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是不可能這麽早煉的。”
谷雨心思沉著,暫時按捺下了衝動。
煉或者說是供奉。
雖然不需要展開尊者淨土,他同樣可以直接用青銅小鼎來進行。
但接下來恐怕還得時常將這枚藥種從鼎內倒出來,擺在心頭上,來應對蒼蜙的突擊檢查。
換位思考一下,如此貴重的東西,誰能不上心呢?
在小鼎能夠展開尊者淨土前,也就只能靠著演技續命了。
谷雨眼眸微眯,倒頭躺在了床上,悄然巡視過每個偏僻的角落。
看上去好像沒有什麽異樣,他又聆聽了一會兒周遭動靜。
月瞳淫威下的夜晚,靜得連蟲豸都不敢亂叫喚。
稍微多留心了片刻,谷雨這才收回注意力,繼續思索起來。
好在自己對於這位便宜師父並非是一無所知。
不只是僵蟲、虻蟲兩人的閑談,還有更多。
蒼蜙的聲音,跟昨天深夜探索時的某段記憶逐漸重合了起來,這才是谷雨敢嘗試加入傀藥洞的底氣。
“九月初九……絕雲頂……幽冥見月?”
回味著耐人尋味的話語,谷雨搓了搓手指。
不過,這些信息恐怕只有用在最恰當的時機上,才能發揮作用。
而眼下最重要的,還是在一個月的時間裡,能夠在歸一宗內安穩保命。
谷雨的腦海中陡然閃過了一個念頭。
“藏書閣。”
修煉不在一朝一夕,也很難通過這點時間來產生足以突破困局的質變。
他需要的是,攫取更多有用的信息,尤其是關於歸一宗內部的記載資料。
雖說早就對這個浩然大宗有所了解,但還遠遠不夠。
而現在他又無法前往那座恢弘的水晶宮殿之中。
“先休息一晚,明天去領完宗門物品,就順便打聽一下藏書閣吧。”
谷雨凝視著嚴絲合縫的屋頂,內心低語:
“還剩二十九日。“
單手握拳,朝著半空中猛地一揮。
……
“哎呦,師兄你幹嘛?”
“我有癔症,高興了就動手打人,這不是很正常的。”
谷雨嘴角一挑,活動了下筋骨,剛換上的道袍很合身。紫金相間的顏色,跟一旁陪同的僵蟲相比較,單純服飾上就平添了幾分雍貴。
除這之外,還領取到了幾顆靈石,一枚據說是可以補充血氣的朱丹。
“哈……哈哈,師兄你說笑了。”
僵蟲乾笑了兩聲,揉了揉自己泛痛的肩膀,不敢流露出絲毫怨氣。
但也沒有像昨天那麽畏懼了,似乎是產生了些許微妙變化?
嗯,表情管理不是很到位。
谷雨將對方的神態盡收眼底,心中悄然揣度:
“態度有些奇怪……再說剛才那一拳,僵蟲這家夥的修為大致也就在下境第一重,勁勢卻透入皮肉才散。”
“這分明是身化蟲僵,也接近成藥了。”
谷雨雖然修為沒能破境達到凝神的層次,沒法運用神識,但仰仗著與小鼎之間存在的神秘聯系,他的感知格外地敏銳。
昨天虻蟲之死,肉眼可見,對僵蟲有著很大的衝擊。
可今天對方的精神面貌卻沒有想象中那麽緊張焦慮,出現了微妙轉變。
有貓膩!
“師兄,你看著我幹嘛?”
“哦,我們宗門都是要求統一服飾的嗎?”
谷雨目光絲滑地轉向了遠處。
他們此時正在絕雲頂的宗門廣場上,站在了供事堂前。
作為領取宗門物品的機關要處,人流可謂是最密集了。
大約有八成都穿著藍白道袍,紫袍隻佔了不到兩成。
偶爾還有幾名身披淡金長袍的弟子經過,眾人都是忙不迭地讓開了一條路。
“是啊,像我們穿藍白道袍的都是雜役或者記名弟子,師兄身上的這套就代表著正式弟子了。”
僵蟲連忙解釋,又撓了撓頭,補充道:
“至於那些真傳,剛才也曾見過的。”
谷雨聞言點點頭,暫時拋下了針對僵蟲的揣測,心思逐漸活絡起來。
那些雜役或者記名弟子,以僵蟲作為參考的話,差不多都是下境第一重。
而跟自己有相同著裝的正式弟子,大多身上浮動著若隱若現的強橫氣息,估摸著要燃髒期起步了。
嗯,至少明面上是這樣的。
他算是沾了無垢之軀的光,才被破格提拔成了正式弟子。
“這些弟子數目如此失衡,也證明歸一宗確實不像那些描述中祥和寧靜的修仙門派,約束限制只會更加嚴重。”
谷雨暗自分析著宗門狀況,又旁敲側擊了幾句。
果然,這裡連服飾都基本需要統一,更沒有什麽可供隨意進出的身份腰牌,管理制度十分地嚴苛。
據僵蟲所說,所有弟子外出都至少需要蒼蜙這樣洞主級別以上的宗門高層許可才行。
谷雨對此倒也並未抱有太大期待,目光微垂,不動聲色間拋出了自己最為關注的內容:
“我還是第一次來這裡, 不知藏書閣等建築都分布在什麽方位?”
“回稟師兄,對面那座高塔便是。兩側的建築則分別為藥堂與武庫,咱們傀藥洞弟子在藥堂中還有不少福利待遇呢。”
面對僵蟲積極的回答,谷雨瞥去一眼,這家夥也不知是已經被體內擴散的僵絲吃掉了腦子,還是刻意裝成這樣。
呵,有誰會對最終要擺上自家貨架的商品斤斤計較的。
想到傀藥洞裡從上到下,皆以藥材命名。
或許最終的歸宿,都要在藥堂那方方寸寸的小盒裡,就令人感到渾身不自在。
仙路癲狂,以蒼生養蠱,這不過是一番小小的縮影。
谷雨目光冷冽,視線順著僵蟲手指的方向,將那座代表藏書閣的尖聳高塔默默映入心間。
僵蟲倒是並沒有發現什麽異樣,轉而交代道:
“對了師兄,師父他老人家剛才有交代,喊你領完這些東西後,就單獨去藥田那邊找他。”
“行,我知道了。”
谷雨收斂了下心神,不過目光又飄往另一個方向。
在宗門廣場左側,依稀可以看見高低錯落的樓閣庭榭蜿蜒數裡,在雲霧繚繞中若隱若現,似美人遮面般帶著幾分神秘。
如此大規模的建築群落,在歸一宗內都是極為罕見的。
谷雨不由地眉梢微挑,“僵蟲,那又是通往哪裡的?”
聞言,僵蟲的神情鮮活了起來,變得有些古怪蕩漾,嘿嘿一笑。
他討好湊近了谷雨耳邊,意味深遠地低語道:
“那裡是歡喜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