少受點罪,就算小時候再怎麽好,肥鼠也沒有任何義務為自己守口如瓶,說穿了,互不相乾的兩個人而已。
然而,卻在想明白這些的時候,姚石突然有點難過,似乎是知道了自己原來還在期待什麽別的。
“哦,對了,再提醒你一點,”江歆月一路趁熱打鐵,“仔細聽聽,上面還有聲音麽?小兄弟,你動動腦,駐軍既然能這麽晚才來,應該不會介意再多等一等的,對吧。”
姚石臉色鐵青,分不清究竟是之前的傷失血過多,還是明白了駐軍支援並不可靠,或者,僅僅是因為肥鼠。
“少主,不用擔心,有沒有駐軍都沒關系,我一定會帶你出去的。”晴雲在聽說駐軍來不了之後,似乎反而變得更加積極了。
“小姐,你先閉嘴。”姚石的語氣大變,晴雲自覺地沒有繼續說下去,姚石轉而直視江歆月,“女人,問你個問題,除掉我對你真這麽重要?”
對於姚石的態度轉變,江歆月先是一愣,然後竟如釋然一般答道:“小兄弟,怎麽突然這麽沒禮貌了呢,年輕人的耐心就是不夠。”
“也不是,只是覺得你好像不欣賞我的幽默感而已。”
“哈哈哈哈……”江歆月此時大笑起來,“這句是我覺得最好笑的。小兄弟,咱們也別廢話了, 束手就擒,姐姐保證不欺負人。”
晴雲臉色一變,揮劍便要刺過去;姚石卻伸手拉住她,“晴雲,對吧。我不認識你,但既然今天咱們已經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了,有些話我必須跟你說清楚。”
晴雲轉頭看向姚石,突然覺得這個男人的神情氣勢與幾分鍾之前完全不一樣,竟讓她有一瞬失神。長老,您說的,難道真的都是事實?
“那個人,”姚石指了指被Chris押在地上的肥鼠,“是我的朋友,呃,至少曾經是。今天我要是能走,絕對不會把他留在這裡;而且,目前看來被抓住還不如死。所以,要麽你跟我一起,帶著我的朋友殺出去;要麽,我看你身手不錯,你自己走,我絕對沒話說。”
“少主,晴雲說過,帶你出去;若非身死,定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黑衣女人的話,姚石不是很明白,大概是說她不會獨自走;而她的眼神卻像她手裡的那把劍一樣,毫不留情地刺進姚石的心裡,讓他在那一刻覺得,自己似乎認識這女人,不僅認識,而且刻骨銘心。
“少主,你確定要帶上那個人?”
“確定。”
“那好,得罪了!”
得罪?什麽意思?
就在姚石完全不明白的時候,晴雲手裡突然多出來一根一指多長的銀針,她將針夾在手指之間,一手為掌,麻利地拍在姚石的左胸上,那根銀針立時完全沒入胸口。
姚石隻覺得胸前一涼,不可思議地望向晴雲。
喵蛋,剛才不還特別崇拜哥麽,怎麽就秒變謀殺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