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色解楞汗國的仲春之日,西奈草原鶯飛草長,陰山樹木鬱鬱蔥蔥,色解楞宮大大小小上千處庭院裡的花都開了,從中原夏朝移植來的海棠,牡丹,杜娟開得最是豔麗,但桂花和玫瑰花香氣撲鼻。雖然草原上的格桑花不像中原花朵那麽大氣富貴,卻是鮮豔爛漫,簇擁在草叢中,果樹下,像鋪就一條條色彩斑斕的地毯,賞心悅目。
那摩達和格桑梅朵節日剛過,昨天晚上的宴會氣氛還在空氣中飄蕩。但今天這美好的氣氛中似乎突然間參進了一絲憂慮。人們知道昨天晚上的宴會前色解楞王召開了一個緊急軍事會議,雖然沒有聽到什麽突如其來的大事,但給幾個本來覺得很幸運的人帶來的後果卻沒有人預想的到。
扎西一大早就全身披掛,兩個精乾的貼身保鏢武士緊隨其後。他首先告別妹妹薩依達,然後來到契人王的貴賓下榻處,告別契人王和公主諾麗朵。
“我聽說了,你去吧,男人當自強!你一定要凱旋而歸,我等你回來!”
諾麗朵用她粗拙的手在扎西的肩膀上拍了一下,這就算是告別,扎西覺得像母親在出行前盯囑兒子一樣,他幾乎是唯唯諾諾的離開。
扎西來到查蘭丹的賓館,查蘭丹正在火急火燎的收拾東西,準備回素色馬克城。葉麗莎看到扎西來了,滿臉的笑容跑過來,摟住扎西,給了他左右左三個吻:
“按照我們素葉馬克人的傳統,這第一個吻是祝福你旗開得勝,第二個吻是讓你不要忘記你的親人父母,第三個吻是上主給的,你要把它藏在心底裡....”說完,又是莞爾一笑,扭轉曼妙的身子離開,加了一句說:
“你回來的時候經會經過色葉馬克,我在哪裡等你!”
扎西離開前最想見的是嬋月。他來到王室貴族的宮殿,來見阿吉勒。阿吉勒是扎西的叔爺輩,是色解楞汗王室的首腦,代表了分布在色解楞汗國各個分封小國的王室家族,以及在王庭各個衙府和五旗軍裡的王室成員將領。阿吉勒喜歡扎西這個侄孫,所以扎西的一些“小算盤”如果找色解楞父王達不到目的就找他。把嬋月選進宮來就是他和曼格斯籌劃,取得阿吉勒的背後支持才實現的。
“阿吉您好,您知道我今天要遠行去伊麗,嬋月姑娘在嗎?”
阿吉勒看到扎西的打扮才似乎想起來昨天晚上的會議,他有點驚詫:
“你的大婚之日還沒有定下來,急於見她幹什麽?她已經是你的人,還怕她跑了不成?”
“我想我這次去不知道要多少時日,還是見見她再走好!”
“她一大早就走了!回血水河谷了!”阿吉勒老頭直愣愣的回到道。
扎西一聽,一種不可言喻的失望。他心裡一直以為嬋月一定會像他一樣興奮激動,在這裡等著他,等著跟他見面,等著跟他告別,沒想到她不辭而別。難道她心裡其實沒有我?不對,扎西一邊往宮殿的大門走,一邊傻傻的回憶自己在血水河谷見到的夕陽下的女子,在血水河官舍被襲擊時她揭開面紗時那種衝動,以及在哈涅沙漠王室墓地偶遇時她坐在自己懷裡那種溫情......不行,他怎麽突然感到一種失望和失戀?
扎西來到宮殿的偏門禦林軍衙府,騎上自己的烏班馬出了宮殿大門,穿過漢白玉橋,下到陰山底下的西奈草原,從這裡走三四裡地就到了屬於護衛汗王宮的一旗軍總部,曼格斯已經派副軍師巴雅爾到哪裡調集一千嫡系汗國騎兵由扎西大公子率領出征伊麗。
剛剛轉過一個小山包,下到一條小溪邊,正要過橋,這時從小山的後面一人高的蘆葦草從裡駛出來一人一騎,扎西定睛一看,不是別人,正是嬋月姑娘!
扎西揮手讓隨行的武士在前面等他,自己走近了嬋月:
“嬋月,你怎麽那麽快離開汗王宮,在這裡等我?你現在是我的人!我的嬋月!”
扎西沒想到在這裡見到嬋月,剛才失落的陰天心情馬上轉為晴天,看得出臉上興奮不已。只是他有任務在身,沒有時間下馬去抱她。
“殿下,我選在這裡見你是想告訴你一件實情,我怕在宮殿裡跟你講時我自己接受不了,你也可能不相信我。我想告訴你,我之所以同意曼格斯和你的安排,與阿吉勒合作參加格桑梅朵選拔賽其實是為了我姐姐!”
“什麽?為了你姐姐?你是說過你有個姐姐,被汗王劫持,到現在也沒有下落...但與這個格桑梅朵有關系嗎?”
“有!殿下,你其實第一眼在血水河谷看到的女子不是我!是我姐姐,她叫媚月!她自從那一次看見你以後,每天都在河邊等著你歸來,想看你一眼。但是你錯把我當做我姐姐了。”
嬋月說著說著自己感覺有點羞愧,低下了頭。
扎西驚異地從馬上跳了下來,站到嬋月的馬下,仰起頭看著嬋月:
“不,我看見的就是你,你嬋月就是我日夜思念的那個人,你為什麽要編這樣一個故事?嬋月不喜歡扎西嗎?”
“不是,不是,扎西殿下,嬋月說的是真的!”
嬋月此時雖然在馬上,但也很想跳下來抱住扎西說,“我也是真心愛你的,但你是我姐姐的!”。
但她強忍住了在眼眶裡打轉的眼淚說:
“我和我姐姐媚月是雙胞胎,我們長得很像, 但是她比我更漂亮,更聰明,更值得大公子的愛!我之所以參加選拔是因為我不知道我姐姐現在身陷何處,我知道她特別愛你,她不能來參加格桑梅朵就給別人機會,所以我來替我姐姐把這個位子佔上,有一天我姐姐會回來的,她會來到大公子的身邊!”
說到最後,嬋月終於忍不住自己的眼淚嘩嘩的流了下來...一邊哭泣,身子有點顫抖。
扎西一看不行,便強行把嬋月從馬上拽了下來,緊緊地抱在自己的懷裡,深情的說:
“嬋月,你不用說了,你就是我從一開始看見時就愛上了的人,扎西一輩子就愛你!等我回來一起把你姐姐找回來。”
嬋月撲在扎西剛毅的肩膀上,心裡一會兒感到無比的激動和興奮,一會兒覺得羞愧而自責:我怎麽無緣無故的搶了我姐姐的愛人?嬋月不是這樣的人,以後我怎麽跟我姐姐見面?我愛大公子有錯嗎?我有錯,我不能愛他,只有我姐姐才有這個權利....可是我為什麽不早說?我其實已經說了,在血水河谷的官舍裡告訴了大公子我姐姐被人劫持了,但是不能怪大公子,他怎麽會知道我不是我姐姐?誰叫我們是雙胞胎?但是,不行,“當斷不斷,必受其亂”...
嬋月突然間從扎西的懷裡掙脫出來,跳上馬,鞠個躬,說了一句:
“該說的嬋月已經說了,祝願殿下安全歸來!”
然後一騎馬,從山坡後面飛馳而去。
留下扎西一個人癡癡的呆在小溪邊,直到一陣大風刮來把他驚醒,他才想起來自己正在去伊麗的征途上...