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尚帕是一座突兀的屹立在一眼望不到邊的沙漠之南的城市。一百多年前的西部有過一個綠洲,由格愣河的支流格裡河流經沙漠形成,但後來陰山大面積雪化,格裡河改道,這個綠洲隨著黃沙的侵襲消失的無影無蹤,於是多尚帕似乎成了驕陽直射下一座一點就燃的火爐。
對外人來說,看到那座光禿禿沒有房簷的拱頂王宮建築,毗連後面那座由大塊大塊的紅色火成岩堆積起來的神來哥殿,再穿過遍布大街小巷裡無枝無葉無花的仙人掌,就等於被架在爐火上乾烤,讓人大汗淋漓,氣喘籲籲,如同熱鍋上的螞蟻,逃逸無門。
但對於哈涅人來說,這是一座聖城。在有文字記載的過去幾百年裡,它遭遇過波利人的掠奪,大食國人的血洗,二百年前被夏朝大軍征服過,一百年前遭色解楞一世焚毀....但是位於城中心一塊紅色巨岩頂上的王宮和神來哥大殿奇跡般的屹立不倒。
傍晚時分,哈涅大公子比什卡從西部訓軍回到王宮,進了自己的寢宮,脫掉長長的托客披風,走向熱氣騰騰的亞科斯浴池。外人不知的是,這多尚帕城外表看起來乾燥,其實地底下清泉取之不盡,而且是罕見的礦泉,由此多尚帕礦泉治病馳名千裡。尤其仲冬之時,當北方進入寒冷冬季,貴族豪門接連不斷來此地泡溫泉成了一大盛會,亦是哈涅上層借此結交王公富戶的好時機。
這水還有一道講究,別看多尚帕大沙漠領地轄內萬裡黃沙寸草不生,但乾涸的沙漠地下盛產肉蓯蓉。此乃上天恩賜土地貧瘠,氣候惡劣之凡塵惡土的特別禮物。肉蓯蓉其形如小顆竹筍,大顆人參,尤其是夏人視之為珍寶,有古書《本草藥義》詳細記載。
經過浸泡肉蓯蓉精華的礦泉水洗浴之後王公們精氣恢弘,貴婦們嬌容美目,興奮之余往往大包小包帶貨,花費昂貴洗浴住宿餐飲消費以外,光是這肉蓯蓉銷售收入就讓哈涅王庭賺的盆滿缽滿。
毫無疑問,畢什卡大公子的亞科斯裡盛的是王庭裡最上等的肉蓯蓉精華液,泡在最豐富的礦泉水裡。
但是今天回到寢宮的景象讓比什卡感覺很奇怪:他的滿庭佳麗幾乎一個不見,只有兩個老婆子在擺放衣物,待比什卡進來,他們就很快溜走,不給他問話的機會。
畢什卡幾乎是一邊謾罵一邊跳進了池子,一進水裡,一股奇異的香味撲鼻而來,原來在今天的亞科斯池子裡加進了很多玫瑰花,是多尚帕獨有的香玫瑰,頑強的生長在茫茫沙漠的小綠洲裡或者小雅丹山丘地下。由於雨水稀罕,天地精華被濃縮在小小的花瓣裡,生長時間長,發出奇香,可以與夏朝裡的桂花香氣比美。
經沙漠香玫瑰浸泡後,池子裡的水變得一片殷紅,異香撲鼻。
比什卡泡在溫熱的亞克斯池水裡,正在納悶之際,突然有人從水裡鑽出來.....
比什卡先是一驚,抬頭一看原來是同父異母的妹妹:
“尤黛,你不在陰山墳場宮裡看護魔鬼,跑回這裡幹什麽?”
尤黛靠在比什卡身邊,撅起嘴巴道:
“如今這色解楞大王朝正是如日中天,夏朝人對他們都敬畏三分。現在汗王又開始選什麽‘庫倫格桑’,還嫌我這個絕色仙女和百千后宮不夠!”
“我的好妹妹,事情沒有這麽簡單!我聽說,汗王聽了曼格斯的提議,同意修改色解楞王朝幾百年來選‘格桑’的一條規矩。別看這輕微的一改,後果嚴重!”
“我不管他有千條萬條規矩,也不管他改到哪裡去,反正我不會讓他們的勞什子‘選美’成功的!”
說話間,尤黛的臉一下子變的陰暗,原本俏麗的兩道眉毛豎了起來,一雙手掐住比什卡的脖子,弄得比什卡大聲叫喊:
“你要了哥的命,誰來保護你?”
“不,我會像這樣子要了他的命!那個一見到夏人女子就魂不守舍的肥豬!”
這回輪著比什卡安慰尤黛:
“妹妹放心吧,我和父親一直在關注事情的發展,汗王答應不欺負你的。我妹妹的漢王后地位固若金湯!”
“但是,如果他們選出一個什麽“格桑”美人,我就得靠邊站了!”
“不會的!我們哈涅家族的實力不答應,父王和你哥都不答應!告訴你一個秘密,我已經對“格桑”選拔做了一些布置,你就等著聽消息吧。妹妹聽好了,你的任務是伺候好老公,在墳場宮裡看守好那個魔鬼,一有對我們不利的動靜你第一個告訴我。”
“不過我也要提醒哥,不能小看了那個胖豬魔頭,他的‘汗繡警’無孔不入!還有那個扎西,是個有奇謀,有見識的人,很忠誠,而且還很帥。很奇怪那個豬玀居然整出一個那樣的兒子。”
說道扎西,尤黛的臉上泛起了紅暈。
這一細微的變化讓比什卡看得清清楚楚,他捏了尤黛一把:
“怎麽了,妹妹對他有心思了?”
“沒有!”尤黛似乎有點羞愧自己的內心被人窺視,雙手捂住自己的臉。
外面似乎突然間刮過一陣微風,窗簾晃動了一下,不遠處亞科斯池裡的玫瑰花似乎也被風帶了起來,比什卡有點驚覺:
“你這次回來告訴漢王了吧?”
“必須的啊,我是來收購肉蓯蓉的,他一刻也少不了!”說完,尤黛鄙視的笑了起來。
但比什卡還是不放心剛才聽到的風聲,爬了起來,披上托客衣,把大門和窗台周圍仔細查看了一遍,心中有隱隱的有一些疑慮:
“是起風了,但是有人來過,不是王庭的人,但是腳印複原的太完美,這人的反偵察技巧高妙絕倫!”
“不奇怪,我說了,一定是‘汗繡警’!我的一舉一動好像都被他們監控了。有本事露面啊,我諒他們也不敢!汗王就是一個死要面子的豬玀.....”
“你這樣逃回家是有問題的,最好不要讓父王知道,現在不是跟北邊王朝攤牌的時候。”比什卡也暗暗的為她擔心。
比什卡剛說完,寢宮前廳的木魚鍾敲響了三下。這是門外守護在叫門,三聲木魚響說明是哈涅王在召喚他。
比什卡全身披掛,跟著門口等候的哈涅武士,大步向著那個穹頂大王宮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