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敬的溫團長:
您好!
好久不見。學校的坐牢生活快樂嗎?我可是三天一小宴、五天一大宴、一周還要去看一次演唱會。你也不用太羨慕我,我都胖了快十斤了。苟富貴,勿相忘,寄點土特產給你。有人在暗中監視我,聽起來很不可思議。我不敢寫電子版,只能在周圍無人的情況下偷偷摸摸寫信,以郵寄特產的名義,用複古的方式傳書,希望快遞不會拖後腿。你是不是給我托夢了?昨晚夢到你問我,認為你是個什麽樣的人,是最近受什麽問題或者挫折影響,開始懷疑自己了嗎?信封裡還有一份文件,希望你用不上,它是潘多拉的魔盒。
我們之間有一份獨屬於記者團的浪漫,具體的表現是對本心的堅守。在追求理想的道路上面臨著各種各樣的誘惑和挫折。沒有人能在五顏六色的誘惑前保持理智,也沒有人能面對困難時毫不猶豫拔劍上前。給了攔路的大樹一劍,卻反彈回來傷了自己。可有些人從踏上旅途的一刻開始,秉持出發時的純粹信念,也會在誘惑面前動搖,也會在災禍面前畏懼,但是選擇逆行。我們在逆行的路上相識。
我交的朋友不少,但真正的好朋友不多。大學當然是以你為主,別看我們的關系這麽好,我也有難以開口之事。不可避免,那不是我,但那不是我嗎?我也會有很幼稚很脆弱的想法,因為我內心就是個普通的小男孩。可我必須振作。我們的共同點,可能是都想成為把曙光引向世間的人吧。你是我所仰望期待的天空的顏色。天空的點點繁星,距離我們雖然遙遠,但是伸手便可接住她從不吝惜的星光。星光下,不覺得星星遙遠,就在你我眼前。我向往星群,但從未期待融入。能力代表著責任,我很自私,我想把有限的能力投入到有限的工作中。這是我的優點,同時也是我的缺點。我曾見過星辰,太多太多。把范圍縮小到同學范疇,你是為數不多、甚至可以說是唯一。你是我心中完美的領導者形象。我認為一個優秀的領導者所具備的關鍵品質應該是傲上而不忍下,謀大局而不拘小節。我的共情能力很強,但是我的語言表達能力很弱,不是因為不會表達,而是因為我在共情的同時會根據我的性格給出解決辦法,但是我很清楚我的解決辦法不適用在別人身上,尤其是那些脆弱的弟弟妹妹,他們不諳世事,所經歷的挫折甚少,沒有獨立思考的時間。我獨特的成長經歷或許讓我比他們稍微成熟一點。無言不是因為不會說,而是想說的太多而無所言。你總能以一個知心姐姐的形象無私地給予那些脆弱的男女大學生們需要的慰藉和幫助。我說我很自私,就算知道該怎麽說怎麽做,也不想在他們身上浪費精力,說得無情一點,沒興趣幫助,所以我沒有繼續留在記者團工作。面對一份天賦時不同的取舍和使用,決定我們的各異人生。在這一點上,你遠比我偉大得多。要不然你當選了團長呢。你很清楚自己的朋友需要什麽缺少什麽並且力所能及地給予他們援助,正是孩子們所需要的。我在漫長的冷漠和袖手旁觀以後,慢慢失去洞察人心的能力。因為我發現這不是一份恩賜給我的能力,這是詛咒,太痛苦了。長久以來,我像潛伏在水下的鱷魚,冷眼觀察著世界。我一眼看穿每個人的想法、聽清每個人內心的聲音,對於我來說,洞察世間萬物,悲憫的情懷卻只能看見人世疾苦,所以說於我這是一份詛咒。當我能清楚地根據對每個人的了解預知未來以後,我受它反噬。而你,同樣心細機敏,則正確使用這份力量。弱者使用武器保護自己,勇者利用武器保護世界。我羨慕天上的飛鳥,羨慕在午後陽光下伸懶腰的貓,甚至羨慕腳下的一塊石頭,看看他們吧,他們無需背負使命和責任,更沒有執念和感情,真好。可反過來想,我畢竟是人,我沒辦法拋棄我所肩負的使命,更不會像塊冷冰冰的石頭,人是溫暖的,人性是善良的。
此致
敬禮!
莫濯白
xxxx年x月x日
濯白在信封中夾帶了一份資料:《關於趙明濤和薛智的調查結果》
趙明濤的職位太多,不一一列舉。性格開朗,樂於助人。與人溝通能力很強,能在短時間內和陌生人建立友誼。他的履歷很優秀,簡而言之,想做的事情,比如申請獎學金、實習面試、國獎答辯等等,從來沒有失敗的案例。但他為人謙虛,從不驕傲自滿,與人友善。
他的女朋友名字是金瀾君。
愛好包括學習,唱歌,遊戲,工作經驗豐富。如果工作上沒有太大分歧,希望你能和他建立友誼。
薛智的職位基本都是趙明濤的副手。性格與趙明濤截然相反。內向,謹慎,古板,沉默寡言。為人忠厚,有求必應,但容易鑽牛角尖,無論是生活還是學習。未戀愛(濯白在這裡用黑筆重點標記過)。特長愛好包括讀書,學習,偶爾打遊戲。
請注意,除非出現對感情不忠的情況,我反對利用對方戀人達到自身目的,恕我沒有尋找關於金瀾君的詳細線索,只能幫你整理大家都知道的信息。如果情況緊急,沒有更好的方法,請你自行收集資料。
金瀾君與趙明濤於去年4月6日的歷史知識競賽上結識。金瀾君是歷史知識競賽的主持人,趙明濤是一等獎隊伍的隊長。談吐不凡、英俊帥氣的趙明濤給金瀾君留下了很好的印象,競賽結束以後互留聯系方式,頗有相見恨晚之感。同年6月3日,趙明濤為金瀾君籌辦了一場盛大的生日宴會,他在宴會上手捧鮮花單膝下跪向金瀾君告白。據現場朋友透露,金瀾君感動得熱淚盈眶,兩人幸福相擁。
注意,這段時間的薛智是我重點的分析對象,他平靜得有些反常,似乎在刻意躲避什麽。薛智是趙明濤的副隊長,同樣在4月6日競賽結束當天加上了金瀾君的微信。在去年4月10日至6月3日的時間段內,樂器團朋友A說,薛智每天晚上都來藝術樓練習吉他。據我了解,薛智沒有樂器基礎,趙明濤彼時頻繁和金瀾君約會,以看電影和唱歌為主。薛智以學業繁忙為借口拒絕參加,趙明濤並不知曉他練習吉他的事情。薛智曾經打聽過樂器團的樂器能否租用,在得到否定的答覆以後,又向其請教哪種吉他的性價比最高以及練習成本。6月3日以後,即趙明濤和金瀾君確認戀愛關系以後,他再也沒有見到薛智來藝術樓練吉他。我認為這不是巧合,除非他甘願為自己好朋友的表白現場增加一些音樂元素,促使趙明濤表白成功。這種可能性極低。
據我一位住在他們隔壁的朋友B的消息,薛智的書桌上有一本翻頁的日歷。從去年5月20日起,接近半個月的時間內,他每天都會把當日的日歷撕下來扔掉。B說薛智平日裡生活節儉,沐浴液洗發水的空瓶都要用清水灌滿,搖一搖接著使用,直到再也搖不出泡沫。他之前的習慣是在日歷上做計劃,整整齊齊地翻頁,用皮筋勒住,便於日後複盤。薛智反常的撕日歷舉動引起了他的注意。所以時隔一年,當我問B,去年6月3日左右,薛智是否有什麽異常行為時,他依舊清晰地記得這件事。我猜測,他原計劃於5月20日對金瀾君表明心意,因膽怯失敗,每浪費一天都會撕下當天的日歷,幫助自己堅定信心。有足夠的理由推測,薛智也在追求金瀾君,不過他性格內向,羞於和別人表達,本想準備一場浪漫的音樂告白,卻因為自己的性格一拖再拖,直到趙明濤表白。性格一欄我重點標注,薛智為人謹慎古板,不像是一個能夠輕易釋懷的人。
時間緊迫,我沒時間去整理更多線索,你可以在和他們的相處過程中不斷發現。對於趙明濤和薛智的高中情況不知其詳,只知道他們是要好的高中同學,家裡似乎還有親戚關系。我想問溫團長幾個問題,如果你足夠優秀,卻一直生活在一個人的光環之下,看著他手裡的金色獎牌,頭頂桂冠,而你只能拿著銀牌,站在歡呼的海洋裡,一次,兩次,三次,每次。你的歡呼會不會變得虛偽?你的祝福是否發自真心?面對父母親人的言語,你又會做何感想?面對這位朋友對你真誠的關心和幫助,你是否願意相信他的真誠,又是否願意接受?我猜你會說,沒有這樣的人,姐是天下第一。我認可。不過還是請你仔細思考,不必把答案告訴我。一旦你和他們出現不可調節的矛盾,答案就是你製勝的籌碼。
溫晗被濯白的來信感動得熱淚盈眶,打開電腦,書寫電子日記。
勝利。可這代表著什麽呢,更廣闊的舞台,更大的責任,意味著濯白資料中從未失敗的趙明濤輸在了我手上。想必那局莫名其妙的軍棋也是薛智的功勞,利用裁判之便暗中幫助於我。相較於幫助我,他或許更見不得趙明濤一次又一次戰無不勝,自己卻一次次被忽視。人的嫉妒心不可捉摸罷了,恐怕他自己都不知道嫉妒的破壞力有多大。這是濯白總結的資料,他推測,看似鐵板一塊形影不離的趙明濤薛智二人,其實內在並不堅固。不得不承認他的人脈比我廣一些。我和那些整天靠著牆角吸煙的家夥聊不到一起去。濯白曾經嘗試讓我結識他的那些朋友,可他們不三不四的眼神讓我很不舒服。我在進行一場單向透明的博弈,對他們的弱點了如指掌,知己知彼,百戰百勝。濯白的結論很明顯,薛智在用理智壓抑著內心的嫉妒,只需要在關鍵時刻點上一把火, 把他的嫉妒心放出來,他就會變得面目全非。不需要挑撥離間,容易被識破,反倒促使他們統一戰線,我要抓住他們的矛盾點進行激化,讓薛智認為趙明濤又會毫無懸念地成功,以此釋放他內心的嫉妒。於是我開始示弱。濯白的外套還真厚,在悶熱的會議室裡穿一件風衣,是個正常人都會臉色難看、汗流浹背吧。濯白也喜歡這樣穿,可他是正常人嗎?
薛智連把我比作王莽這種話都說得出來,極度想要給趙明濤證明自己的立場。通過濯白的資料和這段時間的相處,我發現薛智鮮有傷人害人的想法,是個慫得可愛的書蟲。隨和的人突然亂咬人一定有更深層次的原因。在那之前我尚且對投票的結果毫無把握,可看到薛智像蠍子衝我揮舞著一對鉗子,我就知道他埋在沙土中的毒鉤已經悄無聲息地刺向了趙明濤。
當然,也要感謝景楠的全力支持和李主任的信任。比起趙明濤的事情,濯白的遭遇更讓我困惑。一定有人暗中陷害他。他製造惡性新聞事件沒有任何動機。是他的仇人所為?惡性新聞事件發生以後,他出去實習以後,最大的受益者是誰呢?他現在沒有任何學生工作,不存在競爭關系。難道事情很簡單?我聽過一個故事,富豪夫婦在莊園的一場大火中遇難,他們幸存的孩子篤定是仇人所為,多年後卻發現凶手是一個失業的陌生消防員,縱火為了讓自己重新有工作可做。我相信直覺,濯白一定對我隱瞞了什麽,如他所說,“別看我們的關系這麽好,我也有難以開口之事”。既然不肯和我說,只能相信你有能力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