濯白早早來到單位，盯著詩婷空蕩蕩的座位發愣。八點整。按常理項詩婷已經埋頭於工作中。他正然胡思亂想，項詩婷急匆匆地推開辦公室的門。“小白，網絡出了點問題急需我處理。平板電腦落在家裡了，裡面有急用的數據。它在我家客廳桌子上，幫我取一下。快去快回，我家智能鎖的密碼是020739。”項詩婷頭也沒回急匆匆地離開辦公室。他摸了摸下巴，起身前往項詩婷的住所。詩婷的家距離單位並不遠，是處賓館翻新建成的公寓，坐一站地鐵後，還有十分鍾的步行路程。晚宴結束當晚，濯白和項詩婷為誰先把誰送回家的問題吵了好久，最終因項詩婷的家距離更近，由濯白先把她送回家。項詩婷不放心地叮囑:“到家記得給我發消息。”濯白對項詩婷的居所有大概的印象，打開門鎖。

　　住所普通但溫馨。房間中央掛著電視的承重牆把屋子分為橫躺的“日”字。左下角是衛浴，左上角是臥室。右邊是客廳，近門的一側有一張不大的餐桌，靠牆安放。桌面上雜而不亂地放著詩婷的不知名的藥品、書籍、辦公用具、零食和盛有幾種水果的果盤。桌子對面的牆壁釘有櫥櫃，櫥櫃下面是灶台和碗架。據濯白所知，詩婷很少在家做飯，冬天會用微波爐加熱一下已經涼了的食物。它們被擦得一塵不染。碗架旁邊，一架小冰箱正在嗡嗡地工作。濯白毫不客氣地取出兩聽可樂，坐在靠窗的沙發上休息。快去快回?磨刀不誤砍柴工，打算享受一聽可樂以後再帶著她的平板電腦返回。突然聽見門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不及起身查看，門口傳來智能門鎖的機器女聲:“已開鎖。”

　　兩個蒙面人闖進項詩婷的家，其中一個人拎著手槍，回手帶上房門;另一個人收起開鎖的萬能磁卡，他披在肩上的外套下也藏著手槍。濯白愣了幾秒，起身離座，“同道中人。這不是我家，你們看上什麽就拿什麽吧。桌上的平板不行，裡面有我和她的聊天記錄，您二位懂得，真要是想拿走也得賞個臉給我把聊天記錄下載下來再說。不過我不知道密碼，你們能破譯嗎?”

　　“少他媽廢話。我問你，薔薇是誰?你和她什麽關系?平時怎麽接頭?說實話，不然今天就把你滅在這裡。”兩支黑洞洞的槍口指向他。有些人一輩子都不能體驗槍頂腦門兒的感覺，這一個月接連體驗兩次了。他不懼怕槍口，因為篤定穆秀琳不可能開槍打自己，不代表他不怕死。眼前兩位瘟神屬實給他施加了巨大的壓力。他從桌上的果盤揪下一顆葡萄塞進嘴裡，飛快地思索著對策。蒙面人毫不客氣地把果盤打翻在地上，玻璃碎渣和水果摔得滿地都是。濯白的鼻子抽動了一下，“這裡面有的水果和牛肉一個價錢，你們現在打掃乾淨，再出去買一份新的，我就不和你們計較，”濯白指向窗外，“對面就是超市，現在人不多，你們有二十分鍾時間。要不然今天就把你倆滅在這裡。”濯白學著他的口氣。蒙面人仰頭大笑，“我怎麽死?你要是不說實話，今天就來選一種死法吧，是跳樓，被勒死，還是吃槍子兒?”說著把手槍拍在餐桌上。濯白面無表情，“我剛才來到路上看見了飛碟，恐怕地球要爆炸了。你們趕快找個地方藏起來還來得及。要是論功行賞的話，人頭應該比助攻值錢。要不你們打一架吧，誰贏了誰拿人頭錢，我當裁判，保證公平公正。”

　　“你以為我在和你開玩笑嗎?”蒙面人打開電視機，意欲用電視機的聲音掩蓋濯白的慘叫聲。

　　“關於你問的事情，我是真的不想說。可以換個台嗎?我不愛看綜藝節目，這個要求不過分吧?”蒙面人答應了濯白的請求，把遙控器丟過來。濯白差點沒接住掉在地上，哆哆嗦嗦按動換台鍵。“快點快點，選好了沒有?不會要看少兒頻道吧?”濯白最終停留在戲曲頻道，裡面在放京劇片段《空城計》。我正在城樓觀山景，耳聽得城外亂紛紛。他咬咬牙，似乎下定決心，“如果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們，能放我一條生路嗎?”

　　“看你給出的情報夠不夠買你的命了。”

　　“我說，我都說。你們非要刨根問底，那我隻好答應。‘薔薇’是賣淫組織的老鴇，整天給獨居男士塞小廣告，我潔身自好，從來沒點過服務。您二位要是覺得寂寞，我推薦幾個會所，錦晟和冠鳳灣，那裡的妹妹個頂個的夠模樣，服務也好。”

　　兩個人搖搖頭，不願意聽他廢話，一步步逼近站在沙發邊上的濯白。“死之前還有什麽想做的嗎?”

　　耳朵始終關注著電視機裡的戲曲，唱到“連得我三城多僥幸”的時候，他反倒鎮定下來，“且慢！你們知道下一句是什麽嗎?貪得無厭，還想奪我的西城?”說著縱身滾進沙發另一端和牆壁之間的狹小空間。他的身後出現一個冒著紅光的微波爐， 兩個蒙面人沒反應過來，被爆炸產生的氣浪掀翻在地，一動不動。黑色面罩下滲出了殷紅的血跡。

　　安全屋裡的穆秀琳緊張地站了起來，雙手扶著耳機，心跳加速。聽到濯白的咳嗽聲以後，方才安心坐回椅子裡。

　　“咳咳咳……請上城來，聽老子他媽的給你彈琴。讓你來你還真敢來，以為我這空城一座啊。我這不是西城，我這是西岐城。”

　　濯白喜歡順手拿吃的放進嘴裡，用廢話和手勢分散他們注意力，把搖晃均勻的兩聽可樂和手裡的兩顆葡萄塞進了微波爐。受熱膨脹的可樂在微波爐裡會爆炸。葡萄中的水和微波產生共振，兩顆葡萄的接觸點處能量增強從而引發爆炸。他哆哆嗦嗦換台的時候，沒拿遙控器的手悄悄在背後設定了最大功率的倒計時。電視機的聲音掩蓋了微波爐工作的聲音，他又一直在用身體擋著微波爐，兩個蒙面人完全沒有發現。《空城計》片段從“觀山景”到“多僥幸”約有一分鍾，即便不知道準確的時間，他緊貼著微波爐的身體也能感受到微波爐痛苦的呻吟聲。再晚幾秒鍾，恐怕現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他了。兩個蒙面人被不少高速運行的鋒利碎片打中，又被氣浪擊倒。憑借沙發做掩體的濯白也沒好過，他被震得頭暈目眩，兩顆葡萄和可樂的殺傷力是否太大了點。他多留了心眼，記得穆秀琳的警告“陷阱裡的狼也會咬人”。順手抄起一個玻璃碗摔碎在蒙面人臉上，沒有絲毫反應，確定兩個人都昏迷過去。這才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臨走之時沒忘記順走他們的手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