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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坡往事》第64章 題壁寶山僧舍引發的烏龍
  蘇軾一行順於潛縣一路向西約四十五裡,即循行到昌化縣(今杭州市臨安區昌化鎮)。

  昌化是盛產雞血石的地方,很可惜,雞血石最早才於明代初期發現於浙江昌化,此時的蘇軾還無緣見到這一天地之間的靈物。

  昌化雞血石產於今浙江省臨安市昌化西北的“浙西大峽谷”源頭的玉岩山,是中國特有的名貴石種之一,具有豔麗鮮紅如雞血般的色彩和亮晶如美玉般的光澤,被譽為“國寶”而馳名中外,是中國四大名石之一。它的天生麗質源於它是辰砂與高嶺石,地開石,葉臘石等多礦物共生的集合體。辰砂是其“血”的主要成分。

  蘇軾到了這裡,就先自雙溪館下徒步尋找雙溪的源頭,今天的我們若要把他的這種行為官方化,可能就是他在借此過程考察當地的水系也並非沒有可能,畢竟,通判的職權范圍裡有負責水利這一項。只是,蘇軾在尋找溪水源頭的路途中,一度於恍惚中竟將此處的山水當成了家鄉眉山的醴泉山,“正是醴泉山下路,桑枝刺眼麥齊腰”。

  至今還有傳說,蘇軾因遊寺至此,愛其清幽,嘗“築亭鑿池”於此,並在池中廣植千葉紅蓮。當然了,亭現在就叫個“東坡亭”,池嘛,就叫“東坡池”。

  從昌化循行東歸,經過臨安縣時,恰好此地的縣令也是蘇軾的同年,又是同宗,叫蘇舜舉(字世美),看來,不管到什麽時候,有人脈就會事事通達。

  不出意外地,同年蘇舜舉同志親切而又熱情地接待了蘇軾,好酒好菜自不必提,蘇軾在這裡用了一個新詞——劇飲。之所以將此段子列出,乃是因為蘇軾在老蘇這裡飲酒之後的詩作裡,透露出了一個令後世的蘇學研究者狂喜的兩句詩,“我雖不解飲,把盞歡意足”,這兩句詩遂被後來的研究者考究出來了一個不俗的論斷,那就是蘇軾是“不善飲酒”的。

  對於十分愛酒的人士(比如耕文軒主人)來說,這樣的結論是否還需進行進一步的考證。

  一路東歸至杭州大本營裡時,蘇軾的心也就放松了下來,遂到吳山之南的寶山的僧舍裡晝睡。

  位於杭州西湖東南的吳山,山勢綿亙起伏,左帶錢塘江,右瞰西湖,由延綿的寶月、娥眉、淺山、紫陽、七寶、雲居等小山而成,而七寶山也就是蘇軾在此晝睡的地方。睡醒後,蘇軾心滿意足地排去身上的征塵,提筆揮毫,在僧舍的壁上題一詩雲:

  七尺頑軀走世塵,十圍便腹貯天真。

  此中空洞渾無物,何止容君數百人。

  此詩題過之後,蘇軾已將其忘在了腦後。誰知,後來有幾位年輕人也在蘇軾的題詩處題了自己的詩作,這下壞了,造成了歧義。假如把題詩的時間先後順序顛倒一下的話,就變成了先題詩的蘇軾是在譏誚後來才題詩的這些年輕人了。

  面對這些,蘇軾只有苦笑加搖頭。他在後來專為此事而寫的《記寶山題詩》中辯解說,周柏仁所說的君子,應是王茂弘這樣的人物,豈是這些無名的小輩!“生平不識高將軍,手汙吾足乃敢嗔。”,現在或是後世那些仍在誣陷我譏誚別人的小人,你們應該好好掂量一下自己了,我是你們眼中那種級別的人物嗎?

  西湖北山的垂雲庵有一詩僧法號清順,字頤然,他的詩風古樸凝煉,頗重形象的塑造和意境的追求,故詩文負一時重名。王安石就極愛其詩,蘇軾晚年也時常與之唱和。

  要說此僧的出道,也是與蘇軾有著莫大的關系。

  一日,任杭州通判的蘇軾正在遊覽西湖邊的僧舍,突然瞅見壁上有一首小詩雲:竹暗不通日,泉聲落如雨。春風自有期,桃李亂深塢。

  當蘇軾向隨行人員及寺僧們詢問此詩的作者時,有人報告,作者正是詩僧清順所為,於是蘇軾當即就著人找來了清順禪師。誰知,蘇軾竟與此僧一見如故、相談甚歡,不知不覺中,借助蘇軾這個“大網紅”的流量,詩僧清順的大名也就不脛而走了。

  五月初十,閑暇之中的蘇軾邀請了呂仲甫、周邠、僧慧勤、慧思、可久、惟肅、義詮一起從西湖上泛舟出遊北山。《西湖志》記載,自寶雲山、葛嶺、棲霞嶺一帶,統謂之北山,以其在西湖之北也。

  由於蘇軾又結交了一位新朋友,便一並帶上了,這位新朋友正是清順。

  此次出遊,蘇軾在孤山上見到了僧人志詮搭建的柏堂,還見到了與柏堂相連的白居易的竹閣。這兩座閣樓都是依一株前朝陳時的古柏而建,孤山上原有陳時的古柏兩株,其中一株被人當作柴草燒了,目前僅剩下一株。

  有一天,蘇軾正在有美堂會客,而錢塘縣令周邠與數位僧人正好從西湖上泛舟前往北山。這位周長官聽到有美堂裡有蘇軾與眾人的歌笑聲,但由於自己正服母喪,無法前來歡聚,就只能派人給蘇軾送來了一首詩作。蘇軾得詩後,感念周長官的重情重義,於是連和了兩首。

  六月初六,大堂兄蘇不欺的小舅子蒲宗孟拿出自己收藏的燕公(燕文貴或是燕肅)畫的山水畫,想請蘇軾作一題跋。

  在繪畫領域,蘇軾自然也絕非是浪得虛名的。

  他認為,自古以來的繪畫萬變不離其宗,都是以人物來表現神態與風情,以花卉、竹木、禽鳥、魚蟲來表現妙趣,以宮室、器用來表現工巧,以山水風景來表現名勝。只不過,山水畫中以清雅雄渾、構圖變化的無窮為最難。

  這次給堂哥的小舅子作跋,蘇軾對於燕公的畫還是極為推崇的。他覺得燕公的畫已經脫離了畫匠的層次,所以畫中已有了詩人的清麗。看來,蒲宗孟這位蘇軾在館閣中的前同事,在書畫鑒賞領域裡還是有點眼光的,至少還沒有把一些江湖流派的書畫當作寶貝而“敝帚自珍”!

  蘇軾在杭州時,還曾經與自己的一位忘年交柳瑾在一起交往半年之久,每日飲酒出遊,好不快活。柳瑾(字子玉)這位極善詩詞及行草書的著名書法家,本是蘇軾堂妹夫柳仲遠之父,平素就與蘇軾交情甚厚,他的到來,也是的蘇軾有了詩詞方面的知己和精神領域的寄托。

  家族世交的蘇頌之子蘇嘉本來在婺州侍奉父親,最近要去亳州出任掾屬,經過杭州時,蘇軾對蘇嘉說,乖乖,我聽說你要去亳州,亳州知州是我的四川綿竹老鄉楊元素,你幫我帶給他一封信吧。另外,我還有一封信與常茶一瓶,拜托你帶給陳州我的弟弟蘇轍。

  憑當時的第一直覺,蘇嘉就知道這是蘇大人替自己寫的一封薦書,只是不想當面點破,避免使雙方尷尬。等到日後親眼見到了此信,只見信中果真著諸如“督學有文,沉靜若愚,剛毅不可犯”,全是對自己毫不吝惜的溢美之詞。

  明州(今寧波市鄞州區鄞江鎮)育王寺大覺禪師懷璉,也是一位蘇軾極為推崇的高僧。這幾日,蘇軾給懷璉去信,準備把父親蘇老泉一生珍愛有加的《禪月羅漢》畫捐贈給育王寺。

  這幅《禪月羅漢》畫,在蘇老泉生前可一直是他老人家愛不釋手的心愛之物,而蘇老泉生前又與大覺禪師情誼深厚。蘇軾曾經多次在夢中夢到過畫中的羅漢,因此認為此畫是極有靈性的。可當蘇軾初次提出捐贈意向時,大覺禪師竟然是持懷疑態度的,以自己對蘇老泉的了解,這畢竟是人家的心愛之物,況且這種奪人所愛的行為也是自己所不齒的。

  蘇軾這次明白了大覺禪師的心思,他趕緊又寫信解釋道,自己多次夢到畫中的人物,雖然又靈性,可反過來說,這些東西還是多少有點虛幻怪誕的,自己也不想以一個俗家子弟的身份來收藏此畫,還是應該讓它皈依佛門吧。

  蘇軾還與大覺禪師開玩笑說,近年來世俗之上的士風日益刻薄, 以至於社會上的大多數行為都不免會令人有所懷疑,俗人也就罷了,沒想到您一個方外之人、得道高僧,也被汙染了啊!怪不得,當您第一次獲悉我要捐出《禪月羅漢》畫時,您還建議我換一軸《金水羅漢》來捐。今天我已經說的非常清楚明白了,您就不要再有所顧及了。

  不過,近期我也找不到前往明州的順道之人,那些兵卒之類的粗人,又不值得托付此事,恐怕他們也不能夠知曉此畫的深意和價值所在。所以還望法師能派一位謹慎精乾的僧人帶著籠杖前來迎取吧。到時候,我還會將自己收藏的一軸古佛畫也一並施與的。

  在信中,蘇軾還對大覺禪師說,自己如今所在錢塘之地風景如畫,令人流連忘返。弟弟蘇轍當前在陳州,估計快要赴東南幕官的新任了。若禪師近來有什麽新的詩作,不妨寄來一些看看,自己到了杭州之後,也作劣詩百十首了,等閑暇之時,會給禪師抄下寄去的。

  說話間,消息傳來。蘇轍已得替齊州(今濟南)掌書記,人已經到齊州赴任去了。

  掌書記唐初為行軍大總管府臨時軍事差遣,後來發展為文職僚佐,其名稱也由記室、典書記、管記等固定為掌書記。掌書記在藩府中作用很大,掌表奏書徽等文書工作,是溝通藩鎮與中央的高級文職僚佐,地位僅次於節度副使、行軍司馬、節度判官等“上佐”。

  掌書記要求會寫奏章文檄且要精於草隸,所以入幕前其人員主要來自科舉出身者、朝宮、地方官和知名文士,所以說,這一職務對於蘇轍來說,是再合適不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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