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藥之術,以人入藥,人分陰陽,藥有兩性。
人與人的體質不同,可培養的藥物種類也不盡相同。
需要經驗老道的藥師,仔細甄別後植入相應的藥種,配以輔引在體內慢慢溫養。
藥成而人亡,此即為傀藥。
當谷雨了解到洞名,以及老者那副繁雜的掐算模樣,心中便知曉了底細。
認真來說,虻蟲早就死期將至了,他只不過小小地助推了一把。
“小子,你很聰慧,上前來讓老夫蒼蜙仔細瞧瞧!”
老者取出一盞玉瓶將那些黑褐色的虻蟲全部裝進去後,便笑眯眯地打量起了谷雨。
多好的小子,長得也不賴,還學了點藥術。
枯槁的手指,握緊了谷雨的雙手,緊接著又湧現出一抹喜色。
“哦,你還已經是熬體期的修為了?”
“仙師,小子有幸偶得過四位長輩的關照。”
蒼蜙嘿嘿一笑,不置可否,只是意味深長地多瞥了幾眼。
隨著他另外一雙手掐算得越來越快,忽然就鼓起了掌,連叫了三聲“好,好,好!”。
“小子,你我注定命中有緣。老夫打算收你為門下弟子,你可願意?”
既不是雜役弟子,也不是記名弟子。
蒼蜙一下子就提出了個實實在在的弟子名分。
雖然在這方世界也不算什麽好事,但待遇總歸是要比那些更低下的身份要好多了。
換句話說,可利用價值要高多了。
“弟子谷雨,在此拜見師父。”
谷雨心思一轉,也並沒有猶豫。
他正準備下腰,卻被蒼蜙雙手一托給攔住了。
“欸,我們傀藥洞沒有那麽多規矩,不需要搞這些虛頭巴腦的。“
一時間陰暗潮濕的洞穴中,倒是上演起了師徒友愛的溫馨畫面,連那些在陰影中爬行的腳步聲似乎都輕緩了不少。
蒼蜙面露著慈祥,開始翻找起寬松的衣袖,好半天才從裡面拿出了一個玄玉的匣子,表面正泛著絲絲寒氣。
“既然你我已是師徒了,那為師也有必要送上一份大禮。觀你面若冠玉,身量頎長,正合此物,莫要推辭。”
他小心翼翼地拉開了玉匣,露出了裡面一隻被冰封的玉蛹。
那純白如雪的表皮之下,流光溢彩著奇異的絲線,刹那間仿佛構成了無數張俊男美女的臉龐。
可在眾人眨眼的功夫,一切又歸於平靜,玉蛹上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
只不過蟲身看著越發鮮活了,隨時都要清醒過來的模樣,妖邪得很。
“乖徒兒,伸出手來。”
谷雨依言伸出了手,微涼的觸感沁入掌心。
那隻玉蛹的體表感覺並沒有很堅硬,薄薄的一層似乎吹彈可破。但陣陣強勁的律動,卻從它體內不斷傳來,宛若一顆充滿活力的心臟。
“記得一口吞下去,千萬不要咀嚼。”
蒼蜙細心指導著,真像是前世那些循循善誘的老教授。
只是落在那些流民眼中卻不乏恐懼,看過了虻蟲的遭遇,許多人也猜出了七七八八。
這古怪的蟲子吃下去了,還活得了多久?
看著手中的玉蛹,谷雨呼吸也急促了幾分,低著頭始終沒有動手。
“乖徒兒怎麽了?”
蒼蜙四手交叉,昆蟲般的眼珠子轉動著,繼續溫情道:
“你學的藥術大概比較雜,千萬不要有什麽無聊的顧慮,老夫有空會多指點指點你。”
面容上依舊是一片和藹,但蟲眼卻死死地盯住了谷雨。
無形的壓力在兩人之間醞釀著,仿佛空氣都沉寂凝滯了。
“聽話,把藥種服下去。”
“不,師父。”
就在蒼蜙臉色一沉之際,谷雨卻抬起頭,神情仿佛蘊含著十足的驚喜:
“弟子只是覺得這份禮物太珍貴了。”
現場更加安靜了,所有人都是愣愣地看著谷雨。
這不對勁吧,應該是這種反應的麽?
吞下了那所謂的藥種之後,恐怕就命不由己了。
雖然看起來也沒得選,但語氣真值得這麽高興?
谷雨眼神中懷揣著渴望,貌似真的不擔心性命安危,難不成真是個有嚴重癔症的家夥?
有些人琢磨著,卻漸漸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谷雨笑容正燦爛,內心則是一片敞亮。
他要不這麽做,蒼蜙絕不會再容忍下去了。
別看表面上一團和氣,但凡再說出了一個不字,對方恐怕就要撕下臉皮了。
不如主動添點戲碼,讓自己再多博取些好感。
一手捂著白皙的玉蛹,將其送進了嘴裡。
谷雨艱難地滾動咽喉,渾身打了個哆嗦,卻語氣輕快地笑道:
“多謝師父賜寶。”
那笑容中竟也純真得不含一絲的雜質!
蒼蜙從微愣的狀態下回過神來,終於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等待少頃,伸出指頭在谷雨胸前的膻中穴一點。
確認了那枚玉蛹的存在後,笑容越發溫和。
“不愧是老夫的好徒兒,有慧根。”
蒼蜙思索了一下,便鼓勵地拍著谷雨的手背:
“從明天開始,好徒兒你就幫著為師看管一處藥田好了。
“既然你已吞服了銀蟲,名號就叫做……”
……
當所有人都被蒼蜙檢查一遍後,便被打發走了,其他人還不值得他親自操心。
谷雨也跟著僵蟲來到了一處小院內。
好在這地方並不在陰暗的地下,只是由一條地道連通著傀藥洞。
“師兄,這個院子裡還住著九香和冬師兄,西、南兩邊的廂房都還空著,您盡管挑一間入住就行。”
僵蟲哈著腰,敬畏地恭維著,臉上哪裡還有剛才的高高在上。
谷雨點點頭,也沒什麽行李,徑直推開了南邊廂房的大門。
屋子內家具不多,但勝在還算乾淨整潔。
“那師兄,我就先走了哈,明天再帶您去供事堂領一下宗門物品。如果有什麽小事需要師弟跑腿的,隨時吩咐,我就住在地道那頭的蟲屋裡。”
“行,你走吧。”
谷雨揮了揮手,注視著對方如釋重負地走遠了。
緩緩地合上門後,他也如釋重負。
這一天天高強度來戲,他要是能夠再穿越回去, 不得先拿個奧斯卡壓壓驚。
最緊張的時刻,莫過於應對蒼蜙的問詢以及探查了。
好在體內那尊玄妙的小鼎沒有辜負信賴,並沒有讓對方察覺出什麽端倪。
“不過,那家夥還真是舍得下血本啊,銀蟲銀蟲。”
這種異蟲的珍貴程度,甚至還要高過漿流兒,極為擅長蠱惑人心、迷亂心智。
以此成蟲入藥,傳聞還能夠修習一種無雙瞳術。
“我現在的身體狀況,倒也確實很符合滋養這藥種的條件,難怪蒼蜙會流露出那般欣喜。”
谷雨低頭細思,這是因為他體內沒有任何雜質,可以稱得上是無垢之軀了。
下境煉體三重,凡有修煉這世間的功法,都或多或少會有雜質殘余。
只有一些極為特殊的體質,才能保持無垢的狀態。
當然,谷雨自身的情況還要更特殊。
因為他目前還沒有修習過這個世間的任何心法,甚至說其他功法。
人生如戲,全靠演技。
借助供奉四位尊者獲得的賜福,才一點點積累達到了這個修為。
“從蒼蜙的表現來看,已經把我當成剛從某些歪道手中逃脫出來的特殊體質吧。
“仗著歸一宗這樣的大派底蘊,就毫不客氣地收為己用了。
“呵,還給喂下這般珍貴的藥種。”
谷雨心中了然,念頭一轉,開始沉思觀想起了體內的小鼎。
在那鼎口之內,一隻玉蛹無精打采地躺在那裡。
所以,還剩最後一個問題。
“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